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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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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靠近了些许，只见黑白线条交织而成的图案，在白纸上栩栩如生。
博延和璃桐小时有学习过专业的绘画培训，两人的画工也属上流不俗，可秦熙笔下这幅凭感觉而言，技高一筹。
他们下意识学习其中的可取之处，在心里分析整幅作品的意义。
专业的绘画培训课程教导的是颜色平衡，线条走向必须统一，临摹名画，那里的画作是千篇一律，毫无风格情绪而言的作品。
而秦熙这幅素描，正正把其中的庸俗之意突破，线条左右横插，没有任何平行线，也没有任何草稿的痕迹，是全凭心情心态，画下的作品。
是真正的艺术。
还没等两人仔细分析出其中的构图，纸张一角倏地被捏皱了些许。
两人神色明显一变。
下一秒，画作化作纸团，随着一条漂亮的抛物线，落到垃圾桶里。
秦熙面不改色的，把一幅担得起惊鸿一瞥的画丢了。
似乎是没预计到她会这样做，博延把吹风筒的插头拔掉，抿着唇，低头望向她。
璃桐不太忍心，问：“你不会把自己画过的画留下来吗？”
“不会啊，”她靠着椅子，略略掀了一下眼皮，语气平缓得令人愕然。
画画是她的兴趣，同时，它也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兴趣。
她的画卖不出好价钱，也没有任何深层的意思，只是打发时间时，或许能惊艳他人眼球的东西。
除了打发时间，它没有任何意义。
起码，她并不会把这些画作留下。
她喜欢画画，只是喜欢画画时能保持心无杂念。
璃桐略带惋惜地看着她：“这样啊......”
倏然，她感觉口袋震动，下意识拿出手机，一个电话正在等待接听。她立刻离开房间，走远按下接听键：“妈妈。”
“璃桐啊，今晚妈妈有点事，有个晚会临时想让你去一下，蛮重要的。”夜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公司这么多股东，犯得着我去吗？”
“你就当出去见见世面。”
她苦口婆心地教唆她很多人生道理，璃桐逐渐放弃了先前的挣扎，敷衍地应下她说的每句话。
她不自觉看向对面墙上挂着的十四岁生日照，心脏像是被刺穿。
许久以前，一个长辈曾对她说——“璃桐，你要做到最好，也要拥有最好。”
所以尽管是她的十四岁生日照，那场生日宴邀请的全是商界前辈，她穿着华衣美服，从每个人前辈那听过一句生日快乐后，捧杯敬酒，说：“招待不周，谢谢来临。”
她的一生，或许就真的如同书上所说：权衡利弊的家庭，那里的孩子，是被钱养大的。他们只需要花钱，然后赚取更多的钱，这就是他们的一生。
一代接一代，这种不可理喻的思想不断传承。
挂断电话时，她无意间瞥见刚才出来时没关好的门。
有一条小缝在门和门梁之间，房间里的光透了出来。
从那条小缝里，她看见秦熙坐在椅子上，博延站在她身后，把她当妹妹似的照顾。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平常鲜少露出笑容的人，却不时勾唇一笑。
同处屋檐下，一扇没有关好的门，却间隔出两个世界。
她静静观察了一会，不给予她走进其中的时间，风一吹，房门被彻底关上。
看着眼前这扇比自己还高的门，她不甘地悄悄握拳，指甲用力地掐着掌心。
心里一堵坚硬的墙，在那一刻，化作无数石子碎片坍塌而下。
这个世界上每个机会都不会给予你选择的权利，当机会自带的倒计时结束，那它就会消失。
比如现在，这一刻——
他归他，她归她；
他归她，她归她。
这突然的一夜过后，秦熙不知为何，次日清早发现鑫琪的电话再也播不通。
中午时，她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
我和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你就暂且住在璃阿姨府上吧。
勿念，母亲鑫琪。
一切就像龙卷风般突然，暴雨降下，她在一夜之间，一切全无。
思绪顿下，心脏像是被人抓住，没有不适，仅仅是有点压抑。
博延本来打算中午回家，也因此故意留下了。
她开始跟着璃桐过上了，富家千金的生活。
博延和璃桐待她很好，璃阿姨也是，给予了她三餐温饱，每日放学后也会有人指导和专车接送。
她的成绩突飞猛进，三人的关系也逐渐在学校曝光。
平凡的周五，篮球场上，她被璃桐逼着去送水。
博延穿着一身蓝色球衣，强壮白皙的皮肤被阳光热烈地照着，明明是冬日，风却是暖的。
她拿着一瓶水走到篮球场中央，四处的都是比自己大一级，或更多的师兄。
秦熙小心翼翼地把水递上，在学校她不喜欢打扮得好看，用两侧的头发，将大半张脸遮住，顶着一张看似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脸，她穿过人海，走到最中央。
博延先前交代过，在学校不要直呼其名，她只好拿着水，说：“学长。”
相处久了，她已经习惯了平日直接喊他的名字，忽然要喊这个称号，她不自觉觉得有点别扭。
“水。”
博延闻声看向她，打了一个小时球，他体能再好，也冒了一层冷汗。
他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璃桐，眉毛倏地蹙起，毫无感情，又保持礼貌地道：“谢了。”
完成任务，秦熙的脸止不住泛起红晕。
博延在校内人气很高，每次打篮球也都能惹得女生们欢呼雀跃，送水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她是真没想过，他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收下自己这瓶代送的水。
她略微加快速度地走回观众席上，不用感受，她都能凭直觉推测出，四周的人都在看自己。
篮球场上，少年打开瓶盖，拒绝了除她以外所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塑料瓶很快见底。
一旁的好友围在自己身边，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博哥，你很渴吗？”
平日这么多女生给你送水，你全都不带看的啊。
现在却一口气喝完，一个初二学妹送来的水。
博延擦了一下挂在唇角的水，身上的汗味不重，但也令他忍不住露出难看的表情。
“还行，就是觉得不要让别人难堪。”
他漫不经心地补充：“这么多人，一个学妹走过来送水，身边没有朋友，被人拒绝了自尊心会被打击挺大的。”
“可是平常你——”
另一个好友跳出，用手捂住说话那人的嘴：“你懂什么，还问？我们博哥这事突然良心大发，在篮球场上开启了在课室里那副绅士模式而已。
“那个学妹，也就是第一个上前，刚好雪中送炭。我们博哥不想浪费资源，所以才只接受了她那瓶，其他人的都婉拒。
“懂了吗？”队友说。
“行吧。”另一个队友回道。
博延捡起地上的篮球，听着他们头头是道地分析，随便“嗯”了一声，转身走向了更衣室。
空荡的更衣室里，他脱下球衣，一条骇人的疤痕出现，那是他几年前出车祸留下的。
从后背上方一直延伸到尾椎靠上的位置。
他把篮球随便一丢，指尖捏着手里的塑料瓶。
心莫名一沉，忽而叹息。
篮球滚到角落一处，他擦干身上的汗，换回校服，全身上下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在回教室的路上，他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了方才秦熙穿过人群，拿着水走到自己身前的样子。
那会她很紧张，小小的一个姑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像是路边的蚂蚁。
令他不自觉认为她很脆弱，需要呵护。
而他也看到了，坐在观众席前排的璃桐，她似乎也很紧张。
双手握紧，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他停在了一级台阶上，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捏住。
从小到大，因为外貌而对他说喜欢的人不少，而这段时间他也知道了，喜欢是一件什么样的事。
不知为何，或许是他多想，他总觉得他们三个，关系好像都点变化。
他们三个，不知从何时起，关系发生了变化。
翻天覆地的巨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