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主线番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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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鸟语荡漾着湖面的涟漪，霍衍扛着霍乘飞跑在前头，一点也没个稳重的大人样儿。林洛离担心她摔着孩子，也紧跟在后面，笑着提醒，无比的放纵，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春日。
霍衍回头牵起林洛离的手，一家三口和谐亲密。虽说她们俩经常抛下霍乘过两人世界去，该联络亲子关系的时候绝不含糊，因此霍乘还是很愿意与他们相亲的，就算分开久了也不会同她们疏远。
最后面的陌珏也跟蒋安阳凑在一处小话，不时讲两个笑话逗得身边的少年眉开眼笑，接着就不顾大防搂上了她的小臂，旁若无人般的亲昵。
独留霍稚一个孤家寡人摇着扇子跟着，无聊至极。
说到孤单，她从小长在军营，从记事开始霍衍就会让她帮着干干活儿，或是跟着做做饭或是帮着大夫递递绷带，混迹久了认识得人也多，并不会无聊。虽然大多数都是萍水相逢，也许今天打得火热，明天人就死在了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次生离死别。
这种日子过久了，她在情感上会比一般人淡漠些，面上热情其实性子冷得很。霍衍对霍乘的教育方法与对她的没什么差别，纯属放养。只是所处的环境时间不同，霍乘比她幸运太多。她有一个时而严厉时而爱护的父亲在，有一个更为成熟晓事的母亲，不需要过早的接触那些血腥残忍，可以在幼年保持一份童真。
但她已经快二十了，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如今更是担着霍家的前途，肩负全体北境将士的性命，多余的感情对于她可以说是累赘。
一架马车从身旁掠过，香风拂面，霍稚一愣，忽然想起来昨日高台上那个明眸皓齿的佳人，若是笑了，不知道会令多少春天里最娇艳的花儿失色。
马车停驻在霍衍和林洛离身边，有个侍子模样打扮的下车与他们交涉，霍稚见状也快步走上前，跟在霍衍身后。
这里与她们约定的地方其实还有两三里的路程，不过霍衍一家都是闲不住的，且本就是出门游玩，若是待在车厢里不是白白错过了这些美好的春光。
于是林洛离便邀请阮小满与他们一道行几步路。
那侍子本来还有些犹豫，倒是车里的人沉默片刻应了声。
车厢门打开，将昏暗驱散，让该盛开在阳光下的花儿重现了颜面，恣意生长。
阮小满依旧带着帷帽，不过没昨天藏得那么厚实，透气的薄纱还算轻便。他被侍子搀着出了马车，秀气的锦履踏上下步的台阶，盈盈一迈像是踏在霍稚心上。
果真是见色起意，女人的天性。
“霍稚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去帮着点儿。”
霍衍见自家侄女没出息的样儿忍不住出言提醒，被扛在她肩头的霍乘也嘻嘻哈哈地看着热闹。
这边霍衍没个正形，倒把两个小辈闹了脸红，林洛离赶紧瞪了她一眼，对阮小满道：“别听你霍姨胡说。今天你是客人，不要太拘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阮小满由纱中浅浅点了个头，低眉顺眼的很是文静：“是，林叔叔。”
几个人并行走了一会儿，后来霍乘见着前面有纸鸢也闹着要买，霍衍便带着她先行，去看看湖边有没有贩卖的小摊贩。林洛离原是不放心，怕霍衍尽听着霍稚的，她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又担心他走了阮小满单独跟霍稚在一起紧张，有些犹豫。
阮小满玲珑心肠，看出了他的踌躇便笑道：“我在汉阳这么久，来汉江边的次数屈指可数，想慢慢走一阵儿。林叔叔不如先行，我们等会儿就跟上。”
林洛离也没勉强，心思一转，再看看旁边状若漫不经心的霍稚，有些好笑，叹果真青春年少，她们做长辈的对这些小九九可都看在眼里，这种少年时的光阴错过便追不回了。
他交代霍稚：“你带着小满随意逛逛，别瞎跑，出了问题让你娘收拾你。”
林洛离一走，霍稚就同身边的男子吐槽：“怎么样？我这爹还挺凶的吧？”
阮小满浅笑：“林叔叔哪里算凶，我爹凶起来才吓人。”
两人并肩而行，走到一处垂柳下，脚边是洒落下的杨花，江风夹杂着水汽使得干燥的北方多了几分柔软。
霍稚带阮小满站在护栏边，扬声问道：“你这样的温和性子还会被你爹说啊？”
阮小满闻言便背过了声，带些气性道：“你刚与我相识，又怎知我性情温和，说不定我又凶又恶，不叫你知晓呢。”
“也是，”霍稚笑着收了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栏杆，“若是温和也不会办出抛绣球招赘这样的事情来了～”
霍稚故意这样说，也很没有礼貌，面皮薄些的男子怕是都要羞愤而死。阮小满压过了刚开始的恼怒，冷声道：“我做什么与你何干？”
“恼了？”霍稚凑到他眼前，隔着帘子也能看见他放下的黑脸，受虐般觉得开心，“我也没其他意思，这么不经逗？”
阮小满抬眼，对上那双淡漠的眼，叫他狐疑，又好奇这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定远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纱帘被扇柄拨起些，霍稚见他没阻止反似羞郝得微垂了头，心情更上一层，然后见到了念了一晚，足以叫她春梦有痕的娇颜。
阮小满撇开脸，面上浮红，周遭春意比不过他的俏丽三分。
霍稚微眯了眼，陡然升起些占有的欲念，食色性也，她亦然。
“看够了没有？”
霍稚笑：“这般春色，自然是看不够的”
遮面的帘子重新垂落回去，霍稚收了扇，侧身转向江面，心绪泛滥不止。
“我是定远王，须得长居北境镇守边关，偶尔起了战事三月五月不归家是常事，也许夫郎生孩子的时候还在前线奋勇杀敌。要是不慎，还容易死在外头，留下一屋子孤寡。要做我夫郎实在惨得很。”
阮小满两手紧紧交握，低声道：“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
“自然是想求娶你，”霍稚说得干脆放肆，“不过我可不会赘不得你家。你若嫁了我，我保证不会拘着你住在北境，不习惯边疆长居汉阳也可以的，我空闲的时候来找你便是。你要是一人忙不过来我也可以派人帮你打理家业。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做，你呢？你可愿意做定远王府的王君？”
阮小满今日来赴约早已有了心里准备，可是从没想过她会问得如此直接，这叫他一个男子再大胆也不敢当即应了她，心里又酸又甜，说不出的情绪，对一个相识不久的陌生女子，对她的轻浮恣意动了心。
霍稚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男儿家在男女之事上终归是羞的是怯的，不好意思开口问为什么，只好咬着唇紧张又急切，想问出口的话堵在喉头。
霍稚察觉到他的紧绷，以为他不愿，也有些心烦便接着道：“你长得好看，我很喜欢，想娶你。你可能觉得这样说并不是夸赞，觉得我放荡。但你我从初见到现在不过才几日，我便是说再多你也是不信的，但是我愿意从今往后去了解你，护你周全，做想做的事情，跟了我这劳什子帽子以后也不必再戴，你可愿意试着接受我，做我的夫郎？”
未等阮小满有所回应，磨磨蹭蹭一直走在最后面的陌珏和蒋安阳也跟了过来，对她俩打趣道：“看起来聊得还不错。霍稚，虽说我们约定好输的人娶，不过你这动作也太快了，昨晚刚成了我的手下败将，今日就动作了？这行动力在下佩服！甘拜下风！”
陌珏天性也不闷，这两天想通了，日子也过得春风得意，活泼了许多。她说完就牵着同样面露揶揄的蒋安阳一身轻松的往霍衍她们那边去，总算在这事儿上找补回来。只留下咬牙切齿的霍稚和瞬间冷若冰霜的阮小满。
“原来定远王是输了才迫不得已娶我的，既如此，还是不用勉强了。”
凉凉的嗓音似百爪挠着霍稚的心，她赶忙解释道：“诶，小满，我真不是因为输了才娶你的！”
霍稚追上快步走远的阮小满，心里头早就把陌珏骂了一万遍，合着她好心做红娘，她们却来恩将仇报，这叫什么事儿啊。
之后一整天阮小满再也没理过霍稚，围在林洛离身边让她无从下手，只能干看着，她霍稚什么时候在男人身上栽过这种跟头啊，再说也没应愿不愿意嫁她，让她空着急，若有所失。
当晚霍衍就拎着两壶酒到霍稚房里，两人对谈，在屋顶上聊了整夜。
隔天林洛离便开始帮着操持起下聘结亲的事宜。她们霍家人口简单，霍稚自己就能做大半的主，霍衍对各种事情也是从简来办。
那边阮家能跟霍家结亲已是求之不得，观望了一阵儿，瞧着霍稚是真心求娶，为人也是出类拔萃，自然打心里愿意交付自家儿子，本来招赘也是无奈之举，有了霍家这棵大树哪还管赘不赘的事儿啊。阮小满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阮家双亲探得他含羞同意的意思，喜不自胜地准备起嫁娶之事。
她们阮家早就在打算了，各项流程门儿清，还有余力帮着提点着霍家，给林洛离省了不少事，亲家之间彼此满意又欢喜。
中途霍稚老见不到阮小满人，总算体验了一回茶饭不思的挠心滋味，翻了几回墙，就成了阮家后院里常来往的野猫，由色动了心付了情。几个长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儿女感情好且都不是胡来的人她们也没什么可置喙的。
很快，霍稚的婚事尘埃落定，速度之快叫青梅竹马的陌珏和蒋安阳看着都眼馋，小闹了几回，也将结亲放在了心上。
毕竟是定远王娶亲，上报入籍排场仪仗等等都少不了，到时还得先将阮小满迎回北境的定远王府，之后有什么安排再另说。
趁着中间空隙的几天工夫，霍衍总算抽时间圆了林洛离的心愿，把他带去了巍峨山。
“还说要带霍乘一起，你又食言。”
树木阴盖的山林间，霍衍放马自在走着，随着马蹄的踏响慢慢地晃上山。
她们偶尔会为了赶路双骑，也会在无人的时候这样腻歪一阵儿，由着时光消逝。
“你没瞧见她这两天过得多滋润，跟着霍稚忙前忙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结亲。”
林洛离斜她一眼：“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我就是看她也不太愿意跟着我们来，再说带着她定然要多费些时日，不如你我早去早回来的方便。”
“也好。”林洛离应声，之前她们已经在汉阳折腾了许久，又忙又累，看情况今年是去不成北境了，等霍稚这里礼一成就得赶回晋阳去参加试武大会。
为霍稚一辈子一回的大事操劳些也无可厚非，可心不安的郁气难免会积攒，致使多了许多小脾气，将苦水全倒给了霍衍。霍衍看得出他的郁闷，也有意单独带他逃离出来散散心。
“前些日子我口气有些冲，你可有不开心？”
霍衍一听来了劲儿，故意道：“你终于意识到了！跟个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炸，哪家的妻主会受夫郎这个气？”
林洛离抿唇牵着她的袖子小心道：“那段时间一忙就忽略了你的感受，向你陪个不是。”
霍衍嗤笑：“道个歉就想脱身没门儿，怎么着也得端茶送水当几天小夫郎把我给伺候开心了才原谅你。”
林洛离气得丢开她的袖子，给她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竟还想叫他伺候。光顾着生气却没注意此刻还在她的掌控中立时被拥了满怀，温柔地搂紧。
“我知道你都是在替霍家操心，谢谢你。这回满意了吗？”
“这还差不多。”林洛离勉强反客为主接受了她的谢意，哼声道，“我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霍稚。”
霍衍轻笑：“知道，我脸皮也没那么厚。”
林洛离对她知错就改的态度很是满意，甜了会儿，又道：“之前还没问过你，青峰寨后来怎么样了。”
“刘荃、葛逸你在北境也是见过的，反正能干点实事儿的都充了军，补补前半生的罪过，还能发挥所长给我助点力。寨子那块儿全还给了当地的山民。不过凝辉院我还留着，没让别人进，毕竟是你我的地方。以前我也有想着带你回去转转，只是那段记忆于你着实不佳，我也不好意思提。”
霍衍越说越心虚，看着林洛离的脸色，瞧见没什么不对才继续叹道：“谁叫后来我喜欢上你了呢。”
“我可记得清楚，你当时尽嫌弃我，欺负我。我做什么都要被你训一顿，怕你怕得很。”林洛离说得阴阳怪气，脸上却没有了一点怕，全是要跟她算账的可爱模样。
霍衍笑起来：“喜欢你才那样对你的，若失换了旁人直接往柴房里一扔多清闲。你可占了我的床许久。”
林洛离也辩驳，一桩桩一件件，掰着指头数落霍衍当年的罪行，霍衍点头听着，偶尔替自己解释两句，装得很乖。
想想那段日子林洛离肯定谈不上多怀念，但却是他不愿忘怀的，他遇到了霍衍，爱上了霍衍，与霍衍相知相守。有时他会后怕，如若没有那么多巧合，如若行差一步，如若她们谁都克制住了，也许今天的他只会同霍衍形同陌路。
庆幸又可怕。
天刚擦黑，霍衍就带着林洛离上了山。
凝辉院早已经派人打扫好了，和之前的布置没什么两样，就是少了些霍衍生活的气息。
她如今天天伴在他身旁，与他同食共寝。
恍若隔世。
林洛离牵紧霍衍的手问道：“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厨房里备了菜，等会儿我给你做！”
她们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在野外的时候霍衍偶尔也会烤只野鸡烤条鱼什么的，山上食材也多，总不会叫他饿着。
“那我帮你。”
本以为饭很快能做好，谁知道霍衍今天是从面团开始揉起的，笨手笨脚还麻烦，闹了满脸粉尘，捋出来的面线也粗一根细一根，奇形怪状的什么都有。
林洛离心弦一动，静静候着，想帮忙却也无从下手，被霍衍吩咐去烧火。没一会儿，烟尘粉尘交杂，分不清哪缕是黑烟，哪缕是白烟，厨房差点儿就被她俩给烧了个精光。
两人饿着肚子站在厨房门口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现在怎么办？”
“你先等着，我进去把火给弄好水开了就成，今晚简单点儿。”
“嗯。”
林洛离倚在门口看她灰头土脸地捅炉灶，又好笑又心酸，反正同她一起总是能遇上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儿，全都是新体验，叫他哭笑不得。
但是有霍衍在，最后什么都能解决，所以不用怕。
好不容易灶台上升腾起热气，林洛离拿出随身手帕给霍衍擦脸上的炉灰面粉，突见对方笑了，顿觉不妥，皱眉道：“你笑什么？”
“你脸上也沾着灰，光知道给我擦，自己不知道擦擦。”
林洛离愕然，怕她继续笑话，不满道：“不许笑！快指给我。你怎么不早说？”
霍衍连忙扯住他想要回房照镜子的身影，用脏手朝他鼻尖上一抹：“这不就有了吗。”
紧接着打闹声随着锅开的热气徐徐漾满整个厨房，霍衍好不容易才抓紧了人，额抵着额轻声道：“生辰快乐，窈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主线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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