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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断桥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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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冬，总带着三分缱绻七分凉。
林风撑着一把青竹骨的油纸伞，站在西湖的石拱小桥上。伞面簌簌落着细碎的雪粒，像揉碎的盐，又像扯散的棉絮，轻飘飘地落在伞沿，积起一层薄薄的白。脚下的青石板被雪水浸得微凉，桥身蜿蜒，一头连着喧嚣的岸，一头通向朦胧的湖，恰是那闻名遐迩的断桥。
一场小雪，把西湖揉成了一幅淡墨山水画。远处的雷峰塔隐在雪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近处的残荷披着薄雪，枝桠横斜在水面，添了几分萧瑟。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船从桥底缓缓驶过，船桨拨开碧绿的湖水，激起两道弧形的水波，慢悠悠地向湖心荡去，最终又归于平静，只留下船尾的涟漪，在雪色里渐渐消散。
林风望着那艘远去的画船，眼底的落寞像湖水一样，漫无边际。他从口袋里掏出耳机，轻轻戴上，指尖在屏幕上点下了那首烂熟于心的歌——许嵩的《断桥残雪》。
前奏响起的瞬间，天地仿佛都静了。
“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
许嵩清冽的声音在耳畔萦绕，和着耳边的风雪声，敲在林风的心上。他抬起头，望向眼前的湖面，湖水依旧是江南特有的墨绿，哪怕落了雪，也不见半点冰封，只是添了几分清冷。
他忽然想起歌词里的疑问，心里也跟着泛起一丝茫然。
地处江南的断桥，四季温润，本是鲜少落雪的。从前读这句歌词时，他总觉得那是词人的想象，可如今，漫天飞雪落在肩头，落在桥栏，落在他撑着的油纸伞上，真实得不容置疑。
连四季如春的断桥，都能飘起漫天大雪，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他抬手，轻轻拂去桥栏上的薄雪，指尖触到冰冷的石面，凉意瞬间蔓延至心底。断桥都下起了雪，那他的水柔，会不会也像这场雪一样，出乎意料地回到他身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失去的，终究是难以挽回的。
风卷着雪粒，掠过湖面，也掠过他的思绪。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涌了上来。
他想起初遇的那天，也是在这样一个带着凉意的日子。校园的转角，水柔抱着一摞画册，不小心撞在了他身上，画册散落一地。她慌慌张张地道歉，抬头时，眼里的慌乱像小鹿一样，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如果那时，她没有转身去捡画册，没有抬头看他，便不会有后来的缘分。
可就是那一次转身，让他们相遇、相知、相爱，也让如今的他，空余一腔遗憾。
雪越下越大了，油纸伞上的积雪渐渐变厚。林风望着湖面，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他们之间，到底是错过，还是从一开始，就只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
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唱着“若是无缘再见，白堤柳帘垂泪好几遍”。
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它推着所有人向前走，不容许任何人回头。水柔的身影，就像他生命里的一个原点，曾经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如今却成了他永远无法回去的地方。
他站在断桥之上，伞下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雪。漫天飞雪里，西湖的水依旧碧绿，画船早已消失在烟波深处，只有《断桥残雪》的旋律，还在风雪里反复回荡。
断桥下过雪了，可他的故人，终究没有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