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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第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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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并肩
基金会挂牌之后的第一件大事,是沈徍以前总裁身份处理的第一起突发危机。
事情出在一个周三的傍晚。宋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仓库因连续暴雨导致部分原材料受潮,恰逢这批原材料即将交付给宋氏目前最大的合作方。如果延期,宋氏将面临巨额违约赔偿,更要命的是合作方的信任将毁于一旦。
消息传到总部时沈徍正在开周例会,她接过助理递来的电话听完汇报,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宣布了一句话:“启动应急响应,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二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集合。”
当晚宋氏大厦灯火通明,各部门轮流汇报应急方案。有人提议先联系合作方争取延期,有人说应该立即从外地调货,还有人紧张地问要不要联系宋远山。沈徍等所有人的话说完才开口,她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几组数据投在屏幕上。
她的声音不大但条理分明——受潮原材料占这批订单的多少比例、库存和供应链的情况如何、合作方最看重的是交货时间还是品质保证。
旁边的人赶紧递上相关报表,她扫了一眼,用笔在纸上迅速划出了几条线。她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照常工作,保持联络,有什么事情随时叫她。
说完这些,她又拨通了秦砚书的电话。这批订单的合作方与秦家有过业务往来,她需要了解对方的决策风格和关键对接人。
秦砚书正在出版社加班签加印单,接到电话后直接告诉她对接人是谁、对方的底线是什么、哪些条件可以让步哪些不能碰。
挂断电话前秦砚书问了一句要不要她过来。沈徍说不急,先帮忙转一份材料。秦砚书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传过去了”,便挂了电话。
那几天沈徍几乎没有离开过公司。她办公室里那张小沙发的扶手上搭着一条从家里带来的毯子,茶几上永远放着半杯凉掉的茶。
宋皙每天中午从三楼的基金会上来送饭,把保温饭盒放在茶几上,把凉掉的旧茶端走换一杯热的。有一次她推开门看到沈徍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手里还握着翻开的文件,呼吸已经均匀下来。
宋皙没有叫醒她,只是把毯子从扶手上拿起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在门外站了几分钟确保没有人来打扰。周姨从家里送来了陈皮水放在茶水间,对每个路过的员工都说“沈总喝这个养胃,你们也喝”。方远征从市场部跑上来好几趟,说老方我干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能叫事?
然后转头就把自己的行军床搬到隔壁会议室,说他睡这儿方便沈总随时叫人。郑婉清也来了。她没有上楼,只是在一楼大厅和沈秀兰碰了个面,把一包自己配的去火茶交到沈秀兰手里说孩子们都上火,这茶煮了给她喝。
三天后的深夜,所有问题终于尘埃落定。沈徍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后的夜空里格外清亮。她拿起手机给宋皙发了条消息:“搞定了。”
宋皙的回复几乎同时弹出来:“我知道。整栋楼都感觉到了——刚才走廊里有人哼歌。”
一个小时后,沈徍推开家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宋皙蜷在沙发上等她,电视开着但静音,屏幕上放的是宋妈妈追的那部没完没了的家庭剧。茶几上放着两碗还冒热气的汤圆,旁边是宋皙的便签:“周姨今晚煮的,说沈总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我的分你一半。”
沈徍在沙发边上坐下来,端起一碗汤圆。糯米皮已经泡得微微透明,咬开是黑芝麻馅,甜得刚好。她吃完汤圆把碗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慢慢把整个人的重量靠进沙发里,闭上酸涩的眼睛。
她听到宋皙坐起来,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住她的眼睛说了句别睁,给你按一下眼眶,周姨教的,说熬夜的人要用热毛巾敷眼睛,但这会儿没有热毛巾,先用手。沈徍没有睁眼,只是把覆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轻轻拉下来贴在胸口上。心跳从掌心传过去,一下一下,像雨后初霁的钟声。
“以前熬夜是为了活下来,”宋皙的声音很轻,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起来,“现在熬夜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你越来越像我妈了——不是长相,是熬夜的背影。”
沈徍在宋皙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而宋家的客厅里,落地灯还亮着。两个人影靠在沙发上,一个仰头望着天花板,一个偏头靠在另一个的肩上,都没说话,但都醒着。
第二天上午,沈徍以总裁身份给全公司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没有批评任何人,没有标榜这次胜利,只有一句话:“这几天辛苦大家了。以后遇到任何突发情况,流程照常走,责任我来担。”
邮件发出后不久,她在走廊里遇到了上次在董事会上对她的任命曾表示质疑的几位同事。对方看到她,停下脚步主动开口:“沈总,这次的事我服了。不是因为你摆平了麻烦,是因为你从头到尾没有把责任往下推。”
沈徍微微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往前走。宋皙正好从基金会上来给她送牛奶,在走廊拐角处听到了这段对话,靠在墙边笑着把牛奶递过去:“他们说是因为你没推责任——我觉得还有一半。”
“什么?”
“你发邮件的时候,用的是‘辛苦大家’,不是‘大家辛苦了’。周姨说,宋家的人说话都这个调调。”
沈徍想了想,确实是从宋远山那里学的——他把公司交给她的那天说的也是“辛苦你了”,不是“你辛苦了”。她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窗外雨后初晴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天窗洒下来,照在沈徍肩头那盆新换的绿萝上,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低下头,透过玻璃看着楼下三楼窗口那个隐约的人影——那个穿着白色卫衣的背影正伏在办公桌前翻看新一批资助学生的材料。
她看着楼下那扇窗,喝着牛奶,巧克力味的,和周姨早上热好的温度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