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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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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蛋儿抱着脑袋仓皇而逃,他叫嚷道,“我这是关心你,不是质疑你!”
“爬远点!”
唐仁君笑骂。
屁蛋儿便去隔壁找铁蛋儿去了。
铁蛋儿把自己舅舅做的小木车拿出来,和屁蛋儿在院子里玩儿。
“你爹是不是要做大夫了?”
玩着玩着,铁蛋儿小声问道。
“是啊,他要是学得好,就能做大夫,”屁蛋儿一脸畏惧地比划了一下那本需要他爹背出来的书有多厚,里面有多少字他不认识,听得铁蛋儿瑟瑟发抖。
“我好害怕。”
铁蛋儿皱着一张脸小声跟自己的小伙伴道。
“怕什么?”
屁蛋儿不解,“你又不用学那个。”
学都没上呢,就开始害怕学医了?
“你想啊,”铁蛋儿满脸惆怅地跟他分析着,“以后我要是不舒服,我爹在院门口喊一嗓子,你爹几步路就过来了,然后给我打针,吃药,多可怕啊!”
屁蛋儿一愣,“病了就要打针吃药呀,这样好得快。”
“可我不想嘛,很疼的。”
铁蛋儿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小屁股上,似乎已经在感受打针时带来的疼痛了。
“哪有人想着自己生病的事,只要你吃好喝好,注意点不要去玩凉水,一般来说是不会生病的,我就很少生病,你跟着我学,就好了。”
“是哦,那我跟着你学。”
铁蛋儿顿时开朗了,把手收回来,然后乐滋滋地跟着屁蛋儿继续玩耍。
木车玩腻了,就踢毽子。
踢完毽子也不早了,屁蛋儿便拿着毽子跟铁蛋儿挥了挥手,回自己家了。
唐仁君和许春梅正在做晚饭,屁蛋儿疑惑地看着他,“爹,你不背书啊?”
“要啊,这不是要做饭吃吗?”
唐仁君更疑惑,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问他。
“那你不应该抱着书一直背吗?做饭我和娘一起做。”
“……我也得放松放松啊,再说了,背书虽然是要紧的事,可我吃饭也要紧,我不能因为背书,就把家里的一切杂活儿丢给你们,这样是不对的。”
唐仁君趁机教导他。
屁蛋儿嗷了一声,“那你要好好背哦,我都跟铁蛋儿说了,你以后会成为大夫,还要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打针呢。”
“……你可真会在外面吹你爹的牛皮啊。”
唐仁君面无表情地吐槽着。
“反正吹的也是你,又不是我,”屁蛋儿嘿嘿一笑,“吹牛嘛,谁不会啊?”
“哦,还有谁吹过自己爹?”
许春梅好奇地问。
屁蛋儿一边剥蒜一边嘿嘿笑着,“大石头吹他爹一顿饭能吃二十个馒头,小石头吹他爹一次能喝五斤的酒,长生哥嘛,吹他爹年轻的时候打死过一头山猪呢!”
“你长生哥可没吹牛,他爹的确打死过一头山猪,”许春梅纠正道。
“啥?真的假的?”
屁蛋儿震惊,直接站起身跑到许春梅跟前追问,“是真的吗?山猪嗷!那可是山猪嗷!野性很厉害的山猪嗷!”
长生哥的爹那么瘦,能打死一头山猪?
屁蛋儿不敢相信,屁蛋儿大为震惊。
“的确是真的,”许春梅看他着急求证的样子发笑,“那时候啊,他手里有一把火木仓,他打得很准,一下就爆了那头山猪的脑袋。”
“哇!木仓!他怎么会有木仓?”
“你长生哥的祖上原来是猎户,不过打了山猪后,老书记就让他把木仓上交了。”
许春梅又道。
“啊?为什么啊。”
屁蛋儿一脸失望,他还想去见识一下打过山猪的木仓呢。
“因为不安全,”唐仁君跟他解释,“就像你,知道了那把木仓,你是不是想去看看,甚至想试试手?”
屁蛋儿抿了抿唇,他的确有这个想法,木仓啊,多厉害的东西!
“有你这种想法的人太多了,所以上交是最安全、最好的做法,当然,你以后长大了去参军,就能名正言顺地练木仓了。”
“参军?”
屁蛋儿想起他们生产队参军的一个叔叔,已经去了十年了,虽然每年都寄东西回来,他家人因为他的关系生活得不错,可他娘,那个老婶子一直念着那个叔叔。
说她都快忘记自己小儿子长什么样子了,时常去村口张望,就想着小儿子或许有一天忽然回来了,那多好啊。
“那要很久才回来一次,你们看不到我,会想念哭的。”
屁蛋儿摇头,他不想爹娘因为过于思念自己而哭。
就和那个老婶子一样,有时候不仅哭,还想儿子想病了。
他看到过对方生病的样子,半睡半醒中都叫着那个叔叔的名字。
许春梅和唐仁君听到他的话对视一眼,纷纷笑了笑没说话。
吃过饭后,屁蛋儿坐不住,反正许春梅要去许家串门,就跟着一道去了。
然后来到长生家,盯着长生爹瞧着。
长生爹高高瘦瘦的,皮肤有点黑,笑起来的时候,那一口大白牙很晃眼。
“屁蛋儿,怎么老看我?是不是觉得伯伯很俊朗啊?”
看着是个斯文性子,其实嘴炮特别厉害的那种。
“伯伯,你真打过山猪呀?”
屁蛋儿从来都不是个认生的,他跑上前扒拉住长生爹胳膊追着问。
“对啊,”长生爹想起当年自己遇到那头山猪的时候,现在那些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他准备跟屁蛋儿重温一下当年的场景时,屁蛋儿抬起小手打住他。
“等一等!”
长生爹顿住,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大石头、小石头、翠花!快过来听伯伯说他当年打山猪的故事!”
屁蛋儿迈着小短腿跑到院门口,冲着隔壁大喊着,召集自己的小伙伴们过来捧场。
长生发誓自己看到亲爹脸红了。
等大石头三人跑过来的时候,长生爹的脸色正常,但在那纠正屁蛋儿的话。
“不是故事,是真实发生的事。”
“嗯嗯,伯伯你快说,我们听着呢!”
屁蛋儿和大石头三人排排坐。
“那时候我刚和你们婶娘成家半年,还没有长生呢,那天上午下着小雨,下午是阴天,我想着左右没什么事儿,就上山碰碰运气,能不能找点山货回来,然后我就碰到了正在拱泥的山猪……”
长生爹的声音忽高忽低,说到精彩之处的时候还会加以动作,听得一群小孩子惊呼不已。
等许春梅和屁蛋儿回到家洗漱的时候,屁蛋儿对刚放下书走过来的唐仁君道,“长生的爹真厉害啊,比老师说的说书先生还要会说,在家里挖地真是屈才嘞。”
“哦?那你伯伯听到你这话,肯定很高兴。”
“我当着伯伯的面这么说了,他抱了我,还亲了我的脑袋瓜。”
屁蛋儿得意道。
“咿,那你脑袋瓜别洗了。”
唐仁君一本正经。
“不行,我不是那种不爱干净的小孩子。”
屁蛋儿毅然拒绝,并且把脸洗得很干净。
睡到半夜,唐仁君和许春梅被屁蛋儿踹醒。
二人同时起身,唐仁君睡在外侧,他手一伸就把煤油灯拿过来,划了火柴点上了。
昏暗的灯光下,屁蛋儿半边身体露在外面,另外一条腿跷得老高,双手举在头上,脸上带着笑,手脚并用,使劲儿地弹着。
“……梦到打山猪了。”
唐仁君一脸笃定道。
“……算了,这个时候唤醒他,他会哭的。”
许春梅揉了揉被踢疼的地方,“等天暖和了,就让他回自己房间睡。”
“好。”
早上起来的屁蛋儿完全不记得昨晚自己干了什么。
他快乐地在唐仁君跟前晃悠着。
自己做完数学题以后,看到老爹在那背书,这种感觉真是太快乐了!
“出去找你小伙伴玩去,”唐仁君嫌弃道。
“爹,你不是常说你注意力集中的时候,甭管在哪里,都能专心学习的吗?”
屁蛋儿在脑子里扒拉出老爹曾经的话,试图堵住他的嘴。
“那倒是,”唐仁君点头,“我觉得我不仅可以,你也行,等你开学回家背课文的时候,我也在你面前晃悠,看你行不行,你不会不行吧?”
屁蛋儿:......
走了走了。
唐仁君用王大夫规定的时间记下了那本书,来到卫生所的时候,王大夫提了几个问题,又让他把自己身上的穴位指出来。
唐仁君照做。
接着吴大夫又过来考了一些问题。
唐仁君依旧答得很准。
“好苗子啊,你就跟着我吧。”
王大夫很满意唐仁君,摸了摸特意留出来的胡子对他道。
“愣着干什么?叫老师啊。”
吴大夫见他不动弹,立马道。
“老师。”
唐仁君正在想怎么称呼对方好呢,闻言立马顺着这个称呼鞠躬喊道。
王大夫给他拿了基本基础医学方面的书,让他一个月内看完,并且记住里面标得比较明显的地方,明天开始就跟在他身边学。
唐仁君把书放好,从卫生所出去后,去肉摊买了两斤肉,两根棒子骨,然后回家了。
屁蛋儿和许春梅在他出门后,一直提着心在家里等着。
屁蛋儿一个小时去岔路口那边看五回。
每次回来都摇头,“没看到人。”
许春梅被他来回跑得心越来越慌,索性回堂屋干自己的活去了。
眼下还没开始上工,许春梅就在家里待着编草鞋。
“啊!爹回来了!”
屁蛋儿再次出去张望的时候,跑回来尖叫道。
“回来了?”
许春梅把编了一半的草鞋一丢,起身跟着他跑了出去。
“跑什么?”
唐仁君满脸不解地从岔路口那边过来。
“爹,我们担心你啊,”屁蛋儿双手叉腰,小大人似的盯着他的表情看了看,结果发现看不出对方有什么不同,索性直接问了,“爹啊,你被卫生所的大夫收学徒了吗?”
“那是当然,你爹是谁啊,厉害着呢。”
唐仁君臭屁道。
上前牵住他的小手,示意许春梅进院子说话。
“哇!爹你可真厉害!”
屁蛋儿牵着他的手,使劲儿地晃动着。
连带着唐仁君背上的竹篓都在晃动,“行了,把竹篓里的东西拿进灶房放好。”
他将竹篓放下,屁蛋儿看到里面的肉和骨头后,更相信他爹没有说谎,“我爹可真厉害!”
屁蛋儿笑盈盈地把那些东西提到灶房去了。
然后拉上灶房门,免得被隔壁的大猫偷偷钻进去吃了新鲜,他再跑到堂屋,见唐仁君正在喝水,便老实地站在一旁。
等唐仁君放下搪瓷杯的时候,屁蛋儿赶忙追问,“都问了你什么问题啊?难不难?你都答上了吗?”
许春梅想问的和儿子差不多,所以眼巴巴地盯着唐仁君,等待他的回答。
“问了很多,数不清的问题,我觉得有难的也有简单的,但是再难,也就是让我默写一些经脉名字,以及把位置指出来,一个都没答错,从明天开始我就去卫生所学习。”
唐仁君没有不耐烦,轻声跟母子二人说起自己以后的安排。
“除了大暴雨或者是大暴雪的天外,我都要去卫生所,以后早上我就跟屁蛋儿一起出门,晚上我比他迟一点回来,如果遇到跟着老师下乡去了,或许晚上都不会回来。”
“好哦!我早上出门有伴儿了!”
屁蛋儿欢呼。
“你好好学,不懂就多问,不要让队长失望,我们全生产队就指望你学出点本事,来帮助大家呢。”
许春梅笑道。
“放心吧,我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那就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唐仁君说完又跟许春梅道,“我今天买了两斤肉,还有两根大骨头,肉炒好后还是给爹娘他们送去一碗。”
“好。”
许春梅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见她高兴,唐仁君也笑,“秋收的时候我还是会回来上工的,这是老师说的。”
“如果回来不了也没关系,”许春梅还是希望他把心多放在卫生所那边。
两年的时候,那只能看唐仁君自己能学多少,这时间可耽搁不得。
等唐仁君去队长那边说自己被留下的时候,队长也是这么劝他的,秋收的时候还是别回来,继续在那边学。
唐仁君只能应下。
就这样,唐仁君开始了他的学徒之路。
早上他起得更早一些,把早饭温在锅里后便出门了。
中午他就在卫生所那边小灶房里吃饭,不用给粮票或者是钱。
这也是王大夫的意思。
唐仁君对此很感激,学习的时候就更用心了。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在医学方面好像确实有点天赋,加上他好看医书,又喜欢问问题,很快王大夫就把他带上了路。
二人的关系那是越来越亲近。
等屁蛋儿开学的时候,唐仁君早上就跟屁蛋儿一起出发了。
屁蛋儿昨天就跟长生他们说了,自己早上就不跟他们一起走,而是跟着他爹。
到了卫生所的时候才七点半左右,屁蛋儿的学校八点钟才开校门,八点十分才上第一节课,所以屁蛋儿就跟着唐仁君来到公社乖乖找一个地方坐下。
见唐仁君拿出医书看,屁蛋儿就凑过去窝在他的怀里一起看。
很多字他都不认识,屁蛋儿也没有不耐烦。
一直到时候差不多了,屁蛋儿才拿上挎包跑进了学校。
中午吃饭的时候,屁蛋儿还出了校门来找唐仁君,见唐仁君又在看书后,问他,“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怎么来了?”
唐仁君问。
“我想过来陪你嘛,”屁蛋儿把自己的饭盒放在桌上,挨着他坐下吃饭。
王大夫背着手过来,就看到屁蛋儿,“哟,小娃娃,开学第一天过得怎么样啊?”
“很好,老师还是那个熟悉的老师,同学还是那些调皮的同学。”
屁蛋儿嘿嘿一笑,“我是同学中长得最高的那个!”
王大夫立马竖起大拇指表扬他。
屁蛋儿就来了一次,第二天就不去了。
唐仁君问他,屁蛋儿就道,“你是去学习的,当然应该好好学,怎么能带娃去呢,唉,我都知道的道理,你还不知道,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哦。”
忍着不去打孩子的唐仁君:......
转眼便是秋收。
唐仁君听队长和许春梅的劝,没有回去帮忙,他跟着王大夫下乡,给王大夫打下手,记录和开药等。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屁蛋儿已经考试完放暑假了。
他又长高了一些,原本圆乎乎的小脸也变得立体起来。
光是看模样,有五分像唐仁君,三分像许春梅,最后几分倒是有点像许父。
屁蛋儿放假后也没闲着,就算唐仁君不在家,他也央求对方给自己写了很多页的数学题。
还在拿成绩的那天跟老师借了二年级上学期的书来预习。
因为他期末考试是班里的第一名,所以老师很爽快地借给了他。
每天早上屁蛋儿吃了饭就在家里预习下学期的课,然后做唐仁君给他出的数学题,每天写一整页的那种。
中午他帮着做好饭,吃过后下午就跟着许春梅去上工。
傍晚回到家帮着做晚饭,打扫院子和鸡圈,反正比起上一年,他都不用人吩咐,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
眼瞅着又到了九月开学季,唐仁君特意抽出时间送屁蛋儿去报名。
然后父子二人就听到恢复高考的政策,但老师说目前他们这边还没传来消息,但大城市里已经在准备了。
因为知道唐仁君是知青,又是高中文化,所以屁蛋儿的老师看到他来后,便跟他提了两句。
屁蛋儿扭头去看唐仁君,得到唐仁君一个轻柔地揉头。
大石头今天也来报名了。
是许大舅带过来的。
所以屁蛋儿报完名把借来的书还回去,又领了书后,便跟许大舅他们一道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屁蛋儿说起恢复高考的事。
许大舅听到这个消息轻轻一叹,“这下知青所那边要热闹起来了。”
“只有知青可以参加高考吗?”
屁蛋儿其实没听明白老师说的话,但他知道,他爹是可以参加的。
“不是,”许大舅摇头,“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的,但只要想参加,应该都行?”
听到这话的屁蛋儿开始异想天开了,“我也可以吗?”
长生闻言嘴角一抽,“国光,我们还是小学生,高考的考试范围是小学到高中三年级的,我们还早着呢。”
去考试也只是考鸭蛋吧。
屁蛋儿咿了一声,“那我们要参加高考,就要读到高三才行咯?”
“理论上是这样的。”
长生点头。
屁蛋儿就掰着手指头算,“我现在才二年级,要参加高考,我还要读十年?天哪,十年后,我已经是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万人敬仰可遇不可求的美男子了!”
长生:......
许大舅父子:......
其余同路的小伙伴:......
屁蛋儿啧了一声,“你们沉默是什么意思?”
“走吧走吧,我想快点回家。”
“我也是,我也是。”
“虽然九月份了,可现在还是好热哦。”
“是啊是啊,可我刚才觉得有点冷是为什么?”
“可能是听到某人说了个冷笑话吧。”
屁蛋儿跳脚,“怎么了嘛!我哪里说错了,就我这张脸,十年后那肯定更好看了啊!是不是大舅!”
许大舅含糊点头,“那是当然了,我们屁蛋儿长得多俊啊。”
“嘿嘿嘿,还是大舅有眼光,不像那群没有见识的小娃娃,”屁蛋儿蹭到许大舅身旁,亲热地拉住他布满茧子的大手,乐道,“我们天下第一好嗷。”
长生扑哧一笑,“昨天你还说跟我天下第一好呢。”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屁蛋儿自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等晚上唐仁君回到生产队的时候,许春梅把锅里温着的饭菜端出来,给刚洗了脚擦了脸的唐仁君吃。
“高考恢复的事,让好多人激动起来了,你想参加高考吗?”
“没有这个打算,我就想好好跟着老师学点本事,自己独立出来看病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束手束脚,”唐仁君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老师的意思是,我以后可以去报那种政府组织的乡大夫学习会,可以认识更多的人,借更多的医书看,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去找他。”
许春梅沉默了一会儿,“高考也能让你走医学的路。”
“太久了,”唐仁君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后,停下吃饭,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如果没成家,一定会选择高考,但我已经有了家庭,我做选择的时候,需要考虑现实。”
许春梅有些难受,“我和屁蛋儿,拖累你了吗?”
“不,你们不是我的拖累,你们是我前进的动力,所以不管我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可以做得很好,都可以让你们生活得更好,春梅,你要相信我,不要胡思乱想。”
唐仁君知道去了卫生所那边后,家里的大部分事情都是许春梅扛着。
在这种情况下,许春梅其实也挺累的,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许春梅肯定会考虑他的情况,有这种拖累思想也不意外。
唐仁君快速吃完饭,让偷听的屁蛋儿去洗碗,自己拉着许春梅在院子里坐着说话。
他们很久没有聊过天了,唐仁君觉得他们需要好好沟通一下。
许春梅哭了一场,然后选择支持唐仁君。
屁蛋儿洗碗的时候很认真,他在想,爹既然不参加高考,那他十年后去参加,他一定会考出好成绩,让爹娘都高兴。
一切说开了后,唐仁君一家三口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并没有受到高考恢复政策的影响。
王大夫见唐仁君依旧能沉下心学习后,更对他多了几分惜才的心。
于是给自己的老朋友写信,请对方给自己搜罗一些关于医学入门的书寄过来。
等书寄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月后了。
唐仁君带了十几本书回到家,他会吃透手里的书后,再从这些书里选一本继续。
“最近队上好些人都对知青所那边的人不满,说他们总是偷懒去看书,爹说能理解他们想要通过高考回城这个想法,但眼下如果不安抚好生产队别的人,怕两边发生大矛盾。”
许春梅帮着他把书放好后,跟他说起今天队上发生的事。
“这个倒是不用太担心,队长有资格把报名册上面的名字划掉,如果他们不好好干活,那就等明年再参加。”
“可爹说,队长不会这么做,一是想让知青所那边的人好好看书,二是划掉名字,那如果明年人家没考上,赖他第一年不放人怎么办?”
许春梅都为队长觉得头疼。
“反正能当上队长,脑子里肯定不是水,你放心吧。”
果然,没过两天,队长开了个会,会上批评了知青所那边人的偷奸耍滑。
然后又鼓励他们积极备考,前提是把属于他们的活儿干活。
队上的人心里舒服了。
知青所的人也知道收敛了。
双方矛盾暂时平息。
许春梅觉得自己男人的脑瓜子可聪明了。
她对屁蛋儿道,“看到没,多读书脑子就是好用,你可要好好为你的脑子学习啊。”
屁蛋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瓜子,“我的脑子不是生下来就很好用的吗?”
“可读书会让你的脑瓜子更好用。”
许春梅说。
屁蛋儿咿了一声,“行吧,知道了。”
铁蛋儿拿着自己的作业过来找他,“国光哥,这道题我不会!”
“来了来了,”屁蛋儿立马跑出去。
高考的日子在冬天,考试地点在县中学。
屁蛋儿他们不受影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唐仁君则是跟着王大夫下乡去了。
这次下乡的地方不远,病人是个六十出头的老人。
老人关节疼痛。
王大夫给他针灸,一旁的唐仁君看得很仔细。
针灸后,老人脸色好看了许多。
王大夫却很不高兴,“早就跟你说十天去卫生所一趟,你已经有一个月没去了!”
老人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都好多了,就没去。”
他想多干点活,帮小辈们减轻点负担。
“就因为开始好转了,才要坚持啊,”王大夫苦口婆心地劝着。
但唐仁君知道,下次老人还会这么干。
不只是他,别的老人也经常觉得舒服了一些,便不去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等到第二次有病人需要针灸的时候,王大夫就让唐仁君来,他在一旁盯着。
唐仁君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很快便放稳心态,动作又快又准,看得王大夫脸上的笑纹都多了几道。
“很好,你做得很好。”
被夸奖的唐仁君露出高兴的笑。
谁被夸不会高兴啊?
唐仁君也是人。
高兴的唐仁君奖励自己多看几本医书。
屁蛋儿被他卷到了。
时不时就拿着书在旁边默读背诵,其实他该背的课文早就提前背了,可老爹这么勤奋,他都不好意思偷懒,所以只能跟老爹一起努力。
高考结束后,知青所那边倒是平静下来了。
该干活儿就干,一直到第一封录取通知书被邮差送过来的时候,表面上平静的湖水,才一下炸开了。
转眼就到了寒假,那些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人也接受自己落榜了。
他们送走了回城的知青,又回到温暖的屋子里继续看书。
这次没考上,还有下一次呢。
“小唐,有你的信。”
唐仁君跟王大夫下乡回来,就被吴大夫塞了一封信。
他垂头一看,是城里爸妈寄过来的。
拆开一看,信里说高考恢复了,如果他考上了哪所大学,就回信,如果没考上,那就算了,明年再考也可以,但是他就算回城,也只能自己找地方住,因为家里没地儿住他们一家三口什么的。
总结出来就是,你考上了,我们可以炫耀一下,你没考上,那就不要打搅了。
唐仁君把信带回家,给屁蛋儿看。
屁蛋儿直接读出来,让许春梅直接知道信里说了什么。
许春梅听完后很心疼唐仁君,“明天早点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这是她表示关心的方式之一。
“好啊。”
唐仁君喜欢这个关心方式。
“是我爱吃的吗?”
屁蛋儿问。
“你爹喜欢吃的,你哪样不喜欢?”
许春梅失笑。
唐仁君喜欢吃肉,屁蛋儿也喜欢,可不就是喜欢到一块儿去了。
明天吃爹喜欢的等于明天吃肉。
“好耶!”
屁蛋儿欢呼,屁蛋儿蹦跶。
各自洗漱好回房睡觉的时候,屁蛋儿回了他的房间,早在开春的时候,他就自己睡了。
如今入了冬,几次半夜进屋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发现压根不用他们担心后,许春梅就没让儿子过来挨他们睡觉了。
屁蛋儿把房门关上后,就钻到床底把自己藏着的木盒子扒拉出来,他打开盒子,里面是钱,大的有一毛,小的是一分。
他全部倒在床上,美滋滋地数了起来。
初一那天的红包钱他没动,后来爹娘生日,他买了点东西,加上每周的零花钱,除去买本子或者别的东西后,他现在还有一块三毛八分钱。
屁蛋儿把钱装回去,又藏好后,才上床拉上被子躺下。
存钱是真的快乐啊。
难怪长生哥的私房钱越来越多。
屁蛋儿开始存钱,就是看到了长生存下的那些钱。
这让屁蛋儿也开始存了。
而且越存越有成就感,真快乐。
屁蛋儿睡着后,做梦都梦到自己存了很多很多的钱,怎么花都花不完,真好呀。
然后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去学校公共茅房嘘嘘的屁蛋儿就被高年级的几个男生拦住了。
“把你身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
其中一个掉了门牙的男孩子,凶巴巴地伸出手拍了拍屁蛋儿的脸。
屁蛋儿丝毫不慌,他冷笑道,“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居然敢向我要钱!”
他比那个掉了门牙的男孩子还要凶。
这让对方不知不觉中松开了手,然后后退了一步,迷茫地看向自己的两个同伴,“他爹是谁呀?”
“不知道啊。”
“喂,你爹是谁?”
另一个直接问屁蛋儿。
“我爹可是校长!你们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校长!你们完蛋了,你们要被退学咯!”
屁蛋儿吹牛不打草稿,声音越说越大,神色也越来越嚣张。
那三个男孩一听转头就跑。
屁蛋儿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追,一边追还一边大声问道。
“你们站住!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你们有胆子抢钱,就有胆子报自己大名啊!还是不是男子汉了,就知道跑!”
三个男孩子根本不敢停下来,但学校就这么大点,校门口这会儿又关着,他们只能在围着教室转圈。
然后成功吸引了在学校,还没离开校长的注意。
“校长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校长我们没抢你儿子的钱,我们也是第一次!”
被三个男孩跪在面前求饶的校长:?
屁蛋儿跑得气喘吁吁,他看到校长也不心虚,“校长,就是他们三个,在茅房那边拦住我,让我把身上的钱全部交出来!还用手拍我脸!”
他指着自己因为跑得太久,而红彤彤的脸,“你看我,脸都被他们拍红了!”
三人也不敢喊冤枉,齐齐缩头跪在那。
校长笑盈盈地对屁蛋儿招手,“你说你是我儿子?”
三人一愣,抬起头。
啥意思,这不是校长的儿子啊?
“对啊,”屁蛋儿应得理直气壮,“你开学的时候不是说吗?学校就是一个大家庭,你是我们的爸爸,班主任是我们的妈妈吗?所以我说我是你儿子,有什么问题?”
没毛病啊这逻辑!
校长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对,你说得对,好孩子,你真是一个好孩子,你们三个,跟我去办公室。”
“他们还没跟我道歉呢。”
屁蛋儿急了。
“你放心,他们一定会跟你道歉的,我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你也跟我一起过去吧。”
校长笑。
“好吧。”
屁蛋儿背着小手跟在他们身后。
长生他们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看,就看到屁蛋儿和校长有说有笑地进了办公室。
“咋了?”
“那三个五年级的人,抢二年级唐国光的钱,被唐国光告到校长那去了!”
“唐国光真厉害啊,他还说校长是他爸呢!”
长生、大石头等人:???
“啥?唐国光啥时候成校长的儿子了?”
铁蛋儿震惊。
“唐国光说啊……”
那同学把唐国光说的话讲给他们听,听得长生等人一愣一愣的。
“说起来,好像也没错,校长周一的时候,没少当着我们全校的面说他是我们大家庭的爸爸,不过我没想到唐国光会当真了。”
“我也没想到。”
“不过这样的话,我以后跟人吹牛,是不是就可以说我爹是校长啊?”
“如果你不怕回家被你爹娘混合双打的话,你可以先试试,然后跟我讲结果,我再加入你们吹牛。”
总之,屁蛋儿这个操作,在放学后,他跑到卫生所看到唐仁君在那,便拉着他去了学校。
路上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唐仁君则是满脸感慨地看着自己的崽。
崽啊,你怕是不知道,其实上辈子的你啊,是抢钱的那个哦,没想到现在成了被抢的。
啧,这感觉还挺爽。
走进办公室,唐仁君看到三个穿着不一的男人在校长面前赔笑,时不时还打自己旁边的男娃一下。
见唐仁君父子来了,那三人更是直接压着自己的儿子跟他们道歉。
唐仁君看向屁蛋儿,屁蛋儿明白他的意思后,背着手严肃点头,“这次我就原谅你们了,希望你们没有下次,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你们知道不知道?”
“啥意思啊?”
没门牙的男孩疑惑。
“啧,就是你们现在年纪小小手脚就不干净,以后长大了偷抢的东西更多,那就要进去吃国家饭咯!”
屁蛋儿觉得他们真笨啊,连这个故事都没听说过吗?
“吃国家饭?好吃吗?”
“笨,国家饭多好啊,那可是铁饭碗,可以一直端着吃呢!”
“那我要去吃。”
三人越说越开心,已经开始憧憬长大后一起去吃国家饭的快乐了。
唐仁君父子:......
三人的亲爹:......
校长擦汗,他这都收了些什么学生啊。
最后当然是三个男娃被他们爹拉到操场上捶了一顿,个个屁股红肿哭哭啼啼地跟着自己的爹回家去了。
“你今天做得很好,走,去供销社,想吃什么,爹给你买。”
出了校门,唐仁君决定展示一下自己的慈父之心,于是对屁蛋儿说道。
屁蛋儿却嘿嘿一笑,“爹,娘在家里给我们做了好吃的,今天就算了,把奖励留到明天怎么样?”
“行。”
唐仁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