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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第50 ...

  •   第50章又一个新年

      除夕夜,宋家大宅的灯笼又挂起来了。

      周姨今年特意多买了几个红灯笼,从院门口一路挂到玄关。陈姐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灶台上的蒸笼摞了三层,热气从早到晚没断过。

      今年的年夜饭比往年多了几道菜——桂花糖藕是沈秀兰教的,酱萝卜是萧寒渊托老周送来的,蜜汁火方是秦砚书从秦家老宅带回来的,说是她母亲生前过年必做的菜,方子一直留着。

      “这都快成百家饭了。”林悦站在餐桌前数盘子,回头冲客厅喊,“妈!这桌菜咱们四个人肯定吃不完!”

      “谁让你只算四个人。”林母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排骨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你宋叔叔、郑阿姨、沈阿姨、周姐、陈姐、砚书、小沈、小皙、你和我——这是十个人。你爸还在外面挂灯笼呢,别把他忘了。”

      秦砚书接过红烧排骨放在桌上,顺手把林悦往旁边挪了半步让林母通过。陈皮从茶几底下探出头喵了一声,被宋皙用一根小鱼干收买。

      今年客厅茶几上除了瓜果点心,还多了一叠旧书店的捐赠卡——宋皙准备守岁时填给新一年的资助学生,说一边看春晚一边写,效率高。

      沈徍从公司回来得比平时早。她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灯笼刚亮,暖橘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满地的瓜子壳和彩纸屑照得发亮。

      去年除夕她还在办公室里加班,今年她把所有文件锁进抽屉里,六点准时下班,回家之前还绕路去巷子里买了一袋糖炒栗子。那是花店旁边新开的炒货摊,老板是之前萧寒渊面馆里帮忙的一个老街坊。

      “沈总回来啦!”林悦蹲在茶几旁边剥橘子边打招呼,“宋皙说你不回来就不开饭,我们快饿死了。”

      沈徍把栗子递给陈姐,说了句路上有点堵,然后走到沙发旁边,俯身在宋皙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林悦在旁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被秦砚书递过来的茶杯堵住了嘴。

      今年的年夜饭多了几副碗筷。秦砚书和林悦正式加入了——她们婚后第一年两家并一家过除夕,秦砚书坐在林悦旁边,碗筷旁边多了一只空碗,是留给秦砚书母亲的。

      沈秀兰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年夜饭上喝了小半杯黄酒,脸色红润,和郑婉清讨论明年院子里要不要再种一棵枇杷树。宋远山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大家子,比去年更沉默了,但沉默里有种从前没有的安稳。

      酒过三巡,宋远山端起杯子站起来。客厅里安静下来,连陈皮都不叫了。他说了一句很短的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这杯敬咱们家。”

      郑婉清笑着更正:“是咱们家的一大家子。”林悦抢在所有人前面举起杯子,耳朵红红地喊:“从今年开始正式改口!宋叔叔、郑阿姨——不对,爸妈!”林父在旁边嫌弃她嗓门大得邻居都听见了,但自己偷偷用袖口擦眼角被林母拍了一下手背。

      沈徍端着酒杯站起来,面对宋远山和郑婉清,轻轻喊了一声:“爸,妈。”宋远山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仰头喝完。郑婉清伸手把沈徍耳边碎发拢到耳后,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沈徍等了很久的话:“你妈妈要是还在,也会高兴的。”

      沈徍低下头,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郑婉清收回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她碗里凉了的汤换了一碗热的。宋皙在桌下悄悄握住了沈徍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放在自己膝盖上。沈徍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了一下,继续吃菜。

      年夜饭一直吃到春晚开场才收。陈姐的桂花糕压轴登场,林悦一个人抢了四块,被林母追着打了半圈。老周过来串门,送来一套旧版的“老城记忆”丛书,说是有人收到捐赠后听说她们在收集这个系列,特意托人送过来的。

      秦砚书翻开扉页看到上面盖着最早那家旧书店的赠阅章,说这是最早那批赠书,没想到还能找回来。

      守岁时,沈徍和宋皙并肩站在院子里。和去年除夕一模一样的位置,头顶是同一棵桂花树,枝头挂满了周姨刚挂上去的小红灯笼。

      “去年你在这里说,以后每一年都会更值。”沈徍轻声说。

      “今年更值了。”宋皙侧过头看着她,“砚书和林悦结婚了,老周的旧书店开了第三家分店,你的白皮书被省里推广了,我妈把你妈的医疗档案转到了更好的康复中心。还有面馆的酱萝卜——周姨终于承认糖放少了。”

      沈徍想了想,补充道今天来的时候路过面馆,看到花店老板在门口剪窗花,每剪一张就拿出一张贴在面馆的玻璃门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年。巷子里的年夜饭好像聚到了那家面馆里,花店老板搬来几盆年宵花放在面馆门口,旧书店也破例开了半天,免费给街坊邻居写春联。

      宋皙想了一下,问萧寒渊呢。沈徍说他做了年夜饭,请老周、花店老板、还有几个老街坊在面馆里过年。周姨下午路过时看到他系着围裙端菜,上菜顺序居然是对的——凉菜先上,热菜后上,汤最后。周姨回来跟她说,教了他三年,终于学会了。宋皙说严格来说酱萝卜还是不合格,不过今年比去年进步了。沈徍轻轻笑了。

      城市上空开始放烟花了。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盛大,是零零星星的、街坊邻居自己买的小型烟花,东一朵西一朵,在老城区低矮的天际线上散开又落下。巷子里有人在放鞭炮,孩子们的笑声隔着院墙传来。

      陈皮被鞭炮声吓得钻进沙发底下,大橘和小橘趴在茶馆窗台上淡定地舔爪子——这两只猫在老城区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宋皙把目光从烟花上收回来,转头看着沈徍。说今年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秦砚书买了新对戒,在出版社办公室里拉着林悦试了好几次,被老周撞见,老周转头就在茶馆里跟两只猫说了。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沈徍手心。是一枚很小的戒指,细细的银圈,上面刻着一圈极细的花纹。

      “不是秦砚书那种大钻戒。我手笨,就做了个银的。上面的花纹是桂花——我们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你第一次住进宋家的时候,桂花刚好开了。所以我把桂花刻在戒指上。以后每年过年都给你刻一枚,一直刻到老。”

      沈徍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好。她说这门手艺,跟谁学的。宋皙说周姨教的。

      周姨年轻时在首饰厂做过,这枚戒指她帮忙改了三次,刻废了好几个胚子,最后这个周姨说能拿得出手了。

      沈徍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银圈,把宋皙揽进怀里抱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有点哑。

      “以后每年过年,我也有东西给你。”

      “什么?”

      “公司年报的签名页。每年第一份签字的文件——给你。”

      “你去年也这么说。”

      “去年是假的,今年是真的。”

      头顶烟花还在零零星星地绽放,桂花树上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巷子里有人在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声音被鞭炮声和笑声淹没了大半,但旋律还在。

      宋皙靠在沈徍肩上闭着眼睛,心想这要是梦的话,不用醒也没关系。不是梦。今年不是,以后每一年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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