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个规则（1） 信封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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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内面是白色的，上面用银色字迹写着一行字——welcome home.
这行字下面则是三行红色字体，用的竟然是中文。
【1.如有规则出现，请遵循正确的规则】
【2.污染不可避免，规则至高无上。】
【3.欢迎回家。家是我们永远的、温暖的港湾。】
他抽出信纸，里面写着一行行字迹工整的规则。
【《好孩子守则》】
【欢迎你成为家庭的一员，我们立志于为每一位家庭成员提供合适的引导，以营造安全的家庭环境。在家庭中生活时，请你务必遵守以下规则，以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1.父母总是担心着孩子，因此请不要与邻居说话，不要忘记在早上7:50之前到教室上课，不要在下午5:45以后仍然待在室外，更不要忘记自己家的门牌号，你的门牌号是503。通常情况下你不会与自己的邻居见面，因为他们的上班时间刚好和你的上学时间错开，如果你看见了邻居，请立刻远离邻居或者回到家里，尤其是你的邻居注视着你并试图与你搭话时。】
【2.闪烁的光线会损害你的视力，当你发现灯光开始闪烁，不要停留在原地。在灯光恢复正常之前，待在闪烁无法照到的地方。回来后，要敲三下门——它会以为你是别人。】
【3.妈妈孕育着你，因此妈妈的短信是可信的，但妈妈是不可信的。】
【4.了解父母的爱好有助于缓和亲子关系，请记得爸爸喜欢红色，如果激怒了爸爸，那就给爸爸一些红色吧，但最好还是不要激怒爸爸。】
【5.当卧室门紧闭时，外面的危险绝不会进入房内。】
【6.请在10:30之前入睡，否则你会做噩梦，当你第二次做噩梦时，请向学校里的校医寻求帮助。】
【7.如果你没有及时回家，爸爸会来找你，但如果爸爸表现得太过愤怒，那么第1条作废，你需要尽快找到邻居，并听从邻居的指示。】
【8.不要独自停留在黑暗中。】
【9.妈妈已经出远门了，家里没有其他女人，如果你听见女人的声音，请翻看妈妈的短信，并告诉自己妈妈已经不在家中，如果声音没有停止，请立刻上床睡觉并记住不要做出任何回应，并在第二天上学时无视任何人的邀请。】
【10.重审一次，你的门牌号是503，如果你看见了其他的门牌号——比如502、504、甚至5，请寻找到门边的垃圾袋，并提上垃圾袋回到一楼，在扔掉垃圾以后再次上楼。如果你没有找到门边的垃圾袋或者再次上楼时仍然没能看见503号门出现，请选择上楼以后离你最近的，或者看起来最正常的那道靠近左边的门。】
重审一次。
谢时钦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一瞬，这种措辞像是在向人强调一个简单却又容易犯错的关键点，但谁会不看门牌号就进入房间？
他没有时间多想。规则很长，他只来得及扫过核心条款——第1条到第10条的关键词在脑子里排列组合：邻居、503、5:45、爸爸、妈妈、红色、灯光闪烁、卧室门、十点半、不要独自停留在黑暗中……
他往下看。
【11.如果你见到了其他的家人，不要相信他们。】
【12.如果你正处于黑暗中，那么以上规则对你作废，请你立刻进入离你最近的一道门内，并相信他们是你的家人，你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只要遵守以上规则，你就能成为好孩子，并体验到整整七天安全幸福的家庭生活，祝你顺利。】
七天。
他要在这地方待七天。
按照这上面的规定，他应该立刻回家，虽然他现在不知道时间，但外面天色已经昏暗，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谢时钦抬脚往楼下走去，因为他自己住的楼层很高，下意识觉得五楼在楼下。
只他刚一低头，眼皮就忽然一跳，接着额前一凉，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袋因为惊骇而从手心掉落的垃圾之所以没有发出声响，是因为它根本没落在地面上！
言语很难描述谢时钦现在的所见，垃圾袋悬在半空，一半变成了平面，另一半还是立体的，那变成平面的范围正在扩大，不是被压扁，而是强行变成了一个二维图像，失去了本该有的厚度。
谢时钦将手里的信封扔了出去，在接触到某个平面的瞬间，信封也定在了原地，开始变成二维图形。
如果是他自己接触到，恐怕也会变成纸片，谢时钦立刻转身向楼上跑去。
在逃跑中他看清楚了楼房的设置，这种老式楼房每层只能容纳两户人，也就是说按照正常逻辑，这栋楼根本不可能存在503。
但规则说了503，规则还说，【重审一次，你的门牌号是503】。
他跑了两层楼，脑子里忽然有一个念头落到了实处，如果503那么难找，规则为什么不告诉他怎么找？规则写了整整十二条，内容描写详细到了灯光闪烁后要敲三下门、十点半要睡觉，但它没有一句话说的是“503在某处某处”。
就好像写规则的人默认他一定能找到503。
就好像找到503这件事简单到了不值一提的地步。
一个念头开始成型——但他没有时间完成它，因为谢时钦听到了脚步声。
由上而下，正在靠近的脚步声。
他刚才逃跑的动静不小，如果楼上有人，一定会听到他逃跑的脚步声，但对方非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在朝着他靠近。
谢时钦放轻动作，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壮着胆子，去听对方的脚步声。
很轻——
而且，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拖动。
他抬眼看向楼梯转角，从缝隙间他可以看见对方的一部分。
先看到的是一双皮鞋，开了缝，露出里面灰白色硬壳，鞋跟沾着来源不明的暗色污渍，看起来像是血迹。
然后，是手。
一双干枯的、指节过长的手垂至小腿，指甲像灰黄色的骨片，随着那个东西的移动轻轻晃动。
谢时钦往后退，后背碰到了一个柜子，正是之前遇见的鞋柜。
柜子里的横格已经掉了，他没有多想，拉开柜门钻了进去。
柜子里有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他的膝盖抵着下巴，脊椎弯成不自然的弧度。柜门合不严，无论如何都留着一道指缝宽的间隙。
谢时钦屛住了呼吸，等待着怪物的离开。
天色渐渐暗了，因为视角的缘故，他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地面拖动，渐渐远去。
那声音消失了。
谢时钦将眼睛贴上门缝，想要看一看外面的情况。
一张脸正对着门缝，微笑着看着他！
那张脸上的双眼黑洞洞地看着谢时钦，嘴巴的位置则是在微笑，它的肢体□□走了下去，并且停下，脖子却往后伸长，以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方式反折，然后将一张脸贴在门缝外看着谢时钦。
“叫什，么，你名，字？”
这声音和人类的完全不同，断断续续，带着接触不良的电流声。
谢时钦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了一下，浑身寒毛直竖，然后，他开始发抖。
他的大脑还想要继续运转，身体却先一步感受到了极端的恐惧，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手腕弯曲，手指僵直，血液仿佛被被冻住了，他想要控制自己，可身体已经从柜子里栽倒出来，意识清醒到可怕，他仍然能看见怪物，意识到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甚至能感觉到顺着眼角滑落的泪水，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一阵剧烈的紧绷感从胸口开始，迅速地蔓延至全身，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头到脚地攥紧，他张着嘴，却觉得自己像一条离水的鱼，他不断地告诉自己控制呼吸控制呼吸只是又惊恐发作了而已，可他的呼吸还是又浅又快，肺部怎么也吸不进空气死的，他的嘴唇开始剧烈的麻木，连同指尖、双腿，麻木到刺痛，蔓延到手臂、面庞，甚至连舌根都在发麻，一根根尖锐的针扎入他的神经，除了急促的喘息，谢时钦甚至无法发出呜咽。
动起来、动起来！必须、必须要动起来……
谢时钦的嘴唇颤抖着，他对抗着身体的原始恐惧，扼制了自己的呼吸，哪怕天旋地转，哪怕眼前一阵阵眩晕，然后，他一点点地吸气，努力放缓呼吸，那怪物还没有攻击他，他看着怪物朝他伸来的畸形长手，脸颊肌肉也控制不住地抖动，呼吸，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呼吸，哪怕每一次呼吸胸膛都感到刺痛，肋骨像是被折断了一样，随着肺部的活动扎入内脏和肌肉，扎破皮肤和神经，刺破骨膜，他还是要忍着一切痛苦，慢慢地放平呼吸。
没关系，这不是第一次了，就像以前每一次发作的时候那样，这要不了命，也不会有什么器质性改变，很快他就能站起来，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对他施以援手，他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没有任何人在意，没有人怜悯他，所以他会自己爬起来，然后找到503，甩掉面前这个怪物。
怪物的手触碰到了他的脸，他的嘴角湿润，清晰地感应到涎水流出，和着眼泪一起落在地面的灰尘上，他的四肢脱离了身体的指令，但他终于爬起来了，手撑着地面，手臂和双腿仍然在颤抖，但他站了起来。
怪物带着那张微笑的脸跟在后面，每一次转弯时，谢时钦都能看见那张脸正对着他，而且每一次都跟的很紧，他想要抓稳扶手，可他的手指像风中枯枝，发疯似的乱抖，指尖互相碰撞。
谢时钦知道这是为什么，在惊恐诱发的过度通气后，他身体的大肌肉肌群还能接受大脑信号，可小肌肉肌群的完全失灵了。
他如今唯一的指望只有503号，可是这里没有门，他走过的每一层都只有白色的墙壁，偶尔会有不同——比如墙面有墙灰掉落，预示着那里曾经贴过菱形的倒福，只是后来又撕掉了。
谢时钦看不到希望，但他还在努力往楼上移动。
有好几次，谢时钦能感觉到，怪物的脚贴在了他的脚后跟，怪物的脸碰到了他的后脑勺。
规则说。
【如果你看见了邻居，请立刻远离邻居或者回到家里，尤其是你的邻居注视着你并试图与你搭话时】
可是，谢时钦没办法摆脱邻居，也没有找到503。
他不知道还要爬多少层楼才能看到503，而他的体力已经逐渐透支，天也越来越黑。
503……503……
惊恐发作带来的负面感受终于消退，恐惧与焦虑被躯体代谢掉，他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一种奇怪的变化发生了，就像一阵沁着冷气的风吹散了身躯的疲惫与焦虑，那些负面的感知全都消失了，不是缓解，更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股毫无来由的能量从身体里涌出，因为惊恐发作而耗尽的燃料，在惊恐发作结束以后，如同钟摆一般产生了剧烈的反扑，大脑强行关闭了一切无法承受的情绪，也屏蔽了一切痛觉。
谢时钦一层层地回忆起经过的那些楼层，更深处的记忆从心底浮现，那个纤细的身体从满是黑液的洞穴里爬出，大雨冲刷着地面，他活了下来，他会变成正常人，他会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谢时钦停住了，不是因为没有路了，而是他想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那张脸正对着他，嘴角弯着，双眼却没有感情，只是黑洞洞地睁着。
那双干枯的、指节过长的手垂在膝盖以下，指甲刮着台阶的边缘。
“叫什，么，你名，字？”
谢时钦没有回答，他面对着怪物，然后做出了一个在这种处境下最不合常理的举动，他往回走了一步。
不是往楼上退，而是往楼下走了回去。
怪物愣住了，那张脸上的怪异表情僵硬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停在半路，像一条画了一半就被放弃的线。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打结——脖子扭了三圈，手臂反折到背后，双腿朝相反的方向弯曲——它滚下了楼。
谢时钦抬腿迈过它，没有回头看，他快速下楼，一层一层往下跳，手撑着扶手翻过去，毫不停歇。然后，他停在了最开始的地方。
垃圾袋和信封已经变成了二维图像，谢时钦把信纸抽出来，又看了一眼规则。
【重审一次，你的门牌号是503。】
写下规则的人显然认为，找到503不是难事，对方认为收到信的人会看到至少两个不同的房门，而对方需要进入正确的那间。
为什么这样？
因为门很近。
因为门就在他收到规则的地方。
谢时钦此前的努力，不过是在离生路越来越远罢了。
谢时钦把手贴在墙上，没有门把手，没有锁眼，好像不只是看不到门这么简单，谢时钦紧贴着墙，屈指敲了敲该有门的地方。
耳边听到了笃笃笃的声响。
门确实在他面前。
这里应当有两扇门，他选择了左边的这扇，但他没有急着找办法进去，而是伸手，去摸门牌号可能在的地方，某种变化悄然产生，在他意识到门存在的那一刻，手指就渐渐触摸到了门的形状，也随之摸到了铁制的门牌，指腹沿着门牌的上的凹槽抚摸——5……0……3……
身后的滚动声越来越近了，怪物正手脚并用地从楼梯上爬下来。
他摸到门把，往外拉了一下，没有拉动，于是他往里一推，果然——
门开了。
他扑进去的一瞬间，怪物已经扑到了面前，而空气中正漂浮着一个白点，是他身上睡衣的一角，因为被吞噬成为了二维平面，撕拉一声从谢时钦衣角扯了下来。
怪物没有被那看不见的东西立刻吞噬，而是将手伸向门框，似乎想要进来，五根过长的指节张开着，指甲刮着空气，始终没能越过门槛。
谢时钦并没有关门，而是静静看着怪物不甘的举动。
如果他一开始就能看见门，那么他会很快进入门内，根本不会和邻居碰上，如果时间再快一点，他也不会发现那个能够吞噬实体变为二维平面的、看不见的威胁。
“它没有进入房间，没有把门框和屋子里的东西变为二维的，”谢时钦好像在自言自语，“但它也没有把怪物变成二维的。”
他撑起上半身，看着怪物那张脸，喘息着，汗水顺着下颌与喉结滚落，忽然，谢时钦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他也微笑着，看着门外的怪物，“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怪物盯着谢时钦，忽然慢慢张开嘴，重复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时钦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而是关上了门。
通过门眼，他看见怪物在门外仍然停留了一会儿，接着才转身，朝着楼上移动。
规则第一条：
【通常情况下你不会与自己的邻居见面，因为他们的上班时间刚好和你的上学时间错开，如果你看见了邻居，请立刻远离邻居或者回到家里，尤其是你的邻居注视着你并试图与你搭话时。】
如果按照常理，作为一个来到这里手足无措的普通人，他会在看到规则以后迅速发现503的所在并进屋，那么确实也不会和邻居碰面，规则要求他远离邻居，尤其是邻居注视着他并试图与他搭话的时候。
他违反了这一条，但目前并没有发现什么惩罚。
规则第七条又说：
【如果爸爸表现得太过愤怒，那么第1条作废，你需要尽快找到邻居，并听从邻居的指示】
在某种情况下，邻居又变得安全了。
——这些规则之间存在着互相作废的链条。
第一条规则可以被第七条作废，所有规则都可以被第十二条作废，它们不是并列的指令，而是一个有着内在优先级的系统，为着某个真相服务，而之所以设计这样复杂的规则却不直接告知，恐怕是因为某种限制。
唯一的问题是，这份规则看似考虑到了许多情况，却没有料到会有谢时钦这样的人，他来以后，一扇门都没有看见。
他和本该看到这封信的人见到了不一样的世界，为什么？
谢时钦在心底记住这些想法，看着门边无人整理的鞋堆，眼神锐利地发现了一部被遮盖住的老式小灵通。
他取出小灵通，翻开，看见一条短信。
【发件人：妈妈： 1/1】
【宝宝，妈妈出差去了。看到你今天一个人去参加开学典礼，妈妈也忍不住流泪了，我很欣慰，你长大了，所以，之后的这些天里，记得要更加独立，每天都要记得去上学，要比爸爸更早回家，爸爸一般5:45到家，如果可以，记得尽量不要与爸爸碰面。】
5:45。
这个时间早就过了，但他没在这个家里发现另一个人的气息。
谢时钦警惕地站起来，背靠着墙，侧头看向屋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一个规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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