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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反骨【二十六】 真的喜欢 ...

  •   停学一直延续到期末考那三天。
      考不考对方杰宇都没有太大的影响,但还是被梁曼劝去了。
      这段时间他过得荒唐而自由。
      没有一天是12点之前醒的,和一群下午出去玩,晚上四五点到家,即便没约,一个人也熬到凌晨。
      自己一个人喝闷酒,打游戏,回消息,烦的时候摔几个杯子,玻璃残渣堆在一个角落,自己还时不时踩到。
      那么大一个房子,被他用各种垃圾堆的没有下脚处,各种餐盒堆在一起直到发臭发霉才扔,陈朝梁抽空来过两次,帮他收拾了一个下午,下次来更乱了。
      偶然的一次进厨房,才发现有一股白粥不知道臭了多久。
      “你在颓什么?”喝醉酒的陈朝梁和方杰宇平躺在同一张床上,手脚大大咧咧展开“你自己说过有这么一个宝贝,怎么也不亏了。”
      方杰宇那天晚上心情好死了,笑了很久。
      是不亏,玩着玩着虽然栽了一下,但也占了绝大优势。
      他不讲道理,白的扯上他都要变成黑。

      回校的方杰宇意气风发,倒没有板着个脸。
      冯天他们一周末就往他那边凑,给他编排学校的事,而且怕惹不爽就很谨慎地没再提过某个人。
      但方杰宇现在就非常想知道,费玉在学校的形象肯定全败完了,明里暗里肯定有人堵他,被针对的话也不意外。
      所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眼神,只觉得旁边位置有点空,以为是李胡把人调走了,或者转去其他班级。
      但冯天支支吾吾告诉他,费玉走了。
      什么意义上的走了?
      你上次回校那天他就办好了手续,走的干脆利落,甚至出了省,他们也打听不到转去了哪。
      转学?
      方杰宇心想,嘲讽了句。
      被我?
      玩不起。
      他心里突然落了个空,又觉得没什么,不用再看到这个人心烦,不用费心思搞死他逼他走了,这已经是变相的赢,所有一切都要步入正轨。
      可后知后觉,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好像五脏肺腑都移了位,数不清的伤疤被撕开,被人强行架起来的无力,龙卷风般的的把他吸入痛苦之中。
      赢得轻轻松松,游刃有余。
      他方杰宇永远是胜利者。
      永远是费玉逃避,是他不敢对峙,是他怂,是他永败不起。
      但那么一刻,占上风的方杰宇却有一种两败俱伤的绝然。
      在喜欢里,没有人是永胜者。

      方杰宇翘了语文考试,被李胡一路从医务室送到校门口。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干什么好。
      他想去找费玉,去了青石巷21号,发现唯一知道的住址是假的。
      途中,他碰上了黄佑亮。
      后者在巷尾蹲着抽烟。
      下意识抓起他的衣领,方杰宇逼问:“费玉去哪了?他跑哪了?”
      黄佑亮不甚在意,懒洋洋地瞟了眼说:“不知道。”
      “但有个东西可以给你。”黄有亮掏出手机摆弄,甚至带着礼貌的询问“你要吗?”
      “什么狗屁,我要见费玉,他去哪了?他玩不起他跑了,我不服气。”
      “他可没逃。”黄佑亮不介意被抓走,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他被强行弄了回去,但也的确因为你。”
      “他去治病了,深更半夜转的,躺了三天,就你夜不归宿那三天。”黄佑亮说着还有闲情雅致抠了下指甲。
      方杰宇愤怒地反驳:“骗谁呢,我下手不重。”
      “可他有病。”黄佑亮单手按着手机,陈述完事实还评价了句“非常有病。”
      “没跟你说也正常。”黄佑亮嘲笑了一声,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插入。
      “我敢。”
      有人夹带着鼓掌声回:“那么无情吗,谈了挺久了。”
      方杰宇的目光向下,看到黄佑亮大方地向他展示录音屏录。
      费玉的身影遏制不住地在他的脑海中显现。
      对方的眉眼过于纤与浅,薄薄的眼皮,任何表情都挑不出错。
      “他看心理医生有四五年了吧?一直在吃药。”
      黄佑亮的声音和录音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黄佑亮:“几年前在美国也遇到像这样的事,之前进ICU现在又进,场景重现了哇。”
      “……都是一起玩的有什么感情……”
      “他六岁成为单亲,那个老太婆不管他,十岁被人渣带出国,剩半条命回来,然后被人劝说一起做这件事情。”
      “……装完就走,我只是让他的名声更狼藉一点。”
      “他心理疾病病了那么久,分不清楚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后面和你相处可能反应过来了,但你俩都玩栽进去了。”
      “他是装的我看得出来。”
      “所以说你想回头找他也没什么用了的,他可能想过认真,但你肯定没有给他那个感觉,让他坚决。”
      “怎么玩都无所谓了,我身败名裂都赌进去。”
      “肉麻的,我也说不下去,等费玉养好病,忘了你,天高地阔,你也放弃他,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就是瞧不起他这种人,没有大学读,没有好的未来,除非——”
      “除非有奇迹降临。”
      两道声音交汇在一起,双倍刺耳。
      “对吧。”黄佑亮拉开他的手,拍了拍对方抖着的肩,低声说:“反正都还年轻,你又不喜欢他。”
      “话我都传到了,还太矫情的多加两句,方哥别伤心呀。”
      黄佑亮很绅士很礼貌的安慰他。
      方杰宇的脸绷得很难看,眼眶红了一圈。他根本说不出话,在面对费玉,他多有道理,多想由衷都哑巴不止。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什么也管不了。
      狂燥过后的情绪涌上来,他从来没有如此为一个人那么狼狈且心甘情愿过。
      他其实是很喜欢费玉的。

      他没有什么自傲的资本了,他对费玉卑微死了。
      后知后觉的情意涌的像潮水,把他淹没他,他那么难受,不甘,苦涩,艰难,爱恨交织。
      力缆狂澜过却连片浮云都未曾拥有。

      人是被陈朝梁扛回家的,方杰宇几乎是连走的力气都没有,一路回去,陈朝梁使劲损他,回到家就直接扔房间床上。
      太累了,事太多了,发现根本没有精力去想东西,他整个人都是疲惫不堪,沾床就晕。
      下午的考试没去,晕了八九个小时也没人管。
      在悄然无息中,方杰觉得自己大病一场。
      手脚是发烫的,缩着的肚子燥出一身汗,不管碰到自己哪,炽得痛心,头脑也很不清醒,眼睛沉重的掀不开,□□干涩的让血丝爬上,天晕地晕,心口时而蓄力抽动时而微弱,让人呼吸不过来,张着嘴喘息。
      方杰宇做了很多梦,光怪陆离,千变万化,瞬息万就。
      他梦见自己一直在跑,从一片白跑到无边的黑,速度一直没变,跑的永不停歇。
      就以为这片黑是没有尽头时,一栋灰色大楼原地拔起,拖着他起来又把他甩下去,跟跳楼一样自由体坠落,衣角无声地呼啸,又有什么烈风刮着他,掉在一个正正方方的台子上。
      那是一个十字路口,宽大而热闹,黑黑白白的人打着伞走,每个人路过一次就停下来一次,面无表情怔怔的钉在那,用食指指着他。
      后来下雨了,“人”们不动了,成千上百成千上万的人都看着他,都指着他。
      诡异极了。
      方杰宇动弹不得。
      然后有大火烧来,黑白的一切成了灰,人们放下手又继续行走,只有很远以外的一个小人影,眼含情绪的望着他。
      直觉告诉他,那是费玉。
      他努力的挣扎,捆绑的感觉好像格外真实,他动也动不了,什么也做不了,直到行人全散开,“费玉”收了伞,一步步走近离他有七八米这样,停了下来,直直倒下。
      方杰宇觉得自己喊出声了,然后就是一片死寂,来回反复的循环,一次又一次。

      人最后是被陈朝梁摇醒的。
      方杰宇跟喉咙被捅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手脚不烫了,但又木又冷,毫无知觉。
      下午七点,外面天微微暗着,陈朝梁一边拉开窗帘一边数落他:“你睡那么久,我都以为你要死里面了,杨博文买了点粥你要吃吗?”
      身体开始回血,方杰宇用手揉着脸,麻木的没反应过来,声音难听又沙哑的问。
      “费玉呢?”
      陈朝梁没听清,脑子转了两秒不知道怎么回答。
      “方杰宇。”陈朝梁叫他,走到床边“费玉早就走了,他离开了你,你们分手了,你们玩完了。”
      “没完。”方杰宇弓着背,把脸埋在手心里,很用力说:“这事没完。”
      “你还要干什么?你是想杀了他打残他吗?”陈朝梁被激得来回渡步问“敢爱敢恨一点行……”
      “——我敢。”
      费玉的声音突兀响起,陈朝梁瞬间抬头,但除了他们两个人,没有第三者。
      黄佑亮拿他的手机传了个文件,说15分钟掐了一点剩五分钟,你没事听听醒醒脑。
      方杰宇倒在床的时候连外套都没脱,他浑身不舒服的挣开,“砰”的一声扔在地上,沉静中夹着怒火听录音。
      陈朝梁骂了两句,冲着方杰宇用力喊:“你们还有什么没完的!他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你都不怕吗?!”
      他恨不得吼醒方杰宇:“那个贱人就是不喜欢你,就是和别人玩你,你个傻逼还记得他的假,谁有你蠢啊?你的莺莺燕燕多的去了,吊死在这里有什么意义?等到缓过去了你他骂死他都来不及。”
      “你听这东西又是干什么?让自己更废物算了,你之前多硬气多拽呀,现在魂呢?你醒一下行不行?”
      “多少人编排,你多少人笑你,都是因为他!因为他!”
      “啪”的一声,方杰宇把手机摔了。
      “所以老子就喜欢个人为什么那么难!”
      陈朝梁愣住了。
      他看见方杰宇哭了,是那种悄无声息,眼睛蓄满了泪水蜿蜒而下的哭。
      就只是平静的往下流眼泪而已。
      方杰宇近似发狂的吼叫。
      “老子就是贱,就他妈喜欢他怎么了?”
      陈朝梁说不出话,讲真的,他从来没有看见过方杰宇全盘崩溃成这样。
      方杰宇一手全扫下床头柜的东西,乒乒乓乓的一阵。
      “那他是几个意思,全撒手不管了?”
      “根本没有任何解释,一句话没留,闹完就走,全我活该是吗?”
      “他是不是被别人逼的?你那时候回国是不是我和他哥造成的?他一句话解释也没有!他就这样轻飘飘的来轻飘飘的走了!”
      “他不是说喜欢我吗?就算不喜欢我是讨厌我恨我为什么到最后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留下来了。我对他不够好,我平时对他太坏了,最后一面都没有通知我。”
      “生病不说,不开心不说,我想好好谈恋爱了,我他妈就是喜欢他。”
      方杰宇踹翻床头柜,声音十分刺耳。
      陈朝梁迅速按住他。
      “我就是喜欢他,就喜欢他,就这一点怎么这么难。”
      他的脸埋进了手心,双手撑着膝盖,因为心口太疼了,他缩着,弓着那骄傲的肩,颤抖地哭。
      陈朝梁单膝压在床上,双手围着他,像是临时支起一个具有安慰性的屏障。
      “我喜欢费玉到底怎么了。”
      说完这一句,没有人再出声了。
      这个世界怎么那么不讲道理,喜欢一个人就要分道扬镳,要一个人偏偏得不到,所有一切都反过来,所有的都爱而不得。
      方杰宇很少有那么崩溃的时候,堆积已久的情绪冲垮人的给脊骨,他用力呐喊,冲着多日的情绪。

      大概是一个小时的宣泄,陈朝梁的手臂全湿了,他从厕所里洗完手出来,方杰宇平躺在床上,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很肿,面容很憔悴,抬手挡在额头上。
      “好受点了吗?”陈朝梁问他。
      “好了。”方杰宇声音更沙哑了。
      “刚才的傻逼样,还至于吗?”陈朝梁坐在床的另一边“你载他手里那么深,我也真服气。”
      “再怎么喜欢他是你自己的事,你要去找他,也没人管得了你,你自己不后悔,考虑清楚,想做就做。”
      陈朝梁和他说着真心话。
      “你能自己看清自己,能原谅他,做兄弟的我的态度也取决于你,你怎么对他,我就怎么对他。”
      “你还年轻,人往后看风景不一样,过个几年你又不喜欢他了又要死要活对另外一个人这样,我他妈绝对笑死你。”
      陈朝梁笑了一下,顶了下腮帮。
      “我教你啊。”
      他想了想。
      “就比如,我和你杨姐在一起的时候,扫地不弯腰就要挨训,为了讨她欢心,我妥协了,后来才发现,弯腰,地不仅干净了她也开心。”
      “重点是你的态度,你脾气臭死了,之前的朋友王航现在的费玉,在你身边,可能都没有归属感。所以你要弯弯腰,爱才会干净。”
      “你强迫没用,你喜欢人家,人家就仗着这一点可以使劲的欺负你,弯腰也不用那么卑微的,你又不是狗。”
      他用手拍了拍方杰宇的脸,“懂了吗。”
      方杰宇眨了下眼。
      “毕竟世界上像我那么深情又专一的人太少了,你一个傻逼不缺爱肯定不懂。”
      陈朝梁“啧啧”了几声。
      方杰宇回:“懂!”
      他很大声,傻逼的笑。

      方杰宇这个人很狂很妄,硬要做一件事情,他没顾虑,他不害怕,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一个惹不起的傻逼。
      他永远不会逃避了,他会永远正视自己。
      他是荒原里的野草,独一无二罕为人见,被风吹得起狂热的舞。
      陈朝梁还想说。
      不要因为喜欢而作践自己。
      更不要因为不懂年少轻狂而磨砺棱角。
      要永远直面本性,要即刻尽兴,要敢爱敢恨,这个年纪要直言坦率。
      不管你有多爱一个人,爱让人改变,却不能屈服,爱让人自由,不是桎梏。
      费玉简直赢得漂亮,漂亮的让方杰宇心服口服,越栽越深
      这个人分明尽爆,分明危险,却还是吸引人迎难而上,那是近乎让方杰宇妥协的感觉。
      他热切的想要拥有费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反骨【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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