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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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街道渐渐过渡到荒凉的平原村庄。
郜晓箐看着窗外，这才意识到这绝不是她以为的郊游，秦岑开车的距离，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
她原本以为最多去个城郊的农家乐，让郜墨玩玩土，喂喂马，吃个饭。
“还有多久？”她问。
“大概一小时。”秦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溪山市有个新开的度假酒店，”秦岑解释说，“设计理念很特别，我想去看看，看能不能从别人的设计上找到灵感。”
“你工作时间还带上墨墨？”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那语气连她自己听着都刺耳，像在质问，像在责怪。
秦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像看着一个需要时间慢慢解释什么事情的人。
“我是艺林的设计总监。”
秦岑声音温和。
“这个职位没有严格的下班时间，看见好的设计，我想去看，这是我的工作日常，看见好的酒店，我想去住，这也是我的工作日常，有时候是出差，有时候是自己想去，分不清的。”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又看了郜晓箐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今天是周末。”秦岑说，“是我自己想去，想带你们去。”
郜晓箐把脸转向窗外，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快到酒店的时候，郜墨才迷迷糊糊转醒，他立刻来了精神。
“妈妈，有天鹅！”
他整个人趴在车窗上，鼻尖贴上冰凉的玻璃，指着车窗外远处那处湖。
秦岑放慢了车速，好让小家伙多看几眼。
“看见啦，看见啦。”郜晓箐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是只白天鹅呢。”
似乎只有在面对孩子和陌生人的时候，秦岑才能听到她这样的温声细语，而到了他这里，所有的声音都会变简短又生硬，每一句话都带着看不见的刺。
溪山市的这处度假酒店建在湖边。
车停稳后，郜晓箐把郜墨抱了下来。
小家伙脚一沾地，撒腿就往湖边跑，郜晓箐跟在后面追，喊他慢点。
秦岑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然后他抬起头，专注地看眼前这座建筑。
酒店以木色为主调，却恰到好处地将周围的绿色吸纳进来。
往酒店内部走，架空的连廊、半围合的庭院、实墙与格栅的交替、明暗层层递进，每一个转角都在邀请人继续往前走。
时间刚过十二点，光穿过格栅，在廊道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郜晓箐正牵着郜墨走在前头，小家伙蹦蹦跳跳。
秦岑落后几步，跟着他们后面。
走到一处连廊转角，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郜晓箐身上。
秦岑忽然站住了。
“郜晓箐。”
她回头。
他举起相机，按了一张。
照片定格在她的回眸。
在他的镜头里。
阳光，树影，连廊，她。
秦岑低头看了两秒。
“很漂亮。”
不知道他在评价建筑还是在评价人。
“走。”他上前几步抄起郜墨就架脖子上，“去办入住喽。”
郜晓箐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墨墨的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酒店中午提供的是自助餐，这一路来他们忙着赶路没怎么吃东西，郜晓箐出门前只啃了块面包，郜墨倒还喝了盒牛奶。
办完入住手续，在去餐厅吃饭的路上，秦岑接到个电话。
他微微侧着头，眉头轻轻皱着，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个状态一看就是工作上有什么事情。
“你们先去找位置坐下，”他抬眼看过来，匆匆说了一句，“我回房里用电脑回个文件了过来。”
她看着他折返的背影，忽然想起以前那些深夜的电话里，他似乎经常不能按时吃饭，加班到很晚。
那时候隔着电话，她听过他的疲惫，但那时她也只是客套地说一句“早点休息”，然后挂断。
现在看着他又因为工作忙碌，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人，今天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带她们来这个地方。
那个人，到现在也还什么都没吃。
那股滋味在她胸口转了个圈，找不到出口，最后变成一种闷闷的感觉。
“妈妈！”墨墨拽了拽她的衣角。
郜晓箐回过神，低头看他。
“这里的自助餐也会有菠萝片吗？”
墨墨心心念念菠萝片。
“应该会有。”郜晓箐笑了笑，带着他进餐厅。
在她找好位置，给郜墨添了一碗意大利面后，她起身去自助餐台倒饮料。
她端着两只杯子，一杯是橙汁给墨墨，另一杯拿铁给自己，低头看着路，怕撞到人。
“晓箐。”
突然有人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使过了六年，她还是在听到的一瞬间，就知道是谁。
“好久不见。”
萧云坐在近处的空位，姿态随意，像是在等人。
“真巧。”他唇角微微扬起，语气熟稔地像是在对一个普通的老熟人打招呼，“你也来这儿度假？”
郜晓箐站在原地，指节因为握紧杯柄而泛白。
“怎么，”萧云见她沉默，笑意加深了一些，往椅背上靠了靠，“几年不见，不认识了？”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的空座。
“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她以前有过设想，如果再遇见这个人，自己是否会慌，会乱，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现在真的遇见了，郜晓箐发现自己可以做到平静，刚刚的反应只是他出现的太突然。
她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杯子安稳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坐在他对面，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萧云，好久不见。”
萧云比六年前精致得体了些，穿了一件雾灰色羊绒衫，领口松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小臂，腕上带着一块格格不入的腕表。
郜晓箐一眼就认出那块表。
是她第一年参加工作买来送他的，不是什么大牌。
那时候他俩刚出校园，都不懂得穿搭，萧云第一天上班，她给他搭了件紧绷的格子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下班回家的时候，扣子少了一颗，她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中午吃饭崩开的，她笑得前仰后合，笑他太笨，怎么连吃饭都能把扣子崩掉。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萧云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没有慌乱，没有闪躲，甚至没有那些他以为的期待。
“你最近在做些什么呢？”萧云喝了口咖啡，目光落在她脸上，“听说你开了家蛋糕店？”
郜晓箐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滑过。
“是。”她说，声音很淡，“开了好几年了，最近换了个新地方，准备重新开业。”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把问题轻轻推了回去。
“你呢？”她抬起眼，看着他，“还在那家公司？”
萧云放下咖啡杯。
“没有。”他说，“我自己创业了。”
他递出一张名片，推到郜晓箐面前。
名片是哑光质地的深灰色，上面只有简洁的几行字——择宜资本，以及他的名字和职位：创始合伙人。
郜晓箐低头看了一眼。
“择宜资本。”她念了一遍，“名字挺好。”
萧云微微挑眉，似乎期待她多问几句，但郜晓箐什么都没问。
她把名片推了回去。
“我用不上。”她说，声音依旧很淡，“我对投资金融这行不太懂，蛋糕店小本生意，用不着这个。”
名片静静地躺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像一个被拒绝的邀请。
空气又安静下来。
餐厅那头，郜墨独自吃完了一盘意大利面。
他放下叉子，往妈妈那边看了一眼。
妈妈还在跟那个陌生叔叔说话。
他又往餐厅门口看了一眼。
秦岑叔叔还没回来。
小家伙皱起眉头。
他跳下椅子，往郜晓箐的方向跑。
“妈妈！”
郜晓箐回头，小家伙已经一把抱住她的腿，然后警惕地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萧云的目光落在这个孩子身上。
他并不吃惊。
郜晓箐进餐厅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他坐在这里，看了很久。
况且，他从他妈陈兰英那里也听说过郜晓箐有个五岁儿子，陈兰英荒谬地觉得这个孩子是他的，在耳边念叨过好几次，要让他去找郜晓箐问问，如果是呢，萧家不能不要自己的血脉。
他每次听了都只觉得可笑，他和郜晓箐分的那么难看，她怎么可能生下他的孩子。
萧云看着那张小脸。
像谁？
他说不上来。
但肯定不是他。
“妈妈，”墨墨仰起小脸，“我想再吃盘意大利面。”
“好，我们去拿。”
郜晓箐牵起郜墨的手，最后跟萧云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那个位置。
秦岑回来是三十分钟后的事情，萧云已经离开餐厅了。
秦岑找到他们，在郜晓箐对面坐下。
“忙完了？”她抬起头。
“嗯。”
秦岑看了一眼墨墨吃的乱七八糟的盘子，嘴巴上吃的全是酱汁，像只小花猫。
“你要吃点什么，”她站起身，“我去给你拿。”
“不用，”秦岑抬手拦了她一下，“我自己可以，你坐下陪墨墨吃饭。”
他的手轻轻搭在她手腕上，很快就松开了。
那一片皮肤，微微地，热了一下。
墨墨捂嘴嘻嘻的笑，埋头继续吃面。
餐台上东西挺多，秦岑同样拿了份意大利面拉，端了一杯美式咖啡回来。
“就吃这些？”郜晓箐看了一眼他的盘子。
“嗯，有什么不对吗？”
秦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两个盘子一模一样。
两个人都直奔主食。
她忽然有点想笑。
胸口那块从刚才遇见萧云起有点绷着的地方，松了一下。
“没什么不对。”她说。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下次他俩还是别来吃自助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