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这叫瑞雪兆丰年 宝贝 ...
-
如果说每个孩子都有难忘的童年，沈端易也不例外。只是，在他想来，自己的童年并不算好，甚至差到，能忘最好忘了的地步。
因为爸爸妈妈外出工作的原因，沈端易小时候是和爷爷奶奶住在乡下的，乡下的孩子，多半是留守儿童，按理说不会相互歧视。
可哪里来那么多按理说呢，沈端易是从城里转学到乡下的，他和乡下的孩子比，多了一层被抛弃的意味。他可以一开始就在乡下，他可以永远没去过城里，甚至可以去城里玩过几次回来，就是不可以从城里转学到乡下。
“你妈不要你了。”和“你爸妈离婚了。”这两句话，沈端易从小就知道哪一句话比较伤人，可是他那时还小，不知道怎么反抗，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有一天可以长大，大到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他。
长大的时间过于漫长了，长到沈端易还没有理解什么是长大，就又被欺负了。这一次的欺负比任何一次都过分，那些同班同学骗沈端易老师找他，把沈端易锁在了后山。
沈端易他们学校后面就是山，学校与山之间有一道门，门一旦被锁，只能绕过围墙走很长一段路，才能重新回到村里。
不是没有想过翻墙回家……才二年级的沈端易并不高，他踮起脚连三分之一的墙面都够不到，他喊过叫过，可回答他的只有鸟叫和风声。
如果想早些回家，只能走快些了。
好在今天爷爷给带的馒头，书包里还有，沈端易此时不怎么饿，他一心只想快点回家，不让爷爷奶奶担心。
冬天，放学早，可留到现在，天还是黑了。黑到不能再黑的大山里，小小的沈端易握紧书包带子，步伐坚定地朝更高处走。
早就听爷爷说这几天天气会变冷，果然就连晚上也比平常冷啊，沈端易哈着气，趁热气没有散开，将手放到嘴边，等身体回暖，又往前走。
地上的草是湿的，没有下雨，是霜。这霜若打在白菜上，那白菜就是甜的，可惜这附近没有菜地，霜便落在了沈端易脚边的草堆上，很是浪费。
“啊……”沈端易倒也倒霉，霜不帮忙也就算了，净给他添乱。
沈端易脚下一滑，直直地扑倒在地，风从远处灌进他的校服领口，领口的拉链拉到底，还是没有用，风和针一样，一针针刺进他的胸口，很痛。
“爷爷，奶奶……”小小的沈端易终于发现自己的软弱，如果回家的路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他也可以当什么都没遇到。摔了一跤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被同学欺负的委屈和风一样，怎么样都消不了。
泪水打湿了他的眼眶，沈端易一下下地擦起了泪滴，不是他矫情，是眼泪不擦滴到脸上会让他觉得更冷，而不流泪的话，他又不知道做什么来忘却烦恼。
“你哭什么？”一道清晰的声音出现在沈端易耳后。
荒无人烟的后山上突然有人说话，沈端易被吓得忘记了哭泣，他连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鬼！”沈端易背靠树枝，哆哆嗦嗦地道。
小孩子就是这样，遇到难以解释的事，大概就会往鬼神方面靠，这次也是这样。
那个被他称为“鬼”的人，听到沈端易的称呼，也不恼，反而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为什么哭？”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大了一些，似乎是真的很想听见沈端易的答案。
沈端易本就害怕，面前的人居然还对他大喊大叫，他便更不敢回答了，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鬼”，紧接着，将眼睛……慢慢闭了起来。
别人是眼不见心不烦，沈端易是眼不见就真的不见了。虽然他不是孙悟空不会七十二变，可他看西游记也悟出来一些心得，其中就包括在包围圈里等待救援。
简而言之，就是只要他不动，那“鬼”就不能耐他分毫。
“我叫小时，你叫什么？”对方许是看不惯沈端易的战战兢兢，终于换了一个还算客气的问题来问沈端易。
回答厉郁时的，只有静得不能再静的黑夜。黑夜无声，沉默在此无处遁形。
“我不是鬼，你不用怕。”厉郁时的解释，虽迟但到，他再不解释，以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怕是自己明天就要被抓回小说系统接受审判了。
被审判的理由是：装鬼，并吓死人类小孩。
地上的沈端易似还是不相信厉郁时人的身份，连站起来观察的勇气都没有，还是双腿环胸蹲坐在地上，紧盯眼前说话的“鬼” ，警惕性很强。
“我真不是鬼。”
“你知道，鬼和人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沈端易虽不信，可也好奇，到底鬼和人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是什么？”
果然，人类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问东问西。
黑夜中，沈端易看不见的角度，厉郁时嘴角上扬，对着沈端易，抬手打了个响指。
“鬼是不能打响手指的，我可以打……所以……我不是……鬼。”
换成年后的沈端易听到这个歪理，可能会更害怕，但只是小孩子的沈端易，听到清脆的响指声，已经对厉郁时的话完全信任了，尤其是他听到了连续不断的响指声在他耳边响起。
“你真……是人……”
“不是鬼？”
“当然不是，我不是能打响手指吗？”
“嗯……”
还好，最后沈端易信了，不然，厉郁时怕是会落下打响指恐惧症。
在确信厉郁时是人之后，在厉郁时面前，沈端易逐渐放开了天性，因为在学校常被孤立，此时见到和他差不多大的还不欺负他的男孩，这太难得了。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馒头，是我爷爷奶奶做的，很好吃的。”
沈端易已经开始在书包里翻找馒头，这次轮到厉郁时疑惑了，他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居然到能分享食物的地步。
人类，也太好骗了吧。
看着摊在沈端易手里，干涩到不行的馒头，厉郁时郁闷好半天，还是接受了，因为……他还真饿了。
都怪一年一度的人类世界观察活动，他运气不好抽签抽到了荒山，时间也没选对，错选成夜间了，这不……一闪现，就被人类当成鬼了。
“谢谢……”厉郁时接过沈端易递过来的水，才喝一口，就吐了出来。
这水的味道很……奇怪，是水没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沈端易看厉郁时吐水，才反应过来，就立马对厉郁时道起了歉：“可能是我同学恶作剧，往里面加了粉笔灰，你没事吧，小时？”
厉郁时：没事才怪。
“没事……倒是你，在学校，经常有同学欺负你吗？”厉郁时最厌恶恃强凌弱的人，听到沈端易话的瞬间，他就已经想好了为沈端易报仇的计划，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不是爱放粉笔灰，那就让他们也尝尝被粉笔灰包围的滋味。
“没有，他们只是爱和我玩，和我开玩笑。没有欺负我的。”
“哥哥。”
也许是厉郁时突如其来的关心令沈端易觉得温暖，他竟主动改变了对厉郁时的称呼，从“小时”变为了“哥哥”。
“是嘛？”不行不行！厉郁时左思右想，都觉得必须给沈端易讨回公道。就算沈端易摆手说不用，他也非做不可，就当是谢他……谢他给的那几个馒头？
不知不觉，厉郁时已经吃了沈端易两个馒头，一共就三个，还剩一个，厉郁时说什么都不肯吃了，沈端易却还在劝他继续吃。
在沈端易眼里：诶，哥哥好可怜，居然被困在山里，连吃的东西也没有。
在厉郁时眼里：人类就是傻，自己明明也饿，却还是把东西让给别人。
直到最后，厉郁时也还是没有吃那个馒头，他陪着沈端易一起往沈端易家的方向走，看着身旁的沈端易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蹦蹦跳跳地躲避湿草地。
“哥哥，你看……”走到一半，沈端突然停下来不走了，他伸出一个手指，指着半空飘落的碎雪对厉郁时道。
“看什么。”厉郁时不解。
“看雪，好多雪，下雪了！”雪下落的速度很快，沈端易心里的高兴也越积越多。
“这就是雪？”小说系统里有雪，不过是用机器造的，严格来说，这是厉郁时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雪。
“嗯，哥哥，你没有见过雪吗？”看来哥哥不是本地人，毕竟沈端易他们村，可是每年冬天都会下雪的。
厉郁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想被人类瞧不起，急忙辩解道：“怎么可能！我经常见雪的，我家那边天天下雪，我怎么会没见过雪……”
厉郁时故意停顿片刻，期待着听到沈端易恍然大悟的回应。
终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迎接他的是沈端易的十万个为什么。
“哦哦，那哥哥，你家在哪里，那里天天下雪，你冷不冷啊？”
“我爷爷说瑞雪兆丰年，哥哥家天天下雪，那是不是有好多好多东西吃。”
“哥哥，你家离学校远不远，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哥哥，我还能见到你吗？”
“明天如果还能见到你，我就多带几个馒头到学校。”
……
“在很远的地方，嗯……我不怕冷。”
“东西很多，不知道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
“可以。”
最后一个问题，厉郁时想了想，揉了揉厉郁时的头发，认真拒绝道：“不用带了。”
沈端易还是很聪明的，他马上悟出了厉郁时的言外之意，双眼无神道：“好吧。”
“不是的，我……明天想吃花卷。”厉郁时伸手再次揉了揉沈端易的头发，待看到沈端易的脸重新面带微笑，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2章 这叫瑞雪兆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