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遥远无归路的藤袭山(五) ...
-
我曾经,无数次在一个又一个的夜晚里,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
我厌恶这个紫藤花包围的监狱,无法出去,时间在永不停息地流淌着,我却一直一直在这里。
莫名的寂寞在我的心里蔓延。
我抬起手来,月光穿过手指间的间隙,照我的眼睛里。
好冷。
总觉得……原来我应该在等着什么的。
我不应该在这里啊。
……啊啊
我攥紧手掌,却什么也没有抓住,饥饿与仇恨又一次卷席我的胃和脑海,将这短暂的,说不清楚的感觉沉染完浸。
都怪鳞泷左近次那家伙!!!要不是他…!要不是他!!
这是我唯一的能为这一切能找出的理由。
“霜月·斩飞乱舞。”
那个孩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刀刃在白蒙蒙的月与飞雪散开后砍断了他的脖子。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才意识到,我,已经被砍掉脑袋了。
怎么回事呢,这种感觉。
说不清了。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让他再一次回想起那漆黑寂静的一个夜晚,鳞泷左近次,当时那家伙也是用这样平静的目光看着他,宛如罗刹。
随着耳边“咚”的一声,他掉在了地上,滚了几下,看见了自己正在不断消败灰飞小山似的身体。
想回去。
大滴大滴的泪珠涌出眼眶,顺着脸颊划下,滴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想念家乡田野两边的稻谷,想田间飞舞的萤火和悦耳的蛙鸣,也想念哥哥握着他的手回家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真好啊。
记忆飘回从前,虚影的手轻轻覆在他原本未变成鬼的,小小的手上,牵住。
逐渐清晰的家人。
……啊
“真拿你没办法呢,走吧,回家啦。”
稳稳落在地上的泽原律一郎挥了一下日轮刀,转身收回了刀鞘,静静地看着流着泪的脑袋,直到最后一点化为灰烟灭尽。
鬼在哭。
为什么?它在痛苦吗?
泽原律一郎想起鳞泷师父说的。
鬼原来是人,他们因为伤口沾上了有着鬼王的血所以变成了鬼。……很多人在变成鬼的时候,把至亲的家人杀死吃掉了,因为对于鬼来说,营养价值很高。
“……”
……可悲的鬼。
他沉默地移开视线,看向了朝他跑来的橘发青年。
“你没事吧?”
“…刚刚被鬼甩了出去,脑袋磕到了地上。”
“没磕傻吧?”桑园茂夫嘴快道,随即意识到说错话了地连忙摆摆手“啊不是…我是说,你的伤口必须要尽快处理,我帮你包扎一下。”
“……”
“……我没傻。”
好一会儿,泽原律一郎坐在地上沉着声向此时正帮他处理伤口的桑园茂夫,有点斤斤计较道。
“…是是是,你没傻。”包扎的手一顿,连忙应道。
“没傻。”
“是是是……没傻没傻。”
“……”很肤浅的语气让泽原律一郎不怎么相信。
鼓成包子脸jpg
桑园茂夫:……
·
·
·
·
·
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多,虽然多次都遭到拒绝但是对方那有点摇摇晃晃的脚步还是令桑园茂夫有点不放心。走好一会在撞到树之后的泽原律一郎才捂着额头被背起来。
往树林的东面走去,那里会更早地被太阳照到。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泽原律一郎扭过头往回看,问着橘发青年。
“今晚好像是…?”
“对。”桑园茂夫的语气里多了些如释负重的轻松感,“鬼杀队最终选拔的第七天,也是最后一晚,太阳升起之后选拔就结束了。”
“是吗……已经结束了啊。”
空气中还有着淡淡的血腥味,这座紫藤花山,死去了很多人。泽原律一郎无法保护到所有人,他知道的。进到这片被紫藤花包围的牢狱后,他只能竭尽所能地去斩杀鬼,救下和他那些一起参加最终选拔的人。
听到他们说不想死的时候,想回去的时候,手就不自觉地紧紧握住刀了,说实在的他是有点生气。
他们死了的话,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
“嗯。对了”桑园茂夫打断背上少年的片刻失神“你不要抬起头,免得撞到树枝……”
话才刚落下,回过神的泽原律一郎刚想扭回头的应下就直直撞到前面弯矮下来的树干,发出很痛的“砰”的一声。
“……”该不会以后留下个什么后遗症吧,比如……越来越憨?
桑园茂夫觉得,一脸难尽。
泽原律一郎一声不吭地捂着头。
太阳从东面升起,照在东面的树林时,坐在石头上沉默了好久的泽原律一郎忽然喃喃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拿出了一节做工精巧的,红棕色金色花纹的短笛。
吹了很长一段的,桑园茂夫从未听过的曲子。
那声音沉凉又悠长,像是来自遥远的某个小神社里谁的双目含泪着祈祷神明……悠扬的笛声缓缓,在黎明的日出之前的藤袭山尤为让人心神宁静。
“是什么曲子?”待笛声结束,桑园茂夫看着坐在石头上的鸦卷毛少年,问。
泽原律一郎回想起以前的记忆,暗了暗眼眸“是…母亲教的曲子。”
“……挺好听的”桑园茂夫避开了敏感的问题,“下次再吹给我听听吧,这首曲子。”
“…?!”像是听到什么出乎意外、不可思议的事情,泽原律一郎猛地抬起头看向橘发青年,露出了一个很惊愕的表情。
“怎么了?”桑园茂夫困惑地问。
“不……”他愣了愣,又低下头摸了摸笛子,道“没什么。”
“那下次再吹给我听听吧。”桑园茂夫兴致勃勃地再次提议。
“不。”泽原律一郎将短笛收回怀里,很干脆地拒绝道“想也别想。”
面对橘发青年一连几发的为什么为什么,鸦卷发的少年一脸复杂纠结地捂住耳朵。
“茂夫……你太吵了。”
桑园茂夫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张了张口又想说什么,只见扎着低马尾的少年扭过头去,看向东边,指着。
“太阳出来了。”
顺着少年手指指着的方向,红色的太阳爬出对面那远远山边,日光升上淡色的夜紫色天际,从远方照来。
世间沐浴在红日之下,将人们庇佑。
桑园茂夫转头看向披着棕色羽织的少年,微凉的晨风轻轻撩起对方鸦色的发缕,青色的流苏微微晃动。
“嗯”晨光将少年的脸照得格外温和,桑园茂夫勾起嘴角应道“太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