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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下章出国 ...

  •   唐怡萌从紧闭双眼到舍不得眨眼。

      从祈祷下一秒就能落地,到真诚期盼徜徉在空中的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

      她紧抓着溜过的风,两只眼睛贪婪地到处捕捉,仿佛要将难得一见的景色一帧一帧地收留。

      随着高度越来越低,宽广的视野像戏剧结束后的舞台,渐渐拉上帷幕。

      来不及释放怅然,比跳出机舱更让人恐惧的一关摆在眼前。

      在空降兵中流传着一句话,“三肿三消,才上云霄。”

      意思是想要练成跳伞,首先要练就一双铁腿。

      空降兵的腿就像飞机的起落架,降落时完全靠腿化解数倍于自身体重的冲击力。

      唐怡萌不是空降兵,所以不能用腿着地。

      跳伞前,教练反复强调,着陆时要双腿并拢抬起,用臀部顺势向前滑行,直接用脚或屁股着地,不是腿骨折就是尾骨骨折!

      唐怡萌暂时还不想骨折。

      马上就要考试了,看病住院要浪费不少时间,拄着拐上考场也怪麻烦的,说不定还会因为什么“暖心护考”上新闻。

      以前的她确实有过幻想,如果能生一场大病,是不是就不用考研了。

      现在的她不仅不会这么想,还为了有个好状态有意识地保护身体。

      比如在包里放个口罩。

      比如再馋也不吃刺身。

      她还要用录取通知书惊艳众人呢,起早贪黑这么久,没个好结果的话实在不甘心。

      好在有教练保驾护航。

      唐怡萌听话地抬腿,在教练的带领下像坐上了滑梯,最后一下有些痛,但完全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她迅速站起身,顾不上拍去身后的土,第一时间往天上看。

      飞机飞远了,头顶的天空好像一张静止的画,静谧得没有一丝波澜。

      唐怡萌揉了揉眼睛继续张望,大气层都要看穿了,仍没有看到另一个伞。

      也许是落到前面了?

      皮卡车风驰电掣开过来,教练整理好伞包,招呼唐怡萌上车。

      十多分钟后,唐怡萌回到二层小楼。

      她三步并作两步踏上台阶,正想找个人问叶沛良在哪儿,一进去就看到男人坐在高脚椅上,旁边放着咖啡、茶点,还有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人作陪,两人谈笑风生,真是好不惬意。

      不等她出声询问,镜片后的眸子在投以漫不经心的一瞥后陡然明亮,随后便再没有移开。

      唐怡萌站在那儿,大概刚跑了几步,气还没喘匀,额上挂着汗,裤脚沾着土。

      叶沛良很快起身,与问候相衔接的是一个饱含期待的笑:“回来了?”

      他赶紧拿起一碟淡粉色的糕点,说:“这个好吃。”

      这句话就像神秘的开关。

      没人能在听完后忍住不吃。

      唐怡萌忍住了。

      此刻的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她蹙眉打量一圈,表情活像见了鬼:“你怎么会在我前面回来?”

      叶沛良掩着唇,多此一举地轻咳。

      他从昨天开始酝酿,想到后立即着手执行。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他眼看着她签下生死状,眼看着她上飞机,眼看着她跳下去。

      现在,他终于可以说出实情:“因为我没跳。”

      “什么?”唐怡萌瞪大眼睛质问,“你为什么不跳?”

      她以为他要说天气变了、航迹偏离、教练身体不适或者降落伞坏了。

      然而没有。

      叶沛良在一堆她能接受的理由中找了一个她最不能接受的。

      叶沛良伸出食指扶一下眼镜,说:“我不敢。”

      他的话好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唐怡萌胸中的干柴,熊熊烈焰直往头顶烧。

      “你不敢?”唐怡萌气得跳脚,“你不敢你让我跳?”

      “嗯。”叶沛良还是那么沉静儒雅。

      哪怕是让他承认自己的怯懦。

      “我以为我能跳,没想到风一进来,腿软得连挪到舱门的力气都没有。”他极为郑重地点一点头,竖起大拇指,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唐怡萌,你比我厉害。”

      “……”

      唐怡萌蓦地一怔。

      梗在喉咙的怒火掉了个头游走全身,透着一股暖洋洋的舒适。

      她没有听错吧?

      叶沛良居然说她比他厉害。

      唐怡萌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尾巴也翘上了天。

      她一直把叶沛良当榜样。

      这个男人仿佛无所不能,成绩好、能力强、自律又有毅力,既是数个工作团队的主心骨,又是她考研路上的定海神针。

      唐怡萌越想越得意,原来天之骄子也有甘拜下风的时候。

      当然,这都是她用勇气争取来的,于是拿腔拿调地点头应下:“那倒是。”

      工作人员叫唐怡萌去看视频,一共两个机位,一个由教练手持,一个由第三方拍摄。

      先看的是教练拍摄的视频。

      唐怡萌当仁不让凑在最前。

      她既想看一看自己是什么样,又怕视频里的自己太丑。

      叶沛良就在旁边,要是被他看到,也太难为情了。

      画面从机舱开始,在教练的示意下,她对着镜头歪头一笑,伸手比“耶”。

      唐怡萌意外地被画中人吸引。

      即便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因为要见叶沛良,她在出门前特意打扮过,虽然是从紧张中硬挤出的笑,但被天空中才有的光温柔滋养,先声夺人地迸发出令人心动的俏皮灵动。

      唐怡萌自恋地偷笑。

      嘿嘿,原来我这么好看。

      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这么想。

      她抵挡不住好奇,冒着被抓包的风险悄悄往旁边看,好巧不巧,鬼鬼祟祟的目光落下,刚好被男人的注视的接住。

      偷看被发现,唐怡萌不自在。

      但不过一瞬又觉察出不对劲。

      在她偷偷看向叶沛良之前,叶沛良一直在偷偷看着她。

      唐怡萌理直气壮地看回去,问:“你看我干什么?”

      “咳……”叶沛良没回答,又一次虚握着拳咳嗽。

      唐怡萌囿于在自己的绝世美貌里,没注意到教练的镜头带到一点坐在对面的叶沛良。

      要不是被摄像机拍了个正着,叶沛良也不会知道,在他极度专注的时候,并不只会拧眉、抿唇,原来也会……笑。

      还笑得有那么点……傻气。

      他已然记不清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但他清楚记得唐怡萌对着镜头比耶的样子。

      明媚得能驱散黑暗,热烈得能扫除荒芜。

      如果视频能停在这个时候就好了。

      等唐怡萌被迫跟着教练跳下,美好的画面彻底打碎。

      培训时,教练说过,跳伞时风很大,想要拍出好看的照片,一定要注意表情管理。

      唐怡萌记住了,并且只是记住了。

      那是一种无法抗衡的力量,整张脸波涛起伏到扭曲变形,不加特效就能放进恐怖片。

      视频里,唐怡萌在尖叫,视频外,同样是一声大吼。

      唐怡萌手忙脚乱捂屏幕:“别看!”

      叶沛良毫不在意:“没关系,我那个比你的还夸张。”

      唐怡萌怔忡重复:“你那个?你哪个?”

      她没怎么费力就猜到缘由,怒而讨伐:“好啊,被我抓到了吧,说什么不敢跳,全是骗我的。”

      哪有人好端端地想到跳伞,还对路线、流程轻车熟路。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叶沛良跳过伞。

      说不定还是个中高手。

      至于为什么要装作不敢,还假模假样地说她比他厉害,唐怡萌才懒得去想。

      她更怕被叶沛良看到自己的丑态,偏偏那个人没有一点自觉。

      “说了别看!”唐怡萌急了。

      她干脆转了个身,在遮住屏幕的同时,抓上叶沛良的手腕往他眼睛上带。

      “自己捂上。”唐怡萌命令。

      视觉没了,听力就变得格外敏锐。

      叶沛良听到衣服的窸窣,转动屏幕的吱扭,还有女孩的自言自语。

      “呃……啧……天哪!好丑好丑好丑好丑!啊……好可怕……”

      然后是庆幸的吐气和刻意放低的呢喃:“这要是有假体不全毁了?呼……还好我没有垫鼻子,填下巴,隆……”

      后面的话没听清。

      叶沛良老实遮着眼睛,循着声音偏一点头,问:“隆什么?”

      唐怡萌蓦地一顿。

      她在学校口无遮拦惯了,特别是和熊贝儿在一起,黄段子说来就来。

      但叶沛良不一样。

      就这样直白地说出那个字,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好在唐怡萌反应够快,她轻慢转头,态度优雅地抛出两个字:“隆鼻。”

      举手投足中,将“这都要问”的不屑拿捏得恰到好处。

      叶沛良没那么好糊弄。

      从语义学的角度来说,一个句子不会同时出现两个意思相同的词语。

      她已经说过“垫鼻子”,又是从上到下的顺序,怎么想都不可能是“隆鼻”。

      所以……

      她本来要说的是……

      叶沛良看透了答案却没有拆穿,玩味的笑漫上耳朵尖,变成淡淡的红。

      “好了。”命令再度传来,叶沛良放下遮着眼睛的手。

      刚刚还满怀期待的人少了活跃,表情蔫蔫的没什么兴致。

      “不满意?”叶沛良提供了解决方法,“要不再跳一次?”

      唐怡萌做了个晕倒的动作,皮笑肉不笑地感谢叶沛良的好意:“谢谢,不用了。”

      等工作人员为唐怡萌送上有教练签名的跳伞证书,此次跳伞之行完美结束。

      在云里穿梭过一次,唐怡萌觉得自己的脚步都变轻盈了。

      视频有了,证书有了,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从3000米高的地方跳下来。

      曾经误以为不可战胜的困难,被她亲手打包制作成胸前闪闪发亮的勋章。

      回去的路上,唐怡萌一遍一遍回味跳伞的经过,再一遍一遍讲给叶沛良听。

      她描述自己跳出机舱的感觉,“原本以为会和跳楼一样持续下坠,其实只有几秒的失重。”

      她讲自己看到的景色,“有一片房子的房顶是彩虹色。”

      她说自己遇到的趣事,“教练让我对着镜头露齿笑,我一张嘴,风直接把嘴唇掀起来了。”

      也许是觉得光靠嘴说不够生动,兴头上的唐怡萌拽起上嘴唇,叶沛良抽空一瞥,被她夸张的模样逗得大笑。

      唐怡萌说完又觉得无趣。

      她怎么忘了,叶沛良是跳过伞的。

      她说的这些他一定不觉得新鲜,也就是他教养好才没有显出不耐烦。

      唐怡萌不甘心,然而不管她怎么威逼利诱,叶沛良就是不承认跳过伞。

      他本身比她年长几岁,又在波谲云诡的职场浸淫数年,习惯了对付各路人精,略施手腕便能让唐怡萌跟着他的思路走。

      况且唐怡萌正处在一种极度亢奋中,倾诉欲空前高涨,叶沛良随便一问,她就又一次滔滔不绝起来。

      其实唐怡萌也能明白。

      叶沛良之所以带她跳伞,既是为了给她枯燥的生活加入一点调剂,也是为了给她前路不明的备考注入一些信心。

      既然某人用心良苦,她也就勉为其难收下这份好意。

      是的,她就是比叶沛良厉害!

      这招确实有用。往后的日子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唐怡萌都会给自己打气。

      我连跳伞都跳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这份亢奋一直延续到下车。

      唐怡萌终于理解了唐启光那个钓鱼佬,难怪他一钓上大鱼就到处宣扬。

      她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她去跳伞了。

      碰上出来倒垃圾的同学,唐怡萌张口就是:“你怎么知道我去跳伞了?”

      回到宿舍,唐怡萌又云淡风轻地摆手:“跳伞而已,还没过山车可怕。”

      要不是洗手池上的蚂蚁听不懂人话,她恨不得对每只蚂蚁讲上一遍。

      经过这件事,唐怡萌感到自己的阈值被拔高了。

      她似乎爱上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喜欢极限运动,她已经等不及要把以前不敢玩的项目全玩一遍。

      蹦极!潜水!徒手攀岩!征服珠峰!

      开个玩笑。

      当务之急还是要考研。

      唐怡萌特地定了十八个闹钟(略有夸张)。

      10月9日上午9时整,预报名系统甫一开通,唐怡萌就拼了一身牛劲,哞哞地往里面冲,填完基本信息再填报考信息,郑重其事地在报名系统中占据一席之地。

      事实上,主管单位留给考生的时间非常宽裕。

      晚一分钟、晚一天、晚一个星期、晚一个月……呃,这个可能不太行。

      总之,晚一点是没关系的。

      但唐怡萌一分钟都不想多等,只有在“报名完成”的那一刻,她才能稍稍、稍稍地放下心。

      当然,她也只是放下了一点。

      在随后的日子里,唐怡萌在“能不能考上”的基础上又多出一层焦虑。

      我真的报名成功了吗?

      会不会填错信息?

      会不会被不怀好意的人恶意取消?

      天哪!我会不会进了个假网站?报名费被骗走了!名也没报上!

      这天之后,唐怡萌的噩梦多了新的内容。

      要么是坐在电脑前报名,却永远输不对证件号,要么是到了考场才发现没报名!

      她早晚各看一次报名信息,数着日子熬到网上确认。

      和报名时一样,九点一到,又一次哞哞地往系统里冲。

      上传了美美的证件照,再上传因为备考而气色全无活像刚从监狱放出来的手持身份证照,还有学生证照片、学籍在线验证报告。

      11月1日上午10时05分,当“审核通过”的消息冒出来,唐怡萌知道自己又通过了一关。

      这绝对不是夸大其词。

      考研的每一个环节都在筛人。

      年年都有因为忘记网上确认而退出考研的。

      就在唐怡萌准备利用余下的两个月时间全力冲刺时,她突然得到一个噩耗!

      原来不是报名成功就能坐在考场上。

      据同学说,上一届的学生们大部分都弃考了。

      因为学校早不安排实习,晚不安排实习,偏偏在考研当月安排全体学生到养殖场实习。

      考研撞上实习,不只严重牵扯了精力,也打乱了本就紧张的复习计划。

      有相当一部分学生直接弃考。

      余下的一些虽然请了假去考试,结果也不太理想。

      同学劝唐怡萌趁早放弃。

      至少先把实习学分抓在手里,免得被延毕。

      唐怡萌不这么想。

      延毕就延毕。

      她努力了这么久,别说实习,就是断胳膊、断腿……啊呸呸呸……

      她只是为了表明想要考试的决心,不是真的要断胳膊、断腿。

      等着吧,真要安排实习,她就和辅导员请假,大不了多等一年,和下一届一起实习。

      周二下午,唐怡萌照例赶到“盛阳投资”,她正在专属自习室里复习专业课,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唐怡萌听出是母亲来了,下意识绷紧全身。

      盛阳没像往常那样在门口看一眼就赶着去工作,她径直进来,曲起手指敲一敲桌子,说:“不用学了。”

      唐怡萌的心脏猛地一突。

      凭她多年挨骂的经验,这话听着不太妙,有点像气话。

      她忘不了小时候想要出去玩。

      盛阳会说:“去吧去吧,去了就别回来。”

      再比如她不想去学奥数。

      盛阳会说:“行,不用去了。”

      然后再怒气冲冲地跟一句:“以后都不用去了!”

      唐怡萌本能地反思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不然怎么会惹得盛阳说气话。

      可是她绞尽脑汁想了一圈,仍旧没能理出头绪。

      这段时间,她严格按照计划复习。

      英语单词过到第七轮,真题做到不看原文都知道答案。

      政治做完1000题,正在用模拟题找手感。

      专业课笔记写了厚厚两本,已经背完第一个板块。

      唐怡萌一直以为自己记性不好,遇到“全文背诵”的课文,从来都是直接放弃。

      直到不得不逼着自己背专业课,并且真的完整背下十几页,熟悉到放下笔记也能想起哪一句话在什么位置,她才恍然惊觉,她并不是记性不好,只是不愿意下功夫。

      说实话,她都有点后悔了。

      高考时要是有这个劲头,不说清北,92也是有可能的,反正肯定比现在好。

      对过去的悔恨变成对未来的给养,强烈支撑着她要在考研上争一口气。

      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复习得不够快、不够多。

      也许这就是让盛阳不满意的地方。

      唐怡萌诚恳道:“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盛阳嗤地一笑,难得的和颜悦色。

      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堆在面前的书本推到一边:“昨天去推介会当评委,恰好遇到个朋友,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你不用考研了,准备准备出国吧。”

      唐怡萌“啊”地一声差点惊掉下巴。

      盛阳被她的反应逗笑,不冷不热地嘲弄:“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应该高兴啊,考研多难,出国的话有中介帮忙,你只要考个雅思就行。”

      她叹一口气,摆出认命的样子:“我也不要求你上什么名校,随便混个学历就行,反正别像你那个不学无术的爸,一点主见没有,听风就是雨,好好的厂子,早晚要毁在他手里。”

      唐怡萌被迫听了十多分钟的工厂经营理念。

      等盛阳把话题扯回来,唐怡萌低头敛眸,用极为微弱的声音说:“我不去。”

      “你说什么?”

      唐怡萌仰起脸直视盛阳:“我说我不去。”

      “唐怡萌!”盛阳发火了,疾言厉色地喊她全名,要不是隔着桌子,她能上手拧唐怡萌的耳朵。

      “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多少人想出国出不了,有人愿意给你掏钱你居然不去?要按我的规划,你高中时就应该去国际学校,怎么也能拿个QS前两百,哪像现在,别人问我都不好意思说。”

      唐怡萌被嫌弃了也不生气,反正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以后就好意思说了。”唐怡萌嬉皮笑脸宽慰,“再有两个月就考试了,等我考上研究生,你不就能出去炫耀了。”

      “你怎么能确定自己能考上?”盛阳无奈睨她,毫不掩饰的鄙夷从字里行间溢出,“白白浪费几个月时间,最后还不是要出国。”

      唐怡萌忍了许久,终于不忍了。

      她反唇相讥道:“你怎么能确定我考不上?我考的是农学,只要能上国家线,肯定有学上……”

      后面还有一句话。

      因为理不直气不壮,声音低到尘埃里。

      “无非是学校没那么好罢了。”

      “所以啊……”盛阳两手一摊,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最后去个什么不知名的农学院,那就不是浪费几个月,直接浪费三年!”

      盛阳语重心长道:“听妈的话,咱不考研了,全力准备雅思,毕业就出国。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相信妈,这绝对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唐怡萌不为所动,斩钉截铁拒绝:“不要。”

      自从成为“盛总”,盛阳还从没被人这样顶撞过,她气得猛拍桌子:“你翅膀硬了是吧?”

      这话说得没错。

      父母分开后,她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唐怡萌不再刻意讨好,坚定得像一块风吹不动、水浇不透的顽石。

      “我长大了,我自己能做主。”

      “现在不是做主不做主,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盛阳愤怒地用手扇风,“你真是要气死我。”

      大约是扇出的冷风让头脑冷静下来。

      盛阳蓦然想到一个可能。

      她锐意锋芒的目光在唐怡萌一扫,唇边勾起一个看穿一切的弧度:“你不想出国,是不是舍不得什么人?”

      话题转得突然,唐怡萌毫无准备。

      她很明显地一愣,又很明显地被盛阳捕捉。

      藏是藏不住了,唐怡萌索性承认:“是!”

      她绕过桌子,扑在盛阳身上,从后环抱住,说:“我舍不得你。”

      到底是她的母亲。

      在她愿意撒娇的年纪,母亲忙着干事业,后来分开了,也就再没有过任何亲密的举动。

      她的动作生涩、不自然,但在外说一不二的盛阳很吃这一套。

      唐怡萌继续发嗲:“妈,这段日子不开心吗?我每个星期都盼着过来见你,学习都有劲了,一个星期见三次都想得不行,真出国了,我想你怎么办?”

      盛阳假装抖一抖鸡皮疙瘩,要多嫌弃有多嫌弃:“肉麻死了。”

      她说是这么说,手却没把唐怡萌推开。

      右手自然搭在女儿手背,盛阳循循善诱:“你少拿我当挡箭牌,你是我生的,你什么样我会不知道?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唐怡萌贴得近,心跳在加速,睫毛在乱颤,眼底的慌乱纤毫毕现。

      她的表情很不对劲。

      有躲闪,有强撑,直白一点说就是心虚。

      盛阳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绝对不能让女儿重蹈覆辙。

      “那句话怎么说的?不要恋爱脑!不要恋爱脑!你看看我,这不就是现成的教训?我当初一心一意对你爸,结果怎么样?你再看看我把他踹了以后,要钱有钱,要事业有事业,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盛阳转过身,抓着唐怡萌的手,仿佛要在这一刻用尽毕生力气:“没有人值得你赌上自己的未来,忍过一两年,换个受用终身的好前程,不好吗?”

      怎么办。

      唐怡萌真的不想出国。

      靠自己是说不通了。

      她很了解母亲的性格,坚韧有毅力,敢想敢干,且有一种为达目的不惜一代价的狠劲,不然也不会从一个鞋厂的会计成长为投资领域的风云人物。

      唐怡萌自知不是“盛总”的对手。

      看来只能请外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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