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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要走吗 ...

  •   陆青临?

      梅渔愣了下,直接推开窗扇,还没看清人先听到一声惨叫。

      窗外,少年一身空青色银丝祥云纹的褡护,发冠用根白玉簪整齐竖起,头戴网巾,手捂住口鼻,疼的眉头紧皱。

      “你怎么会在这儿?!”

      梅渔惊诧地瞪大眼睛,反应过来,“你、你没事吧?”

      还真是他。

      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来干嘛?

      陆青临放下手,故作轻松地一笑:“没事,不疼的。”

      他看着她,郑重其事地,“我过来,是有话要与你说。”

      梅渔瞧他神色认真,料想该是什么重要之事,不然也不会深夜造访,她正色:“嗯,你说罢。”

      “好,那我就说了。”

      陆青临一脸深沉地叹了口气,伸手摸向腰间悬挂的玉佩,突然意识到什么,面向一处大声咳嗽起来。

      “咋的了,冻着了?”

      梅渔刚要探脑袋出去,一个木棍似的玩意被抛了过来,吓她一跳。

      陆青临无事发生般将东西捡了起来,摇开折扇,扇了扇风,然后仰天长叹一口气。

      还是团伙作案。

      梅渔心里冷笑一声,两条胳膊曲起,半趴在窗台那,看他继续演。

      “其实吧……我此番前来,是有桩极其重要之事,该怎么跟你形容它的重要程度呢,大概就是我活到现在做过最重要的决定,或许明日开始我……”

      梅渔听着,从荷包里拿出把瓜子,边吃边一脸关切地问:“咋?从明儿开始你就不再是你了吗?”

      “不是,我当然还是我,只是,不再是从前那个能开心笑出来的我了,我知道,这件事我其实可以不说的,但思来想去半月,还是觉得告诉你为好,毕竟,你我二人将要结为连理,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明白比较好,可当我看见你时,却又说不出来了,我害怕听到你的回答,万一、万一你最后的选择是最让我无法接受的该怎么办?若是那样,我该……”

      梅渔嘴角抽搐两下。

      这人的废话怎么就这么多呢?大半天没吐出点有用的出来。

      她打了个哈欠,问:“大少爷,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实在说不出来的话,那您就再想想,夜很深了,我去休息会儿。”

      话落,她作势要关窗。

      “慢着!”

      陆青临着急忙慌地上前,扶住了窗户。

      距离一下子缩短,梅渔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温热的香气,这味道她在学点香时闻到过,是甘松,有股清新自然的草木味。

      她睫毛轻颤,手上瓜子落了一地,擡眸时,对上他略含幽怨的眼睛。

      “我都愁成这样了,你就不能耐心点吗?”

      不等她回答,少年自顾自说,“你走罢,我不拦你。”

      夜风微凉,带来院子里栽种甜腻的茉莉花香,窗前树梢上,夏末的蝉虫还在不遗余力的嘶叫,平日早听习惯,而今竟觉聒噪难忍。

      梅渔视线落在他发红的鼻子上,没忍住上手轻轻戳了下他的鼻梁。

      陆青临吃痛地叫了一声,往后撤了步。

      “走?去哪儿啊?”

      少年抽了抽鼻子,忍住眼眶上涌的酸涩感,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哪里都好,我会让人将你安全送出城,想去哪就带你到哪,不会让你被他们找到,然后你就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知道,你之前说要嫁给我,是碍于陆家迫不得已之举,如今我也想明白了,趁着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走罢。”

      “所以……你废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说这个?”

      梅渔看他前面铺垫一堆,还以为是要告诉自己他有什么隐疾,怕她婚后发现,所以才挑这个时候特意说出来。

      陆青临仍沉浸在哀伤中,没听出她口风不对。

      “嗯。”

      梅渔心觉好笑,问:“你想让我走?”

      “不想。”

      “行,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跟你成亲罢。”

      “好,我这就派人送你……欸?”

      少年表情一滞,含着雾气的眼睛呆呆看着她:“你、你说什么?”

      “哎,这撞到的也不是耳朵啊,没听清吗?我说,和你成亲这事本就是我自己愿意的,所以,我不走。”

      听到这话,他却莫名急了起来,低着头原地打转儿,话一骨碌全吐了出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陆府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更不是什么好人,我脾性古怪、乖张、暴戾,我还有头疾,发起病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家里家外被我欺负过的人数不胜数,一旦哪天我死了,你面临的会是什么,你有考虑过吗?明明我都给你打算好了之后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留下!”

      莫名其妙的被人吼了一通,梅渔脾气也上来了:“我想过,我怎么没想过,你这人可真讨厌,我都说两遍了,要是你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生气的话,那很好,我现在火气很大,你最好赶紧滚,不然我可要喊人了!”

      “你……”

      陆青临紧盯着她的眼睛,薄唇紧抿,指骨捏的泛白。

      她气势一点不弱。

      僵持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少年勾起唇角,颊侧爬上抹诡异的绯红,手上折扇一收,语气缓和下来:“原来你……也罢,是我矫情了,天色已晚,你好生歇息。”

      丢下这句话,他心情极好,哼着歌走到不远处的草丛那,朝里面踹了一脚,有人“诶呦”一声钻了出来,跟在他后面点头哈腰的。

      原地,梅渔深吸一口气,将被吹乱的鬓发拨到耳后,气笑了。

      这个人怎么神经兮兮的,脑子里一天天究竟在想些什么?

      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走。

      带着火地将窗户使劲一关,回到桌前坐下,猛灌两杯茶,心情才平复下来。

      脑子冷静了些,不由回想起他方才的话。

      仔细琢磨,他其实挺为她着想的,却不了解她这个人。

      待在钱府的这半年,虽然有诸多管束,但她却是喜欢上了这种日子,锦衣玉食,想吃什么,说句话便有人端上来,不必再为生计发愁,不用为了那几文钱跟人斤斤计较,大打出手,更不用忍受村里那些人的白眼和闲话。

      她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喜欢自己,那些看不惯她的下人就是骂也只敢在背地里,不敢当面说,如此她就很满足了。

      离开?呵,怎么可能,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是谁都有的,她嫁过去是正妻,而非妾室,只要能给她这种生活,就算是那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她也嫁了,她年轻总会熬死他的,更别说她未来丈夫是个风姿昳丽与她年岁相当的少年人,对于他古怪的性子,倒也不是不能忍。

      这么一想,她心情都好了许多,连带着看桌上那匣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堆玩意都顺眼了起来,好整以暇地将书取出来,挑灯夜读,钻研其中之精华。

      毕竟,这种事也怪影响夫妻间和睦的。

      ……

      另一边,两个人偷偷摸摸地从钱府溜了出去。

      长生看着少爷心情比来时要好,就知道没白煽动他过来,日后当是能消停点了。

      就是后面怎么听起来两个人吵起来了?

      心里正奇怪着,就见他脚步一停。

      “怎么了,少爷?”

      长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里一片惊骇,赶忙行礼:“陆夫人!”

      陆青临见是她,却也不慌,略一点头,算是见礼了:“姑姑。”

      “陆大少爷深夜造访我府,怎么也没人通知一声,倒是我钱府怠慢了。”

      陆荷神色阴沉地挖苦。

      “姑姑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陆青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安插人,怎么,是生怕我虐待你那宝贝吗?平日里你让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也就罢了,而今还敢光明正大地过来,莫不是把钱府当成你的后花园了,你不要太过分!”

      “哎,姑姑这话就严重了,侄儿怎敢造次?我保证,十日之后,绝对将那些人处理干净,绝不让他们继续碍您的眼。”

      陆荷冷笑一声:“处理?怎么处理?”

      少年收起折扇,一下下敲击掌心,思索道:“老实点的就给钱把人打发远点,不老实的……是卖进窑子还是杀了,您觉得呢?”

      “真该让她好好看看你现在这副嘴脸。”

      陆荷翻了个大白眼,“也罢,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玩意,你最好像现在说的这样,十日之后把人从我眼皮底下清理干净,否则等我动手,会不会牵连到你,就不一定了。”

      陆青临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含笑低头:“明白,姑姑慢走。”

      擦肩而过时,她想到什么,又提醒:“对了,那丫头怎么说也在我这儿住了半年,人是粗鄙了些,但心地不错,永正和永安俩小子也挺喜欢她的,若是哪日你玩厌了,不想要了,便把人送给我,也当我欠你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我自会帮你。”

      少年眸色冷下:“姑姑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喜欢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厌?”

      陆荷打量他神色,一时间竟分不清真假。

      她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的脾性也有所了解,向来是个喜新厌旧、睚眦必报的主儿,前阵子她与薛嫂子见面,得知了点他与那丫头的事,便以为他想娶她,不过是在记仇,可是,又想到这半年来他对那丫头各种讨好的举动,又让她不确定起来。

      他难道还真的喜欢上她了?

      这条铁链都拴不住的疯狗,竟然也会喜欢上谁,怪是可笑的。

      她冷笑一声,再不说什么,径直离开。

      夜风微凉,四下寂寥,陆青临却是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脸都被吹的僵硬。

      “少爷,咱回去吧?”

      他回过神来,揉了揉脸,露出点苦恼之色:“啧,长生,你说我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坏人吗?”

      很像,尤其像那话本子里写的那种会强抢民女、无恶不作的二世祖,往往死的最早。

      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蛐蛐,到了嘴边还是得捧着的:“怎么会?少爷生的好,谁见了都喜欢。”

      “哼,油嘴滑舌。”

      少爷不领情,兀自上了车。

      “那你还让我说。”

      长生小声怨怼,跟了上去,坐在前头驾车。

      车厢内,陆青临突然来了句:“对了,明儿叫官府的人给西边那最大的赌坊兴财阁查封了。”

      “啊?!少爷,您不是最爱去那家玩了吗?”

      “不去了,一堆破色子破牌的,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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