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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反骨【十四】 负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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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这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是一件痛苦不堪的事。
十一中的领导占了三天的早自修,一个年级一个年级拎到操场上去听励志鸡汤。
“同学们,现在不努力还等到什么时候?握着手中的笔,要我们一起集中加油好吗!”
不太好。
方杰宇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后面画个李白,站在队伍后头,拉着脸,脾气现在非常的臭。
领导们一天换一个话题讲。高一抓纪律,高二抓早恋,高三心态放平。
这货不仅大课间激情演讲,连午睡起床,早上起床,洗澡时间也不放过,有的时候晚自修还放一下歌,但学生们半点轻松愉悦的心情感受不到。
放歌很好,但你放的是什么玩意?
《好运来》?《新年好》?《荷塘月色》?《套马杆》?
早春不是刚过吗?
方杰宇这两天脑子里循环着这几首歌的魔性歌词,一度被烦的睡不着,精神下降,但是他隔壁那位一点事也没有,甚至还会给他唱两句。
“……”方杰宇不想听。
到周三的早自习,是拿来训高二的,针对早恋问题。
女教导主任尖细的声音从劣质的音响中传出来,十分激动和亢奋。
“早恋的男女生们,在此我很想问你们,你们谈的这个所谓的恋爱是为了什么?”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在这个学校,没有一对情侣可以走得长远,很多是男生们始乱终弃,一请家长就松手,不相信的来办公室求证。”
“试想这样的人怎么对你负责?”
“不一面偏全,不是说学校里没有会真正的爱情,但你一道数学选择题四个选项都选不对的,你能在那么多个男人之中挑出什么好货色?”
“女孩们要想想,他拿什么跟你负责。男孩们要想想,你能拿什么对她负责?”
“……”费玉停下笔,看见趴台的方杰宇抬了下头,被音响的杂音吵得睡不着。
他做了个口型,方杰宇睡得很懵逼,没看懂,然后继续睡觉。
这句话费玉说过两次,一次是在现在,一次是在床上。
“你拿什么对我负责?”
方杰宇撑起身子,穿上衣服,从老地方拿出纸巾给费玉,没有回答。
费玉擦着手,也没想过他回答,口嗨而已。
突然,从天而降的一张卡砸他脸上,“啪”的一声清脆。
方杰宇蹲在床头柜前,叼着刚点燃的烟,烟雾后面的脸勾着唇瓣。
又“啪”的一声,又一张卡甩他脸上。
“全给你。”
方杰宇连书包的水卡饭卡都给他了。
费玉愣了会,双指夹着那两张卡,问:“什么钱?”
“我家有点小钱。”方杰宇按下那卡的边缘,露出费玉的眼睛,轻轻地拉出另一张“这我打工存的。”
费玉笑了好久,把卡塞在他手里,方杰宇咬住他的下唇,把卡面抵在他的心口,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
费玉没想过要他的钱,但那卡一直留在他那,方杰宇没要回去,甚至只字不提。
他要是偷放回去,方杰宇又会重新冲他脸来扔一遍。
说回到期中考试。
那三天下雨了,早上下下午停,天气特别潮,空气里全都是水,回南天随之而来,一衣服洗了三天没干,课桌都是湿的。
费玉对考试习以为常,没什么心理压力,但李胡紧张得像是儿子参加高考一样,一天找他聊三次天,啰嗦了一大堆。
五班是个烂班,没多少人认真学,校排名可以跌到20那去,之前的班级第一是个女生,半学期没到就被挤下来了,心里特别不好受,打了鸡血一样狂学,带动了她身边的小姐妹,认真又诚恳,费玉心里佩服。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费玉踩着六点整到教室,照例去办公室领晚上的英语作业,他回来的时候又有几个人到教室,是冯天那几个打球上来喝水。
冯天看见他拿着卷子,笑着的脸瞬间变了:“又是它,我不想看到它!”
费玉笑着把试卷往座位上发。
“英语很简单,你蒙也能蒙对几个,而且这只是测试,可以翻书的。”费玉说。
“可我他妈认真写只有25。”冯天心死如灰。
“方哥写一半睡觉都比你考的好。”赵文自信把试卷展开一看,好,一个词也看不懂。
“……”冯天顿了一下“可他语文只有12,我有70。”
“我数学还有80呢。”吴绛笑应“你19,方哥27,赵文32,张云59。”
他一个个数下去,数到费玉。
“148滚蛋。”
“……”费玉。
“真的,费玉天天下课跟我们去玩,我以为他学习不行呢,然后“啪”的脸很疼。”冯天捂脸说。
“费玉你这次要是考年一,我们一群叫方哥给你搞个派对,就围着你嗨”
赵文大胆提议并得到了广泛的支持,恰巧这时方杰宇到教室,就把这个想法跟他说了。
方杰宇立马表示赞同,把英语试卷揉成团,丢到桌子里,说:“等29号那轮过去再说。”
“哦对,周六方哥生日来着。”赵文一拍大腿“我买的东西应该到了。”
“方哥你订场了没有?今年成年宴哦,你怎么办?”冯天搓手问,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
方杰宇每年生日都玩的特别疯,场场大手笔,方敬中在花钱这方面管不了他,毕竟钱都在他妈梁曼手中。
梁曼就方杰宇一个儿子,对他算是非常的放纵和宝贵的,有求必应,只要不犯法干嘛都行。
她看着她儿子跌跌撞撞一路,从泥潭里站起来浑浑噩噩17年,害怕到手脚冰冷,但也没说过他什么不好,呵斥过了也没用。
方杰宇对他这个妈没什么意见,态度说的上算是尊重,但梁曼始终想不明白方杰宇怎么就那么叛逆?她教得不好吗?她一直在当贤妻良母。
“订了。”方杰宇无所谓地回“回家应付完那群人就出来,金水云边的场。”
金水云边是市里最贵的娱乐场所,没有之一。
“哎呦我去。”赵文差点惊得从椅子上掉下来。
费玉感兴趣地瞄了眼,方杰宇知道他会看,一直盯着。
“别空着手来,带上礼物。”方杰宇略威胁的冲他抬头。
“知道。”费玉笑应。
冯天以为方杰宇在提醒他们,便应道:“当然,这次我可是提前了一个月准备,亮瞎你们的眼。”
“你要是还敢给我送制冷地毯你就得死。”方杰宇毫不给脸地说。
冯天“嘿嘿”了声,回:“怎么就记我一个,那年谁来着?”
“张云那狗逼亲自做了凉拌黄瓜拿上来给你说时我要笑死了,你的礼物你只吃到两口全被那群畜牲抢完了。”
“啧,别说,方哥上年在酒店那场,杨博文非常够意思的拎着他爸的茅台来,方哥跟他拼酒,他自己喝完了,最后差点吐方哥一身。”吴绛张开手,耸了耸肩“就离谱。”
“要不是现在有个费玉证明我们的群人不是傻逼,要不然真不好解释。”赵文无奈的摇头。
冯天一本书过去,冲后面大喊:“吴哥,方哥,这货内涵我们,过来揍他。”
吴绛一米八七的大个子迅速到达战场,方杰宇二级残废才刚起身。
“我操,救命,放放放开。”赵文被压在地板上,吴绛按着他乱摆的手,冯天在给他做心脏复苏。
等等,心脏复苏?
我去,赵文被锤的肺都给咳出来了,笑着推人。
“干嘛呢。”李胡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方杰宇刚迈开的腿猛一个风骚走位,与这事撇开关系。
冯天笑呵呵的爬起来说只是打闹,李胡拧着眉想开口教育道:“别玩过火了,快考试了还这样,你看人家费玉……方杰宇你干嘛呢?”
方杰宇一只脚踩上费玉的椅子,一手撑着他的桌子,一手扶着椅背,看样子想从那跨回座位。
“我?”他慢慢的把腿放下“向我同桌请教语文问题。”
“……”李胡无言以对,又欲言又止。
他好歹挑了个最不擅长的科目。
“……”费玉手里拿着《英语语法大全》。
冯天“?”,吴绛也“?”,赵文躺在地下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也“?”。
“一群神经病。”费玉想。
期中考试那几天雨不大,但很绵长,晚上滴滴答答,早上哗啦啦!
费玉一把伞撑六个人,没一个是被遮到的。
他的考场在高一的1班,他以为要跟那群人隔一栋楼,没想到是他们几个都在高二末尾,全凑一层楼了。
考试之前他们还在走廊聊天,气氛火热。
“方哥你在三十八班?”冯天冲那个班里望“啊李文彬也在。”
“他不在就怪了。”吴绛冷笑。
“你好不到哪里去,18班有黄哥。”
吴绛的表情瞬间跟吃着屎了一样。
方杰宇没听他们聊天,在翻费玉的笔袋。
“给我个铅笔,没带。”他说,但始终找不到。
“在下面。”费玉出声提醒。
方杰宇烦躁的翻找。
可能是因为天气,也可能是因为费玉今天早上冲他背了300个单词。
第一场考语文喊这个有什么用?
他想,强行把铅笔拽出来。
冯天几个准备进考场,互道了几句“好好考”,正准备喊方杰宇的时候,考前铃响起,这个人拿笔把笔撒了一地。
“那么用力干什么。”冯天连完蹲下去帮捡。雪白的草稿纸沾上污水,像白梅泼上了墨 。
这几张纸被递回费玉手中,后者抬手扔进垃圾桶。
方杰宇那个考场已经开始催人进场了,他连忙撕了冯天的本子补给他,自己一步三回头。
费玉望着手里的东西久久无言,他不应该有情绪的。
其实考语文也用不着草稿纸。
1班的监考老师还没有来,但考生已经到了差不多了,第一排第五个座位,是他的,靠窗,十分适合睡觉。
他把笔搁在桌面,趁老师没来之前补了个眠,正式考试铃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响起的,像是在喧嚣之外又在中心,吵杂得很。
冷白灯刺的人眼发红,费玉机械的写下每道题的答案,翻卷,阅题,审题,做题,每一科都是如此。
无声走动的时针,窗外婆娑的雨响,翻卷和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模糊的英语听力,订正试卷的广播,语文作文最后一个字,数学大题最后一点,英语的收音————费玉盖上笔帽,趴在桌子上阖眼。
再睁眼,方杰宇在窗边叫他,站起来,他立于夜色大幕中央。
金水云边名不虚传,装潢豪华,屹之于市中心黄金带,名车堆满门口,公子哥大美女搂抱相行,就连侍从眼里也带着蔑视。
费玉不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了,即使年龄不符,也比周围的人风光。
他穿着小牌子的黑衬衣,脖颈衬的冰白,黑框眼镜换成了夸张的碎钻墨镜,是个大牌,三四千,但真的懂行的不止看墨镜,而是他手上那只月白的轻奢腕表。
他走到前台问包间477,语气温和,让人挑不出错。
在派人来带路前,费玉把眼镜换回去,对着电梯倒影弄了一下刘海,直接盖住半只眼,看起来很呆,于是,有人轻笑了声。
费玉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那位侍应生的员工名牌。
他姿态轻松,笑容可掬,新一位侍应生替他敲了一下477包间的门,然后推开,五彩的灯和彩带打在他的脸上,里面的人纷纷转头来看。
“你来的也太迟了吧?”冯天冲他摇手,高举着酒杯。
沙发一排过去都是人,费玉一眼就看见了在C位的方杰宇。
这个人打扮起来还是帅的,不用穿平时那些明黄艳绿身子嘻哈卫衣,只用黑灰白也能衬托出他的压迫感。
方杰宇今天故意弄了个发型,身上穿的是梁曼亲自挑的轻奢西服,那双贵到死的皮鞋随手一扔,穿了双不相上下的球鞋,屈着一条腿打牌抽烟,听到动静后抬了下眼。
“抱歉,有点事耽误了。”费玉笑着应,与周围格格不入,干净又清贵。
方杰宇看着他笑了笑,挪了下屁股给他让位子。
费玉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生日快乐,成年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