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离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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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牢位于地底，阴暗潮湿，充斥着难闻的味道。
好不容易处理完那几个死了的人，守牢的狱卒暗骂一声晦气，不舍地掏出半袋银钱扔给了另一个人，嘴里还骂骂咧咧：“还道骨头多硬呢，这才一个月就不行了，害老子输钱！”
赢钱的狱卒清点着数目，神情得意，“咱们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眼珠子一转，朝着某个方向拱了下对方，下巴朝里面点了点，“那个……要不要再赌一次？死了，算我输。”
那狱卒忽的被拱了一下，虽不爽却也顺着看了过去，最深处的一间囚牢内，刑架上悬挂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影，半个身子浸没于黑水之中，身上雪衣血迹斑斑，更吓人的是，琵琶骨上已然明晃晃穿锁着一道铁链。
一看就快没气了。
显然是一笔送钱的买卖，他有几分心动。
“一个废灵根，命倒是挺硬的，但能硬多久呢？”
要说方才还有几分心动，但被人一直怂恿着，就觉得内里有猫腻。他扭头啐了一下，“你个黑心肠的，会这么好心？”
“哎呀呀给你送钱还不要……”
他翻了个白眼，不接这话茬，生硬地岔开话题道：“你说这些个修士，仗着好灵根日日享福，被仙门当个宝贝似的，还不是被咱们门主随随便便给抓来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宝贝，就越招人嫉恨！要我说啊，仙门里的那些人坏起来可不遑多让……”
闻到八卦的味道，原本郁闷的狱卒瞬间来了精神，忙问对方此中详情。有人进来时，二人正在绘声绘色聊着一个月前的那场战事。
安禾刚踏进来，眼睛便不受控制看向水牢内，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本就乱跳的心脏险些骤停。
领路的人对狱卒道明来意，便见两人瞬间白了脸色。
安禾垂眼不再多看，她是第一次替门主办这种差事，正强装镇定着，却见那俩狱卒突然跪了过来，口中求饶道：“大人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明明之前都是这样，新抓来的先“伺候”一顿，等人受不住了，自然就会听话。不是没死人过，只是以往上报门主后，并不当回事，谁知这次门主竟会遣人过问。
安禾吓了一跳，面上不显，也不应他们的话，只交代门主吩咐的事，忙将人从水牢弄出去。等一切安排妥当，她赶紧回去复命。
门主依然在剥核桃，安禾在一阵阵“咔嚓”的动静里心惊胆战。
“人如何？”她听见门主主动问起。
“禀、禀门主，请医师看过了，暂且保住了性命。”
还好，不算太迟。
安禾看见门主丢下手中核桃，令人惴惴不安的噪音终于消失。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弱，“只是……此事教右护法知晓了，想求见门主。”
万诡门右护法，名为离渊，周玉对这个角色有点印象。原文着墨不多，据说是楼无月最喜欢的男宠，有多喜欢呢，看地位都能看出来，右护法可是整个万诡门除楼无月以外权利最大的人，这位置她说给就给了。她记得原文里离渊因楼无月对萧天霖过于在意，心生嫉妒，于是在虐待男主这件事上火上浇油了一番，险些将人折腾没了。但通常惹了男主的反派没啥好下场，随着楼无月倒台，这位右护法也没了戏份。或许和楼无月一样，堙灭在那场围剿里。
她不是楼无月，不负责男宠售后。
“不见。”
安禾明显错愕了一瞬。
周玉没有错过她的异样，但她已不像刚来时那般过度谨慎，楼无月阴晴不定的设定，某种程度上给了她一定的自由。
然而，这份从容在当夜就被人打破。
侍女们鱼贯而入，点了灯，熏了香，桌上的核桃被替换成丰盛酒菜，安排妥当后又井然有序离开。
昏暗的屋子亮如白昼，仿佛任何伪装都将无所遁形。
周玉掩在面具下的神情不明，看着人群进进出出。
随着侍女离开，一道颀长消瘦的身影进来，来人掩唇轻咳，抬了抬手，寝殿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在周玉的认知里，整个万诡门没人敢在楼无月面前自作主张到这种地步，但眼前这个人做到了，且十分娴熟，甚至没人觉得有何不对。
她静静坐着，等待对方开口。
来人面容清秀，唇色极淡，加上瘦削的身形，看起来身体并不太好。他身着素色长衫，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看向她的眼神温和眷恋。
他缓步走了过来，走到周玉跟前时，忽然缓慢跪下。
周玉心下一跳，控制着身体继续坐稳。
这段时间在她面前跪下的人很多，这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
“门主，我错了……”他声音有些低哑，还带了几分委屈之意。
见周玉不为所动，他伸出瓷白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膝上，眼里的委屈更盛，“阿月，我好恨，看见他们……我就想起曾经的自己……”
他情绪有些激动，掩唇又咳了咳，整个人都在颤抖，“仙门的人死不足惜，你不是也很讨厌他们吗？让他们死，好不好？”
周玉已经猜到他的身份，是右护法离渊，可能是她白日拒绝见他的行为让他误会了什么，才有了这出赔罪。
这么强硬的赔罪也是第一次见，楼无月竟对他宠爱至此，害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当然不能答应他！且不说要杀的人里有主角，既然她成了楼无月，原身造的罪孽能少则少，要是能降低男主仇恨值，她能活下来的概率更大了。
“不好，这些人不能死。”
话音刚落，她看见他眼里的恳求变为怔愣。
她站起身，放在她膝上的手顺着衣裙的布料滑落，她往前走了走，悄悄抖掉一身鸡皮疙瘩，背对他，冷着声音说道：“仙门要救他们，都死了，还救什么。”
背后之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声里多了几分轻快，“原来如此，都怪我，险些坏了你的计划。”
哪里有什么计划，她不过想先拖延，然后找个机会悄悄把人都放了。
“人先留着，但不能白养，魔域边陲正缺人手，把他们丢过去。”
魔域边陲有一座孤城，毗邻厄苦森林。她记得原文中后期描述过那个地方——混乱、穷苦、难以管辖。后期的萧天霖在牢牢把控仙门后，转战魔域，废了不少功夫将这片最混乱的边陲之地收入囊中，至此仙门魔门大一统。
本来今日她打算救完人后随便找个借口放了，可离渊的行为给了她警醒。她似乎有点自以为是了，如果他的权力地位是依靠宠爱获取的，便不可能这么大胆冒犯楼无月的权威。
此人并不简单。
她想了想，这个慌乱之余蹦出的想法还是有用的。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之地，仙门若想救人势必要花费更多精力时间，但同样因为混乱，跑了人丢了人也不足为奇。
存在的不确定因素较多，但她一向主张走一步看一步，原地不动才是死路一条。
“这个主意好。”离渊赞叹道。
周玉隐秘地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衣裳布料摩擦的声音响了响，离渊起了身，状似无意般问道：“那日围攻仙门，你疯了般寻一个人，可有寻到？”
寻人？她哪知道寻谁？她不想寻人，她现在只想骂人！
周玉不敢转身，怕自己泄露情绪，大脑飞速运转该如何回答。
幸好对方并不在意她回答与否，而是自顾自继续说道：“我查了那个叫萧天霖的仙门弟子，一个废灵根，从小寄养在丛云门外门，听都没听过……”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奇怪，“你如何认得的？”
周玉一下子感觉头皮都要炸了，一股气血翻涌上来，她袖子一甩，转身的气势很足，“你在质问我？”
离渊脸色骤变，迅速跪下，“门主恕罪！是我逾越了……”
周玉的眼睛险些没有跟上他下跪的速度。
发威有用，很好！
阿月阿月，叫的那么亲密，听着都烦。
气氛冷了片刻，但周玉到底不敢真把人怎样，而对方似乎也习惯了她的阴晴不定。
“险些坏了你的兴致，幸好我备了一些你爱吃的菜，就当给你赔罪可好？”离渊又起身，提壶斟酒，双手奉了一杯到她面前。
到底是能当右护法的人，心态调整很迅速。
周玉在他说话间看了一眼桌上，竟然真是她喜欢的菜，怪凑巧的。
她接了酒，坐回桌前，想起自己还戴着面具。
离渊十分识趣，一脸善解人意，起身告辞，“天色已晚，不打扰你了，阿月你慢慢喝。”
台阶已经给到了，周玉也不客气，从容地将酒杯放回桌上。都是修炼有成的大魔头了，并不靠进食来维持身体机能，她也没有胃口品尝，注定要浪费食物了。
离渊又带着侍女们浩浩荡荡离开，留下一桌酒菜，和一屋子璀璨灯烛。
太亮了，周玉灭了大部分灯，只留下梳妆台前的几盏。她在门上设了禁制，确定别人无法进来后，她来到镜子前面摘下面具。
她早已看过面具下的这张脸，瑞凤眼，薄嘴唇，苍白的肤色和瘦尖的脸型让她整个人显得十分阴郁。
不是不好看，更不是世人口中形容的容貌尽毁，反而属于中上之姿。
可这张脸十分陌生，看久了，她心里的不实感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抗拒。
几乎是在她产生厌弃情绪的瞬间，暗黑的纹路顺着她的脖颈蔓延至眼角，眼珠赤红，形同鬼魅。
或许和修炼的魔功有关，每当她情绪波动较大时，这些奇怪的暗纹便会出现，心情平复后就会自动消失，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问题。
抚摸纹路的手指微微颤了颤，她想起方才离渊的话。
据她所知，萧天霖此时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楼无月注意到他是在折磨对方的第二年，一个连灵气入体都学不会的废物，命硬的连楼无月都感到稀罕。至于稀罕的后果，便是加倍地折磨。
离渊说楼无月围攻仙门时疯了一样找萧天霖，那么抓萧天霖这件事就是她有目的的行为，而不是原文里写的，萧天霖是被同门算计意外落入楼无月手中。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