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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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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闹钟响了。
林风眯缝着眼，阳台上那道光已经穿过玻璃，在宿舍地板上切出一道亮晃晃的斜方。周三的早晨，太阳永远来得比人勤快。
他翻了个身，看了眼对铺——被子鼓成一座小山。再扫一圈，好家伙，全宿舍就剩他和这座山了。
“生力。”
山没动。
“生力——”
还是没动。
林风下床，走到对铺，掀开被子一角。生力抱着枕头，嘴角挂着一道可疑的水痕，嘴里嘟囔着什么。
“再给我个人头……我要五杀……”
林风乐了。这狗崽子，梦里都是峡谷。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生力的脸颊，轻轻一拧。
“生力快起来，快迟到了——”
“嘶——”生力猛地睁开眼，一脸怨念，“你掐我干嘛！”
“等会儿是‘杀手张’的课。”
生力愣了一下，然后像被电打了似的弹起来。
“杀手张？！迟到三次挂科那个？”
“你说呢。”
“完了完了完了——”生力一边套裤子一边跳脚，“我已经迟到两次了，这是第三次！生死局！”
林风靠在床柱上看他表演，嘴角挂着看戏的笑。
“兄弟，”生力穿好衣服，一把抓住林风的胳膊，“等会儿骑车带我上课，中午请你吃鸡腿。”
“每次都说请我吃鸡腿，我连鸡腿影子都没见过。”
“这次生死攸关，一定请！”
“好吧，”林风叹气，“再信你最后一次。”
自行车从宿舍楼出发，像一支离弦的箭。
林风在前面蹬，生力在后面抱着他的腰，两条腿还假装在蹬空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梧桐叶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快快快——”生力在后座催命。
“你闭嘴！再喊我就把你扔下去！”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教学楼。林风停车，生力下车，四只脚在走廊上演生死时速。
上课铃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时，他们一前一后栽进了教室。
活着。生力扶着门框喘气，朝林风比了个大拇指。
林风懒得理他，找到座位坐下。
黑板上的数学符号密密麻麻，像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蚂蚁在跳集体舞。林风盯着它们，眼皮越来越重。
蚂蚁变成雪媚娘。
雪媚娘变成鸡腿。
鸡腿变成生力的脸——生力欠他的那只鸡腿，正在梦里朝他招手。
“找个同学上来做这道题。”讲台上的“杀手张”推了推眼镜，“嗯……张林风同学。”
林风没听见。他正忙着在梦里啃鸡腿。
“张林风！”
旁边的生力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
林风猛然惊醒，以为是生力喊他，脱口而出：
“生力，我要吃鸡腿——”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笑声。前桌笑得趴在了桌子上，后桌笑得直拍大腿。
林风僵住了。
杀手张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粉笔悬在半空，镜片反着光。过了几秒，他慢悠悠地开口：
“这位同学……是饿了吧？”
林风干咽了一口。
“来，解完这道题，”杀手张扬了扬下巴，“老师中午请你吃鸡腿。”
林风站起来，走到讲台边，看着黑板上那道题。
天书。
他往生力的方向瞟了一眼。生力正用一种“你敢”的眼神瞪着他。
林风收回目光，平静地说：
“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顿了顿。
“张生力会。”
教室里再次笑炸。生力的脸从红色变成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铁青色。
杀手张点点头，语气依然平静：“好，生力上来做一下。”
生力站起来，经过林风身边时，咬牙切齿地挤出四个字：
“林风，我恨你。”
林风目送他走向讲台，用最深情的语气回了一句：
“兄弟，我爱你。”
生力的背影僵了一下。
但他还是把题做完了。杀手张满意地点点头，让他下去。生力回到座位，恨恨地瞪着林风：
“你又卖我！”
林风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谁让我们是兄弟呢。”他凑近一点，“兄弟你喜欢谁，兄弟帮你追。”
“哥有女朋友，”生力冷笑，“不像你，单身狗一条。祝你一辈子单身。”
林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别过去，捂着嘴偷笑。
窗外，阳光正好。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风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盼过一个铃声。
他和生力并肩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欠我的鸡腿，”林风说，“该还了吧。”
“今天上课你卖我上去做题，”生力面不改色，“骑车带我上课的人情就算还了，鸡腿不请了。”
“你赖皮，这是两码事。”
“就不请，”生力往后退了一步，“你打我呀。”
说完转身就跑。
“兔崽子——”林风拔腿就追，“你不要跑！”
他跑得太快了。
快到没看清前面有人。
快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撞上了一个软软的身体。
然后是“啪”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侧掉落，在地上摔开。
林风低头。
一盒雪媚娘。白的，粉的，糯糯的，正无辜地躺在水泥地上，奶油从破口处溢出来，沾上了灰尘。
他的目光顺着那盒雪媚娘往上移——
一个女孩蹲在地上，正一颗一颗地捡。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皮肤白得像刚下的雪，瓜子脸的轮廓被光线描得很温柔。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发尾扫过她的手背。她头上戴着发箍，白色和蓝色相间，像一小片晴空。
林风愣住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心跳，是另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陌生的，热烈的，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的心跳。
“对不起！”他蹲下去，“对不起对不起，撞到你了——”
“没关系。”女孩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眼睛弯起来。里面有光。
林风觉得那道光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
他也蹲下去，手忙脚乱地帮她捡。一颗，两颗，沾了灰的他用袖子擦干净再放回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只是觉得，不能让这个女孩觉得他是个冒失鬼。
虽然他已经是个冒失鬼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听见自己开口，“雪媚娘撒了，我再买一袋新的赔给你吧。”
“我叫王水柔。”女孩把最后一颗雪媚娘放回盒子里，“不用赔啦，没事的。”
“不行。”林风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坚持，但就是觉得，如果就这样让她走了，他会后悔。
“妈妈从小教育我，要做个负责任的人，”他一口气说完，“不赔你，我会对不起妈妈的教育。加个好友吧，我改天再买一袋新的给你。”
王水柔看着他。
一秒。
两秒。
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林风不知道她笑什么，但他想，她笑起来真好看。
“好吧。”她从包里拿出手机，“那就加个微信吧。”
林风掏出手机，扫了那个二维码。
屏幕跳转的那一刻，他把那个头像和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王水柔。
“那再见吧。”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我买好了雪媚娘给你送过去。”
“好的。”她站起身，抱着那盒摔坏的雪媚娘，朝他点点头，“再见。”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长头发一荡一荡的。淡蓝色的裙摆在脚踝边轻轻晃动。
他忘了自己还要追生力。
也忘了鸡腿。
林风回到宿舍的时候，生力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你跑哪去了？”生力头也不抬，“我还以为你被杀手张抓回去补考了。”
林风没接话。他走到生力床边，站定。
“生力。”
“干嘛。”
“我刚加了美女的微信。”
生力终于放下手机，抬头看他。
“你帮我追。”
生力的眉毛挑了起来。
“可以呀。”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开口，“叫爸爸。”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林风看着他。
他看着林风。
窗外有人在晒被子，乒乓球一下一下砸在水泥地上。
“……爸爸。”
生力“噌”地坐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又从狂喜变成得意。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好儿子！帮你追！”
林风面无表情：“你怎么帮我追？”
生力翻身下床，从抽屉里翻出一沓代金券，“啪”地拍在他手心里。
“咖啡馆的，本来留着自己用。既然儿子要追女朋友，就给你了。”
林风低头看着那沓代金券。橘色的，印着咖啡杯图案。
“约她去喝咖啡。”生力拍拍他的肩，“追到了请我吃饭。”
林风把那沓代金券攥紧。
“没问题。”
第二天中午，林风提前到了商业街。
他在奶茶店门口站着，手里拎着一袋新买的雪媚娘。袋子上印着那家店的logo——一只圆滚滚的熊猫。
他等得手心有点出汗。
十分钟后，水柔出现了。
她还是披着长长的头发，但今天穿的是一件淡蓝色长裙。裙摆在风里微微扬起，她踩着步子走过来，像一只没有声息的蝴蝶。
林风忽然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你来了。”他说。
“嗯。”她应。
“你的雪媚娘。”
他把袋子递过去。她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眼睛。
“真不用你赔的。”
“男子汉大丈夫，”林风挺直腰板，“做事要负责任。”
她笑了。那个笑容让林风想起早上的阳光——也是这样的，从某个角度落下来，把他整个人都照得亮堂堂的。
“好吧。”她把袋子收进包里，“我要在商业街逛一逛，你要去哪？”
“我也去商业街逛。”林风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也太假了。
但她只是点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