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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答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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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阳光把树叶晒得打了卷。
从宿舍到教学楼这条路，林风走了两百多天，闭着眼睛也能摸过去。但他从没闭着眼睛走过——因为生力从来不让他安生。
“生力你别跑！把我的鸡腿还给我！”
喊声从梧桐道那头炸开。几个正在背单词的女生抬起头，看见两个男生一前一后冲过来，前面的举着个油汪汪的纸袋，后面的书包带子滑下半边也顾不上拽，脸红脖子粗地追。
生力边跑边笑，声音都岔了：“你追到我，我就还给你！”
“狗崽子，”林风在后面喘得像风箱，“别让我抓到你——”
两人一前一后蹿进教学楼，脚步声在走廊里砸出闷雷。推开后门的时候，生力一个趔趄扑进最后一排的座位，林风紧随其后，撑着桌沿弯下腰，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抓、抓到你了……”
生力把纸袋递过去，笑得直抖：“好了好了，还你还你。”
林风抢过鸡腿，也不管凉没凉，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成个球。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大概是习惯了。
铃声响了。
李涛老师踩着铃声进门。他今年六十三，头发白了一半，但腰板挺得笔直，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清亮得很，往讲台上一站，教室里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就自己灭了。
林风把鸡骨头塞进纸袋，囫囵咽下最后一口，低声说：“李涛老师来了。该点名了。”
生力正低头翻书包，假装在找课本。
“你女哥们今天翘课，”林风拿胳膊肘捅他，“给她外地的男朋友过生日去了，别忘了替她答到。”
“要不是看在她请我吃了一份麻辣香锅的份上，”生力把书抽出来，往桌上一摔，“我才不帮这个忙。”
“自古红颜多祸水。”林风把笔记本摊开，笔帽叼在嘴里，声音含含糊糊，“这次你被梦茹坑了一回，这是你的劫，躲不掉的。等会儿看你精彩表演啊。”
他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
生力没理他，盯着讲台，气沉丹田。
李涛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现在我们点名。”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到与不到的声音此起彼伏。生力攥着笔，指节发白，眼睛盯着课本上一行没印清楚的公式，耳朵竖得高高的。
“……王梦茹。”
生力捏住鼻子。
他把那道粗粝的声线往下压了又压，从喉咙深处逼出一个细细的、羞答答的气音——
“到。”
林风“噗”的一声。
嘴里的肉末喷在笔记本上，他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笑得快要抽过去。
李涛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他没有抬头，声音却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定理：
“这嗓音略带粗犷啊。”
他顿了顿。
“感情是个女中豪杰。”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林风的脑袋埋在臂弯里，后背一起一伏，笑到打嗝。
生力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把课本翻得哗啦响，压低嗓子，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别笑了。”
林风没停。
“奶奶的，”生力说，“这种忙再也不帮了。”
他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那张熟透的脸。
“别笑了。好好听课。”
林风还在抖。
“这节是高等数学，”生力的声音硬邦邦的，“研究生考试必考内容。你要是不好好学，考不上研究生——”
他顿了一下。
“小心水柔和你分手。”
林风的笑声停住了。
他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腮边还挂着笑出来的眼泪，表情却慢慢收拢了。
“……我知道了。”
他把喷了肉末的那页笔记小心撕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桌洞。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支新笔，翻开新的一页，端端正正写下日期。
“我会认真听的。”
讲台上，李涛点完了最后一个名字。他把名册合上，抬起那双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真理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教室。
“现在开始我们的高数课。”
粉笔落在黑板上，划出第一道白线。
林风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跟着那个声音，一笔一划地写。
窗外，梧桐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把细碎的影子和细碎的光一起，撒了满窗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