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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要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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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东之地漆黑如墨,秽物杂生,巍峨的古堡坐落其间,神秘诡异,阴雾萦绕,黑幕中若隐若现,
祂孤独地注视着这个不该存在的「世界」——诡域。
……
古堡大门微微敞开,透过缝隙,昏黄摇曳的烛火张牙舞爪地燃着,男人慵懒地靠在王座中。
他漫不经心地撑着头,深邃的眼眸倒映着一个微小的人影。
越过男人面前的棋盘,是一块悬浮空中恍若无形的屏幕,屏幕上画面滚动,小小的人影缓缓变大,便随着他的移动,暗黑的底色渐渐淡下来。
微弱光从一侧膨胀,画面里的人从地穴里逃了出来,恰是此时,打在脸上的光彻底照清了那人的脸。
绿红鹦鹉面露难色:“大人,真的会是他吗?”
红绿鹦鹉叉着腰呵斥道:“诡主大人的决断,我们不要多嘴!”
诡主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他抬起手,朝着窗户挥了两下。
鹦鹉们接收到命令,扇动翅膀,腾跃而起,飞出了古堡。
*
作呕的腐烂味充斥整个密道,暗寂覆盖狭窄空间,绿色荧光如鬼火摇曳,怪物大肆嘶吼。
恶臭泛滥,凹凸的墙壁无规则起伏,地毯似得污水上泛起一圈圈波纹,有「人」蹲在那,似乎在压抑极大的恐惧。
他的身体诚实地诉说害怕。
他在发抖,不停地发抖,带动污水卷起涟漪地发抖。
波纹自两方相撞,不可见的视野外,远远传来暗哑的低鸣,威慑效果极佳,至少发抖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
虎头鹰身的怪物不加掩饰地朝「人」走近,眼中闪着不善的绿光,周身邪气四溢。
「人」抱腿蹲坐,他把头埋在骨关节上,眼角紧闭溢出一条涌流的水柱,鼻腔不自觉共鸣,害怕迸出鼻间。
怪物前进的脚步变缓,它徘徊半晌,见「人」怕得更甚,便毫不留情扑过去。
——
何辙衍紧绷的神经松动下来,意识逐渐平缓放松,眼皮刚睁开,熟悉的屋顶映入眼帘。
又回到这个地方了。
这是一间又小又破的屋子,采光很不好,屋内也没有什么照明设备,中央无比空旷,四周井井有条地摆放各种生活用品。
床榻靠在北边,何辙衍正躺在床上,他已经醒了,但不敢睁开眼。
何辙衍身旁的椅子上,坐着一只通体都是绿色看着不像是人的不知道什么生物,它盘子般的脸旁长着一对精灵耳,个子不太大,貌似有一米左右。
“你醒了?”
冷淡的声音带着威严 ,如同此前很多次一样,又一次说了这句话。
何辙衍此刻闭着眼睛,闻言不敢再装睡,他颤颤巍巍坐起身,眼神惶恐,不自觉分泌泪水。
绿怪物抱着双臂,嘴角浮出一个很僵硬的笑容,貌似想努力装作友好,却没什么成效。
这个可怕的笑让何辙衍虎躯一震,他默不作声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退什么?”绿怪物仍抱着双臂,两只眼睛静静看着他。
何辙衍眼角泛红,像是要大哭起来。
绿怪物放下抱着的手臂,站起身 ,一手搭在床铺上,稍稍施力翻身上床。
它朝何辙衍缓缓靠近,直到同他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衬着窗子外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慢慢开口:“我不吃你。”
“反而,我会救你。”
这句话何辙衍一点都不相信。
他已经被困在这好几次了。
至于为什么用好几次来形容时间?
何辙衍感觉自己进入一个逃生游戏。他的任务就是逃出生天,不过有一群如饥似渴的怪物会来阻挠,每当他被怪物吃掉的时候,就会回到游戏的开始。
就先现在,乃至此前的无数次。
绿怪物毫无波澜的眼睛瞬间犀利:“前提是,你不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话音刚落,何辙衍身前一空,小屋回到最初的寂静。
不知何处的暗光让这间破败的小屋勉强能目睹全貌,毛玻璃外一双一双伺机而动的眼睛无时无刻监视着。
何辙衍刚来这儿的时候,害怕得不断打颤,在床上得动弹不得。
结果就是怪物破窗而入,他再一次见到绿怪物。
往复多次,何辙衍也敢下床了。
靠近床铺右边的地上掩着一块发潮的木板,何辙衍担心里面会弹出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直到窗户上泛起裂缝,怪物又要闯入的时候,何辙衍慌忙抬起木板。
木板下延伸着未知空间,来不及思索,何辙衍身后“哐啷”一声,毛玻璃破碎一地,怪物们嚎叫着涌入。
何辙衍紧咬嘴唇,木板在空中来回晃动,他两眼一闭,快速把自己送下去。
冒着黑烟的前爪跟在何辙衍身后一起摔下来,掉到他的身边。
何辙衍属实被吓了一大跳。
这地下是一个无光的地道,地上积起鞋跟厚的污水,散发着腐烂的味道,气味极压迫胃。
何辙衍干吐几次,他的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脚底与地面粘在忍着巨大的不适,扶着墙全身颤抖地往前走。
视野不再黑暗,壁上闪着莹莹幽光。
何辙衍在墙上摸到异样——发光的眼珠子,他条件反射立马收手,瞳孔紧缩,额前渗出冷汗,指尖一股灼烧感,诚惶诚恐地后退。
恐惧自一点膨胀,何辙衍走不动了。
自此以后的许多次,每逢到这,何辙衍都会走不动道,抱紧自己蜷缩起来,蹲在污水中不断发抖。
璧上的眼珠仍幽幽盯着,半晌怪物的嘶吼声贯穿整条地道,不等何辙衍吓死自己,一只怪物从尽头踱步而来,了结掉他。
如此往复,不断循环。
如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
幽光眼珠自四面八方看向同一个方向,何辙衍又来到了这里。
他捂着眼睛,立马蹲在地上,等待怪物来,然后……
然后……
“呜呜呜呜呜……”
何辙衍有些无法抑制失控的情绪,恐惧混杂着难过,他又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来到这个鬼地方,也不知道这鬼地方是哪。
迷乱的意识,抓住稻草般,掉进那片尚存光明的世界。
“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去上学啊?”何辙衍躺在病床上,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被子,小心翼翼问道。
何辙远停下手上的工作,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弟弟苍白的脸上,心里咯噔一下。
他咽了咽口水,语气温柔:“阿衍就要出院了不是吗?”
“等阿衍康复,出了院,哥就带你去最好的学校读书。”
“好吗?”
“呜呜呜呜……”
ICU病房,女人哭泣的声音响彻长廊,男人轻拍着女人的肩膀,一向健朗的他,近日消瘦好几分。
“诶,可怜的孩子啊。”另外一床的老人灰蒙蒙的眼睛盯着那对夫妻:“造孽,老天造孽啊。”
何辙远焦急地在手术室门口来回渡步。
终于,手术室上的指示灯从红色闪成绿色,何辙远近乎疯狂地扑倒医生面前:“医生,我弟弟,我弟弟他……”
“这位家属你先冷静一下,”医生沙哑的声音难掩疲惫:“我们已经尽了全力。”
“所以,所以呢?”何辙远眼中充斥血丝,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左眼挤出来:“我弟弟,他,他还活着的对吧。”
“他还这么年轻,他人生都还没……”
“我们真的尽力了。”
那天的大雨淅淅沥沥地没有尽头,何家人搬出了医院,何家小儿子的尸体被送去火化,骨灰盒被何辙远藏了起来。
为什么我能看见这些画面,这个声音是什么,我能听见自己说话,我还有意思……是不是可以证明我还没死透。
既然如此,说不定我还可以回家,回到爸爸妈妈、哥哥的身边。
我一定——要活下去。
爆发的求生欲让何辙衍缓缓站起身,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壁,想到上面的眼珠子又立刻收手。
他捏着拳头,试探性地往前走一步,没有任何怪物攻击他。
何辙衍呼出一口气,仅此一口,耳边突然有动静——
悠扬婉转的旋律环绕双耳,像是琴音。
何辙衍的神经紧绷,具体是什么琴,他无法多想。
旋律作为一条无形丝,何辙衍不自觉地拽住它。
地道幽光莹莹,何辙衍闭上眼睛。
他走得很慢,本该出现的怪物不见了踪影,绕在耳边的琴音领着他,到了尽头。
走出地道,视野瞬间宽敞,不见太阳,也没有晴光,这儿像是被乌云压着,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何辙衍咽了咽口水,心说原来地狱长这样。
琴音早在他出来的一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海浪的声音,何辙衍站在滩上,对面不远处屹立巨石。
绿怪物坐在上面,眼神直看向面前。
这么直白的打量,胆小如何辙衍,他哪敢走啊。
身后不知什么推力,偏不如他的愿,硬推着他往前走。
何辙衍肉眼可见地慌起来,挨近绿怪物推力才消失,而后背后飞过两只鹦鹉,稳稳停在绿怪物旁边。
绿怪物毫不客气地甩出自己的名字:“焚渊。”
它仍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缓缓道:
“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我允许你向我提问。”
面上狰狞,声音一样的冷,还有股说不出来的傲慢。
何辙衍不语,只是一味地退后。
每退一步,鹦鹉就重新飞到他身后,把他推回来。
红绿鹦鹉实在忍无可忍:“又不杀你,你退后干啥?”
何辙远:“……”鬼说的都是鬼话。
焚渊倒是有耐心,等着他开口。
一人一怪两只鸟僵持许久,何辙衍终于开口了:“这是……哪?”
焚渊的眼睛始终盯着何辙衍,它慢吞吞地说:“这里是邪祟泛滥之地,我喜欢叫它诡域。”
它仿佛知道何辙衍想要问什么,继续道:“你还没死,想知道怎么回去吗?”
何辙衍犹豫着点点头。
焚渊手撑着脸,不太着调地说:“回去,得问诡主。”
红绿鹦鹉补充:“整个诡域都是诡主大人管理的。”
绿红鹦鹉附和:“诡主大人是这里的国王。”
焚渊手中转着一枝枯枝,它垂下眼眸,树枝抬起何辙衍的下巴:“我说过,我不吃你。”
何辙衍僵硬躲开它直白的视线,却被这只绿怪物用爪子硬生生掰回来。
“看着我。”
焚渊的脸说不上难看,但绝对不好看。它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息,居高临下看着何辙衍。
何辙衍着实不敢看过去。
焚渊不知思索什么,眼看何辙衍两眼通红,他也松开了爪子。
抵在何辙衍下巴上的枯枝折断,焚渊慢条斯理道:“我同你做个交易,如何?”
被松开的何辙衍立马大退三步,鹦鹉也不阻挠,同石头上的焚渊一样,静静等待他的答复。
何辙衍固然害怕,僵持久了,理智也跟着复苏了。陷落未知的世界,他深知自己的性子。
既然他没死,那就说明他活着。
既然活着,就有机会回去。
想要回家,至少得不死在这。
丛林法则不会让他活下去。
眼前的绿怪物已经放下台阶,上不上只是一念之间,何辙衍胆子本来就小,根本不敢赌。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什……什么交易?”
焚渊收起他那瘆人的笑,正经地说:“我能让你活着留在这,并且提供有利情报。而你,只帮我个小忙。”
“很划算的交易,你觉得呢?”
天上哪有这么大的饼掉给何辙衍?
谁知道这只皮笑肉不笑的妖怪会不会给他下套。
何辙衍只是胆子小,又不是傻子。
假如自己贸然答应,最后让他帮的这个小忙实则会要了他的命呢?
他胆小,他不敢想。
焚渊好似看出何辙衍在犹豫什么,绷紧的面上难得露出一个看着不算僵硬的笑,短短一瞬。
跪坐在地上的何辙衍低着头,一副落魄样,偏长了张极好的脸,看着无比可怜。
绿红鹦鹉围着何辙衍转了好几圈,见他迟迟不答应,着急得啄他的头。
结果被焚渊爪一挥,无情地拍开了。
何辙衍手指下意识紧爪土壤,他抹掉下巴尖的泪水,结巴着开口:“真……真的,是,是……小忙,吗?”
“自然。”焚渊答。
何辙衍提着的心始终放不下,可嘴上还是答应了。
焚渊动作利索,掏出卷轴往空中丢。
卷轴敞开,笔迹自上而下地显现出来,随后飘到何辙衍跟前。
焚渊说:“签个契约吧。”
红绿鹦鹉扑打着翅膀在一旁补充:“握住卷子就算契约生效。”
何辙衍慢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脚上抖着哆哆嗦嗦往前走,终于碰到那张卷轴。
相触的瞬间,何辙衍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流入体内。
暖流安抚着他一路上的担惊受怕,渐渐地何辙衍困了。
卷轴上泛着的白光被何辙衍吸入体内,卷轴压缩变小,停在何辙衍锁骨上形成一颗棋子的形状。
正当何辙衍安逸得要睡着时,一股刺激直冲天灵盖,眼前泛起白光。
大脑没承受住冲击,强制给何辙衍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