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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出院 ...

  •   遇到了个怪人。
      真是遇到了个怪人。

      安庭走上二楼,把钥匙插进锁孔里,烦躁地转了两圈。

      咔哒一声,家门打开了。刚要进家,他又忽然止住脚步。

      安庭忽然出神。刚刚那少年的模样,渐渐充血似的涌上心头。

      少年站在单元门前,被太阳照得浑身都亮,薄背窄腰的身形一览无余。

      他一头张扬而刺眼的红发,红发底下的那张脸锐利而英气。

      真是一张凌厉立体的漂亮脸。该深邃的地方全都极其深邃,长睫和剑眉也极其浓密,一对蓝眼睛亮得像炉火。剑眉眉骨清晰,斜飞入鬓。下颌紧绷着,修长的一截脖颈,面上嘴角往下,紧咬着唇,一脸的凶相,可偏偏眼眸像只小狗似的委屈不甘,锁魂钩似的直直地盯过来。

      隔着一些距离,隔着半层台阶,少年就那么直直地望着自己。不知怎么,那目光说不出的复杂,像在看一个阴差阳错地死去的故人。

      ……怪人。
      真是个怪人。

      拉着门的手渐渐缩紧,安庭逐渐心神不宁。

      手机在兜里嗡嗡两声。

      安庭被拉回过神来。他顿了一会儿,迟缓地摸了一番身上的兜,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是个早被时代淘汰的老人机,屏幕是绿的,看着极其笨重。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干什么呢你,接电话这么慢?”电话里的女声很不耐烦,“一天天的,你能不能动作麻利点?不知道家里多困难吗?”

      安庭没吭声。

      “问你话呢!……算了!跟你说话就来气,也不知道你这破性子到底随谁,跟个哑巴似的。你哥出院了,你把家里窗户都打开,通通风。”

      “你前两天不是又发烧了吗。别传染给你哥,赶紧开窗透透气。再买点酸梨去,在家炖个梨汤,让你哥回家就能喝点热乎的。听到没有?”

      “嗯。”

      “嗯什么嗯,说话啊,听到还是没听到!”

      “听到了。”安庭声音很低。

      “跟你说话真费劲。”女人嘟嘟囔囔,“你发烧好了没有?昨天下雨浇到了没?”

      “浇了,”安庭说,“伞被抢了。”

      “那你就去杂物间睡觉。”女人说,“我两点半回去,你等我电话。到时候,你下来把东西拎回家,就去杂物间呆着吧,有事没事儿都别出来。你哥刚出院,医生说了,回家要做好防护,你别碰他。”

      “哦。”

      一个“哦”字,不知怎么又刺激到她了。女人又激动地骂他几句,才把电话挂掉。

      安庭把老人机塞回兜里,拉开门,进了家。年久失修的铁门一动就吱吱呀呀,关上的时候也发出了很大声响。

      屋子里的东西少得可怜,拖鞋都只有三双,是按着家里的人数买的。客厅里,只有一个老吊灯孤零零地挂在天花板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个破灯壳子,简洁地挂着个灯泡。

      墙上的墙皮已经掉了一大半,地上的电线亦是连得乱七八糟,茶几也好,沙发也好,都又破又发霉。

      这些年,为了治他哥得的白血病,家里能卖的全卖了,都没剩什么东西。

      安庭脱了鞋,拖着沉闷的步子,把调味料放到厨房里,打开家中所有的窗户,头重脚轻地又出了门,去超市买了酸梨。

      又回了家,在厨房炖好了梨汤,他哥也出院回来了。

      安庭下楼去接。

      家里的那辆桑塔纳小破车,已经停在了单元门口。

      他哥坐在后排,是一副和安庭只有三四分像的枯瘦模样。这人十分的虚弱,靠坐在车座上,脸上毫无血色,像个骷髅似的皮包骨头,瘦得脸上颧骨都凸出来了。

      看见安庭,他就扯扯嘴角,病恹恹地笑了。

      他妈张霞正坐在他身边,担忧地拉着他瘦如枯槁的手。

      他哥一笑,张霞才转头看过来。见到安庭,她温柔的眼睛立刻嫌恶起来,别开了眼。

      安庭目光淡淡,并没多大反应,他早已习惯。

      主驾驶的车门开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削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满下巴的胡茬,穿得十分朴素,宽松的裤子就那么半挂在腰上,一身衣服穿的活像个逃荒的,上身和腿五五开,挺滑稽。

      是他爸,安海刚。

      太阳正当空,正面照在所有人脸上,安海刚也被刺得眯了眯眼。

      他朝着后备箱走了过去。

      “拿上去,放好就去杂物间,别出来。”

      他爸把后备箱的东西拿了出来。两个盆,一个大包,还有其他杂七杂八一些东西。

      安庭走过去,伸出手。

      安海刚正在把后备箱的东西往地上丢。

      他冷眼一瞥安庭的手:“什么意思,不能干活了?”

      “弯不了腰。”安庭淡淡说,“我也两个多月前才出医院,骨髓穿的刺才好没多久。”

      安海刚被他一句话怼的说不出话来。

      他撇撇嘴,低低骂了句“矫情玩意儿”,弯下腰去,把地上的东西拿起来,塞进他手里。

      安庭转身就往楼上走。

      来来回回搬了两趟,东西就差不多了。

      最后还剩下个盆和折叠床,安庭下来了最后一趟。从安海刚手里拿过东西时,他忽然感觉到什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对面的楼。

      在对面楼的三层左边窗口,他看见一个眼熟的红毛脑袋。

      那人就站在窗台边上,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

      安庭抽了抽眼角。

      都被看见了,红毛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甚至干脆大大方方地往窗台上一趴,直接赖那儿不走了。

      像个地痞流氓。

      安庭叹了口气,拿着东西上楼去了。

      他放下东西,打开杂物间的那扇木门,吱吱呀呀地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门关上。

      片刻,外头的门又开了,他哥回家来了。

      父母围着他嘘寒问暖。

      “看着点,别摔了。”

      “拖鞋在这儿呢,先穿上,地上凉,还没开始供暖。晚上吃什么?妈去给你做。”

      “先喝点梨汤吧,都在锅里熬好了。”

      “喝完了,你就去晒晒太阳。医生说了,多晒太阳好。”

      张霞和老安忙忙叨叨,时不时和他哥轻笑几声。

      安庭的后腰忽然又开始痛。
      他背靠在阴冷的杂物间里,沉默地低眼看着在空气里飘荡的灰尘。冷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他面前是一大堆早已用不上的杂物,角落里有张简易得过头的破床褥。安庭叹了口气,把外套从身上蔫蔫地脱了下来。

      把衣服往脑袋上一盖,安庭仰背靠在门上,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国庆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毫无疑问地又被调休,只放了周六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安庭起床上学。才六点多钟,家里一片安静,还没人起床。

      他从杂物间里走出来,拿上校服外套,带上一把零钱,静悄悄地出了门。

      秋天的六点钟,天亮的还算早。太阳已经升起一些,是血红的朝阳。

      路上没什么人,小区楼下乱糟糟的。垃圾桶边上堆满了没扔进去的垃圾,一排自行车和电动车乌泱泱地挤满了大半边路。不知谁在空地上拉了根晾衣线,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衣服和床单挂在上头,大清早的就迎风飘扬。

      一走到小区门口,安庭沉默了。

      红毛就站在门口。他靠在门卫室的门边上,两手插兜,叠着双腿,戴着个潮流黑墨镜,像个收保护费的地痞。

      安庭停在原地,脑子里冒过去一串省略号,开始思考要不要掉头去翻北门的墙。

      北门有点远。
      他最近腰也很痛。
      但是北门没有红毛。

      思及此处,安庭转身就走。

      还没走出去两步,红毛叫了他一声:“干什么去啊?”

      安庭加快脚步,毫不留恋。

      红毛追了上来。这人跑得挺快,几十米的距离,没几秒就赶上来了,还在安庭身边蹦跶两下,跑到了他跟前:“你去哪儿啊,不上学吗?”

      安庭停下来了。
      他仰望天空,深吸一口气,绝望地闭上双眼。

      “你想干什么。”安庭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求饶。

      “我没想干什么啊,我想跟你走嘛。”陆灼颂说,“你去哪儿?那边是近路吗?”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也去三中啊。”陆灼颂把双手往自己脑后一放,一脸悠哉,“我要去办转学手续,我妈让我过去见见老师。”

      安庭睁开半只眼睛,往他身上一瞥。

      红毛穿着一件黑底卫衣,胸口上是血溅开的印花;两只袖子撸了起来,手上各穿着个露出五指的手腕袖;腿上一件破洞牛仔裤,腰带扎得乱七八糟极具艺术感,还丁零当啷挂着一堆银链子。

      安庭又看看他耳朵上。

      那两个耳朵也挂了一堆滴里嘟噜的耳钉耳坠,十分精彩。

      沉默几秒,安庭问他:“你就这么去见老师?”

      红毛眨巴眨巴那双清亮的蓝眼睛,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又抬头,再次无辜地朝他眨巴几下眼:“不都这么穿吗?”

      “……你以前在学校就这么穿的。”

      “对啊。”

      “你哪个学校的?”

      “我美——……”

      红毛张嘴正要说,突然卡了壳。他张着嘴僵了几秒,缓缓收起扬着的脑袋,低着头,把手往裤子上讪讪蹭了两下:“没——上过什么好学校,咳。”

      “所以你哪个学校的。”

      “伯城七中。”

      没听过。

      “换身衣服再说吧。”安庭转身就走。

      “没事的!我就这么跟你去嘛!”红毛又跑着跟上他,在他旁边咋咋呼呼地叫,“我哪儿不行?你说!我都给脱了还不行吗!你不喜欢的我都脱了!”

      “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好吗,是老师喜不喜欢的问题。”安庭说,“再说你怎么脱,你难不成要在大街上脱衣服吗。”

      “也可以的!”

      神经病吧。
      安庭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他被吵得脑仁疼。

      他揉了两下脑袋,刚想再说什么,旁边突然有人喊了声“二少”。

      很大声,很用力。

      喊完一声,还又喊一声:“二少——”

      红毛一下就炸了:“靠!”

      “?”

      安庭扭头,看见一个朗目疏眉的清秀少年朝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那人背上背着个包,沐浴着朝阳,满面笑容,发丝和衣角都在金风里飘摇,相当青春的一个画面。

      安庭又看向红毛。

      红毛不知道怎么了,居然吓得冲那少年连比划带尖叫,还呜啊啊啊地叫个不停,像活见鬼了。

      他背对着安庭,安庭看不见他什么表情,但那清秀少年显然是愣住了。片刻,少年看到了安庭,好像才明白什么,恍然大悟似的改口:“哦哦,老大!”

      安庭:“……”

      俩傻.逼。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真是俩傻.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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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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