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醉酒 ...

  •   周悬愣住,下意识地答道:“我为什么要成亲?”

      “你都快三十了,”景瑛笑得像个醉酒的泼皮无赖,“别人这个岁数,孩子都满屋跑了。”

      “……”

      堪堪二十七而已,哪儿有三十!

      周悬默默地说:“臣天生刻薄命硬,爹娘尚且被我害了,没必要再害人家姑娘了。”

      景瑛挑起一边眉毛:“谁说你命硬?”

      “按你这样说,朕岂不是也克死了爹娘?”他继续喝酒,竹叶青的后劲儿不大,这会反而不再烧心,而是陷入一种醺醺然的状态里,“天底下多少孤儿寡母,难道都是克夫克父母不成?”

      周悬眼看他吃醉了酒,也不想再辩,就哄道:“微臣错了,陛下歇息片刻就回去好么?”

      话音刚落,那醉汉就向前一扑,凭着感觉双手把周悬的手握住,嬉皮笑脸:“那你说说,为什么不成亲……”

      “咦?”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纱布,景瑛轻轻摩挲,“你怎么受伤了?”

      突遭此状,周悬头皮发麻,连手都忘了抽回来,呆呆地感受着小陛下灼人的温度,吃力地张口道:“不碍事,划了一下。”

      景瑛哦了一声,继续穷追不舍:“说哇,你为什么不成亲?”

      月色下,这瞎子居然目光炯炯,双眼亮得惊人,一瞬间周悬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又中计,他究竟能不能看到,于是伸出那只自由的手,试探性地在景瑛面前晃了几下。
      眼见着对方毫无反应,周悬才默默回道:“臣一个人惯了,身子骨也不好,长得也不讨人喜欢,世家大族的看不上我,小门小户的不敢攀亲,读书人家也不想牵扯关系,我府上就个日薄西山的老太太,父母双亲都没了,也无人替我说道。”

      他这话说的倒是掏心掏肺,再加上自己不上心,就孑然到了现在。

      “你们周家不也是世代簪缨的大族,凭什么看不上你?”景瑛穷追不舍。

      周悬笑得一脸无奈:“我这一嗣不好,子息寥落,都说是天煞孤星,人都说我活不久的。”

      “朕不信,”景瑛终于放开了那双放肆的爪子,身子往后一倒,孩童似的张开双臂伸了懒腰:“你喜欢稷哥哥对不对?所以为他守到了现在。”

      周悬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呵呵,朕早就知道,”景瑛撇嘴嘟囔,“你是他一手提拔的,又拼尽全力辅佐稷哥哥上位,但是他走了后,谁都入不了你的眼了,我说的对不对?”

      眼见景瑛开始满嘴胡话,周悬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劈手去夺酒杯:“陛下,您醉了,臣送......”

      “不!”那醉汉的力气大得惊人,硬是把酒杯护在怀里,灼灼的眼睛紧盯着前方,“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你对我好,也是因为稷哥哥,”景瑛把酒杯里那点底也给喝完了,“因为我从小被抱到太后膝下养大,稷哥哥对我好,所以也把我交给了你,你和太后才扶持我当皇帝......实话跟你说,我一点也不想当皇帝,我就是拼着一口气从应天走到了京城,我不想你们看不起我......”

      景瑛的声音越来越低,赌气似的把酒杯扔到地上,咕噜噜地转了一圈,却并没有碎。

      “所以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你施舍给我的,都是因为稷哥哥对不对,”景瑛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喷出的酒气热烘烘的,“你就是为了给他一个交代所以才这样,我恨你,我恨你们!”
      说到最后,小皇帝的声音里似乎带了哭腔。

      为什么自己不早生几年,堂堂正正地和他们并肩而行,而不是扬起脖子,看那两个高大的身影。
      为什么自己要像个小丑,依仗人家却顾忌人家,心里那点隐秘的委屈无从说起,却随着少年的骨骼初成,蔓延出了另一种不能他道的骇人欲念。

      周悬只当他满嘴胡言,又惦记着怕人家踉跄摔到,于是绕过桌子扶住小皇帝的胳膊,好言相劝:“明日里再慢慢说,臣先陪陛下回去休息。”

      景瑛用手很用力地扒住对方肩头,一双眼睛水汽盈盈:“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稷哥哥?”

      “臣没有......”周悬的肩膀被抓得生疼,醉酒的人下盘不稳,整个身子都歪歪地要靠在自己身上,“只是莫逆之交罢了。”

      话是说完了,但是小皇帝毫无反应,那双蒙蒙的眸子似乎带了点泪花,朝着周悬的方向看,半分委屈,半分懵懂。

      周悬心中一紧,莫名有种老父亲面对叛逆的少年儿郎时,那种力不从心的错觉。
      他实在搞不懂景瑛在干吗,只能在心里默念,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直到,那人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身上。

      “夜深了,陛下......”周悬腿不好,被景瑛不管不顾地靠过来差点摔倒,直直地往后退了一步,薄薄的腰肢硌在石桌边沿上,才稳住身形。

      他正待叫人过来,刚抬起头,就感觉景瑛把自己拢在了怀里,两条长胳膊压在自己身体两侧,然后,清冽的酒香味激了他一个战栗。

      景瑛在亲自己。

      吃醉酒的小皇帝很鲁莽,吻人也不得要领,只是依着本能硬凑过来,横冲直撞。

      说是亲吻,不如咬噬更为合适。

      少年的唇湿乎乎的,被酒烧得火一样灼人。

      周悬的头都要炸了,今日虽说也喝了酒,但他酒量奇佳,这就醉了产生幻觉了吗?

      他被吻得整个身子都向后仰,一时傻得连反抗都没有,月光如练,他的小陛下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裸/露出来的脖颈,又痒又烫。

      在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周悬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把对方推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景瑛被推了一个趔趄,神奇地没有摔倒,经此一役,刚刚那躁动不安质问的醉汉仿佛清醒了过来,怔怔地摸了下自己的嘴唇,然后抬起头,一脸迷茫,仿佛他才是被占了便宜的那一个。

      周悬的唇被咬破了皮,丝丝的血腥味终于使得自己恢复一线清明,他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你这是做什么?你糊涂!”

      遭此训斥,景瑛的脸色慢慢变白,紧紧咬住牙关不发一言。

      周悬此刻心中又惊又气,几乎想拂袖而去,好容易稳住心神,才开口道:“陛下今日醉了,臣也醉了,有所冒犯......臣先告退。”

      说完他扭头就走,下了台阶后叫起那正打瞌睡的两个小太监,冷着脸道:“陛下困倦,带回福宁宫休息。”

      松烟被吓了一跳,和同伴忙不迭站起来,一溜烟跑回景瑛身边,弯着腰扶着陛下,往寝殿那里走去。

      弓腰驼背的小太监并没有注意到,万岁爷正微微颤抖,脸上毫无血色。

      *

      十月初一,大理寺卿窦少枫急匆匆地往内阁方向走来,旁边跟着的是两位从四品上的少卿,皆步履匆匆。

      “鲍文华招了!”一推开门,窦少枫就迫不及待道,“已经签字画押,把所有罪状都如实招来。”

      周悬正伏在一处案几上圈点勾画,闻言略略抬起头:“他可有什么异状?”

      窦少枫这才顾得上行礼,和屋内几位重臣都一一拱了手,才回道:“刚捉拿回来时十分不对劲,仿佛被迷了心智一问三不知,面容神情也可怖得紧,到了第二日天色大亮的时候,突然就清醒了,痛哭流涕地认了罪,央求不要祸及家人。”

      兴许是同僚日久,王轶有些不忍地问了句:“没有用刑吧?”

      “哪儿有,”窦少枫并非酷吏,到底也是耕读传家出身,有名的清廉矜持,“我亲自审的,什么都没问呢就哭起来了,抹着眼泪一五一十说了,听着也都是实话,物证也有......哦,手脚有伤,约莫是捉拿的时候逃跑,受了点罪。”

      周悬不动声色地放下笔:“你说有物证,是什么?”

      “苗族巫术需得至阴至邪之物才能引出,鲍文华房内那个蕊娘,屋内有未出世的胎儿白骨,和小半块蛇皮,交由咱的大巫辨了,都是用来迷惑心神的物什,除此以外根据多人口供,苗疆女子已在鲍府生活两年光景,常与那罪人商讨秘事。”

      “只可惜,”窦少枫抚掌长叹,“还是没能捉住那女人。”

      屋内几人也已了解陛下眼疾一事,听完后纷纷皱眉,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内容无外乎对陛下的影响,是否能恢复原状。

      “把奏录拿来与我瞧瞧。”周悬刚伸出手,一个侍立的大理寺少卿就忙把那文案递来。

      周悬一目十行看了,所诉内容和刚刚窦少枫说的没什么两样,他又仔细地读了一遍,还是没能看出些端倪,于是就递与旁边的屈宣,让众人传阅。

      “眼下要紧的,是捉住那个蕊娘,”周悬轻声道,“巫蛊之术本就是邪道,又关系皇家大事,切不可让这主犯跑了,除了沿路设卡之外,京中各户人家家里,是否也要搜查一番?”

      “我也正有此意,”窦少枫点头道,“那女子是异族样貌,想来也好盘问,画像昨日已经让人备下,这会已经贴在告示上,不信她能插上翅膀逃之夭夭。”

      周悬思索片刻,补充了一句:“再搜查鲍府来往的信件,或是找到那女人时,注意随身物品上是否有种花纹,是明黄色的波浪纹路,一旦找到,立马带来与我看。”

      窦少枫向来信任周悬,并未多问就应承了下来。

      窗外的树已掉光了叶子,在十月的寒冷中,抖着枯削的枝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醉酒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