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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猎妖戮(三十三) 梦寐苏醒 ...


  •   在感受到其中一条线上的灵力释放的终点未钩到预期的饲料量后,奉弱心生不悦,立刻要加大对那条线的蚁妖派遣数量,但又被空中接踵而至的攻击术式给打断,继续不断调整对地宫各处的灵力分配。

      此时此刻,人类围歼蚁后的场景,竟很像蚁群围攻大象。

      奉弱的脑中也联想到了这个场景。一直沉稳优雅的祂,不由得从口器中发出不耐烦的语气,若换成人类的声音便是“啧”声。

      喜怒不形于色不代表没有喜怒。
      事实上,每当有超出预期外的事情发生时,奉弱心中都会因情况短暂地失去控制而升腾起暴怒和不悦。

      ……本来可以给幼蚁巢那边加一份不错的餐的。

      童芜不知躲藏到了哪个角落,甚至应该一直在灵力缠斗中转移位置,并不断在释放与奉弱类似的分解反击术式,以他人释放的灵力为原材,不断抗衡互制,以至于在场所有本该早已在自己第一次出手时就死去的人类现在竟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祂第一眼看到他时下的论断果然是对的,这个是一个擅长削弱自身存在感甚至可以说做到极致的人类。最好的证明就是自己现在竟然还没锁定他确切的方位。

      眼下对付这些像虫豸般弱小但烦妖的人类,对奉弱的灵力总量来说,就像将一件丝衣衣领袖口等地方的线头扯出往外拉。

      至于同时多线并行战斗,对祂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毕竟祂在日常生活中便早已习惯交错推进众多端绪。但再宽大的丝衣也禁不起一直拉线头——因为祂能吃的人,基本都快吃完了。

      奉弱是打算在吃完豢妖部人员和外国有灵力的贵族后,派几支工蚁群去王宫的其他区域甚至是王宫外搜寻人类的——不论有灵力与否。
      但祂没想到,自己原本根据意外再次出现后启动的“意外的意外的预案”,却又被意外打断了!

      想到这,奉弱便加强了对水蛭妖的多条战线的灵力输出。

      这群水蛭几乎是以风卷云残的气势蹲守在各个角落,一有新的尸体出现——不论敌方友方——便立刻扑上去开动消化。甚至连祂派去搬运坍塌地宫中人和妖尸体、以作回收利用并分析死因的工蚁都被其连蚁带饲料地拦截吞食了!
      这也直接导致了奉弱现在灵力补充远不如设想中顺利。甚至可以说是腰斩。

      一想到这群水蛭妖还曾经是自己亲自挑选后海蛇妖的“转生”,奉弱产生的怒压便又深重了好几层,层层传导到不同等级的蚁妖们身上后、它们越发硬着头皮奋勇厮杀了。

      没关系。作为一只蚂蚁一路走来,什么危难急险的局面没见过?更何况,眼下的情况只是原本就定好的“示弱”计划进行太过“顺利”了而已——虽然这个计划本身就是因为白天感受到疑似梦寐的气息而临时制定的。

      意外套意外,重重又层层。
      此时的奉弱站在被那古怪藤蔓翻拱顶起的坑洼地面中,敏锐的倒伏触角感知着着四面八方几乎无死角的轮番灵力来袭,缓缓闭上了双眼。

      但祂之所以能成为祂,正是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情绪,对祂战斗中的表现影响几乎是微乎其微。
      甚至可以说,逆境死局在祂漫长的生命中随处可见。同样的路途,蚂蚁迈过的步伐远比虎狮需要迈出的多得多。

      现在无非是一点:祂需要在表演示弱前,尽可能地试探出在场所有敌对的人和妖的灵力底牌,好为之后洪覆出现做好尽可能完备的反杀方案。

      就在这时,奉弱刚好从由祂一手掌控的地宫异动中感受到了令其一直兴奋渴望但一直求而不得的灵力气息。

      果然忍不住了吗。

      那么,开始吧。

      ---

      “我怎么感觉那只大蚂蚁才刚热完身啊……”

      关清之站在土壤中突然冒出的绿色粗硕藤蔓丛中分叉的一根上,穿过凌乱纷杂、多色相宣的灵力与尘雾互相侵染的空气,隐隐约约能看到那抹始终站立在内殿最中央、泰然应对并打击各个方位人类的银色身影,直觉使然,发出了不安的自言自语。

      “现场太乱了。”
      挨在他身边的童萝也在喃喃自语,紧锁着眉头环顾四周。
      “我和童藤之间还可以互相感应、配合使出术式,但其他人根本就是乱打一通!我都看到好几次友方灵力在空气中撞上互消了,连蚂蚁的触角都碰不到。”

      “那怎么办?”

      关清之对此也很忧愁。灵力不分先后次序放倒是其次,万一有人因为视野不好胡乱释放灵力、打到包括结香在内的普通人待的护盾区域怎么办?本来光是为了防蚁妖就够费劲了,现在还得防自己人……

      童萝叹气道:“要是现在能跟猎妖大会时一样,有传声珠就好了。”

      关清之看了童萝一眼:“我说呢,当时就感觉你们那群巡师之间通气快,跟蟑螂似的,一个人知道后一窝人也全知道了。”

      “现在你也可以跟我们蛇鼠一窝了。”
      童藤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往童萝和关清之手里各扔了一颗传声珠。

      “这么有求必应?你从哪掏出来的,不会是死掉的朝廷官员身上吧。”
      关清之的直觉反应还是如此敏锐。

      童藤点点头:
      “不过不是我找到的,而是冶琅…就是那群我当牢头时负责押送的死囚之一,以前是贵族的得力干将,他进入地宫后一直在指挥统率所有死囚行动。这些传声珠,就是他提前留了个心眼,让手下人和水蛭妖多翻检搜身贵族官员的尸体后收集起来的。”

      关清之的洁癖登时有些发作。被人用过的也就算了,还是被那帮人用过……

      童萝已经驾轻就熟地将传声珠塞入耳中:“没事,你不想用就别用。只要一直跟我待在一起,效果一样的。”

      童藤察觉出什么异样,趁关清之还在低头纠结用不用时,快速朝童萝挑了下眉。
      发生了什么?你是搞定了吗?

      童萝轻皱着眉眨眨眼。
      什么搞不搞定?早说了我们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

      童藤冷笑勾起单边唇角,点了点左脸。
      我看未必。刚挨的巴掌又不疼了?到时候被玩弄了别发疯。

      童萝瞪大刚哭完尚未消肿的眼睛。
      别胡说!他才不是这种……

      “你俩是同时面部抽筋了吗?”
      不知何时抬起头的关清之带着轻微嫌恶问道。这两活宝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搞啥呢?

      “没事没事啊。”

      比起童萝,关清之更在意此刻没说话的童藤表情。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这人似乎带着审视又提防的眼神扫了自己两下?

      关清之登时感到一股无名火冒上天灵盖。
      什么意思?!耍宝还不让说?

      可由于关清之比谁都更想活着,也更想结香日后在庇护和安全中长大成人,只得忍气吞声道:
      “我有个问题,既然这些传声珠是从朝廷的人身上搜出来的,那岂不是意味着,那位王也很可能通过传声珠听到我们的交流吗??”

      童藤见他问到点子上了,才在童萝瞪人的视线中慢慢点头:
      “是。但是他们说,他们之前作为贵族近卫是有一套独特的沟通方式的,说是那群贵族大人们根本听不懂。”

      关清之这才放心。这倒是很合理,毕竟人是不会在意养来看家护院的狗每次叫具体是为了什么,主要还是看最终结果也就是自身安全是否得到保障。

      “…可这样,我们不也听不懂吗?而且我们说话又没特殊语句,万一要说点什么不全被王听到了?”忙不迭摘下传声珠并用灵力屏蔽的童萝困惑地问道。

      “让你戴上这个,不是为了让你听懂或跟他们交流。而是为了让我们大概确认每时每刻还剩下多少友军,以及可以在最危急的时刻传递最后的情报。”

      “……合着就是给临死前交代遗言用的。”关清之被这个用途给幽默到气笑了,翻了个白眼。

      谁料童萝突然无比认真地紧握住他的手:
      “不会的。我们都会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你,我,童藤,童芜,满菱,还有大家,都会活下去的。我发誓。”

      换在平常,关清之高低得冷嘲热讽几句。
      但眼下,面对着脸上还有好几条混着尘土的干涸泪痕的童萝,他岂止是说不出口,更是被其无论何种境地均拥有的坚定决心上自带的光芒给灼伤喉舌,张口无言。

      自己真是挑对人了。关清之与童萝对视时想道,看来之后自己确实可以托付结香、放心一走了之。

      旁观的童藤则带着审视后愈发浓重但毫无凭据的怀疑和无奈,留下一句“你们都先别说话了,听传声珠指令后再配合着打,关清之,帮我看好童萝”便转身走了。

      这语气,算托付还是算警告?

      还没等关清之回过味来童藤意味深长的语气,也没等童萝悄悄伸出的右手搭上他的肩头,传声珠内突然爆出灵力突降的肆虐破坏声、水蛭的飞快蠕动声和他们果然听不太懂的近卫暗语交流声。

      一开始二人都没反应过来,在这个无处不嘈杂混乱的现场,究竟在哪个方位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他们通过隆隆地面传导来的震感,和覆盖乃至超越整座地宫面积的土之灵力,迅速明白了。

      奉弱要专注于对付万柯了。对付这个祂一直想解析窃取其土之术式的人类。

      ---

      “看吧,万家主,听我的没错吧?奉弱一直心心念念你们万家的家传秘术,与其等祂找上门来,还不如跟刚刚一样,率先发动术式。现在我们有童芜在,祂被拖入了多线作战,你越早发动术式便能帮我们占据越大的优势。”

      被水蛭妖几乎全方位包围的万柯依旧忧虑重重或者说提心吊胆:
      “可是整座地宫都是由祂的灵力构筑而成,我刚刚施放的术式本质是从土壤中汲灵,祂肯定感受到我在挪移其灵力,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解析我的术式简直轻而易举……”

      “放心。没事的。”妖七的语气不再如从前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而是极其笃定,“就算我的话没有什么证明力,你可是在囚牢中被解析过一次术式的人,十分清楚那种感觉;现在你还能在这担心、却没有直接感受到任何异样,不就是我们战术推进正确的最好证明吗?”

      童芜看着缺了半截右臂还在手舞足蹈高兴说话的妖七,原本秉持着非必要不交谈原则的他,还是眉头紧锁开口问道:
      “你不是可以复原胳膊的吗?还有,能不能少动弹,甩得周围地上全是血。”

      令童芜十分在意的还有一点,就是妖七原本十分惹妖喜爱的血液,一路走来滴滴答答淌了一路,竟然无妖舔舐,不论是将其视若无物忙于作战的蚁妖,还是今晚一直在忙着吞噬任何可食之物的水蛭妖。

      绝对有古怪。

      妖七却在此时奇怪地看了眼他:
      “胳膊能复原?我又不会灵肉互生。”

      “?”

      童芜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内心登时又开始汹涌。
      刚刚在自己面前表演“拿手”“变脸”绝活的人是谁?

      妖七自然察觉到童芜此刻心情由不想理会变成了气到语塞,但不明说就等于没有,他选择一本正经地继续开展以大局为重的对话:
      “王城三面环海,万家主你的土之术式覆盖面极广,可以开裂土层直至海域、引入海水。到时候,我们便可以和洪覆里应外合共同歼灭奉弱了。”

      应得谁?又合得谁?童芜冷冷开口道:
      “洪覆虽然跟我说过他届时会待在王城周边的海域,但是这不代表他一定会在土层开裂后顺势和海水一起攻入王宫。奉弱现在的状态可算不上差。”

      “那确实,毕竟洪覆这么心高气傲,除非确定能一雪前耻,否则是不会特地前来就为再尝一次当手下败将的滋味的。但是呢——”
      妖七的语气再次升腾长出极端的笃定。
      “只要万柯能在奉弱阻止前成功汲取足够的灵力、发动地裂术式,那么待在海域中负责待命的少数水蛭妖群自不用说、会立即随着这个信号游到地宫支援我们;至于洪覆嘛,也是一定会来的。”

      童芜现在已经被某人练得话听半截就能咂摸出味儿来了。
      他现在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然,比预感更先到来的是妖七充满期待的目光。

      不知为何,妖七此刻的眼神让童芜想到透过尘雾看见的奉弱灵力。

      浑浊,肮脏;偏偏定睛细看后,又闪着虚假的亮光,全靠外界的光彩添色,如镜面呈影又反光。

      “为什么呢?因为洪覆一旦感知到奉弱状态低到一定程度,便会立刻前来进行最后的收尾,确保祂灰飞烟灭;而奉弱的状态是一定会越来越差的。”

      童芜不想问为什么了。
      因为他早已知道答案。

      “为什么?”万柯边心惊肉跳地推进术式发动,边迷惑地问道。
      这是应当的。正常人眼里的妖七,此刻的自信完全是毫无来由。

      童芜的心声和妖七的声音同时响起。

      “因为蚁后的巢穴不容许有多位敌人虎视眈眈。”

      比如某位被你一直坚称但无法证明存在的大妖。

      万柯更加疑惑了:“是指我们所有人和水蛭妖吗?可是你也看到了,祂完全应付得过来……”

      “世上能与奉弱势均力敌的敌人不多,但好在不是彻底没有。更好的地方在于不止一位。而这些敌人,就是最了解奉弱脾性的存在,知道祂其实控制欲强到连每只蚂蚁的进攻方式都会规定,更明白祂比起灵力术式,更喜欢通过战术取胜。”

      世上能理解你和那只古怪大妖的人几乎是零,但知道你恶劣心性的人却很多。你和你那位没人见过的同伴制定并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所有计划几乎全是这样:半遮半掩,却又莫名坚信顺利。

      “祂可以说是世界上最讨厌意外发生的妖。和我性格很像呢。”

      …所以你选择给他人而不是自己的人生不断制造意外是吗。

      看着听得云里雾里而神色越发动摇的万柯,以及几乎将内心想法完全通过眼神丢给自己的童芜,妖七扯开因失血过多而变得几乎和肤色一样惨白的嘴唇,说出了依旧有所隐瞒的“正确答案”:

      “奉弱奉弱,最相信的便是以弱胜强。洪覆术式天然被祂克制,实在算不得强;但一旦祂相信自己遇上了更强大的敌手、陷入了己方劣势的处境,便会故意扮弱以胜强。这招的要义便在于让对手相信自己真沦为弱势。至于如何达成这点,童芜,就看你的了。”

      童芜就知道他要这么说。

      出乎妖七意料,童芜这次没有反问或沉默,而是举起了他被强行套上银鳞指环的那只手:
      “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见童芜猜出,妖七也不遮掩了:
      “你愿意吗?以指环为媒介向奉弱发动一次全力攻击。”

      也是。都到这时候了,若还猜不出这枚指环和梦寐有关,那确实已经不适合继续站在这里了。

      而童芜自然明白这全力一击意味着什么。
      奉弱会在他身上感受到梦寐的气息。

      “当然,我知道这很危险。甚至之后奉弱比起洪覆、会将绝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甚至祂很可能会在故意示弱后控制时间,卡在洪覆即将抵达前的节点杀掉你……”

      “如果我这么做了,”童芜平静问道,“你能确保我们最终能成功消灭奉弱吗?”

      “能。”

      童芜的眼神骤然化冰,缭散着森寒不化的疑忌:
      “你拿什么保证?”

      妖七不再笑,平静说道:
      “拿我的命。”

      “要你的命没用。”

      “那拿我的目标呢?”

      “什么?”

      童芜本觉得自己这时候可以质疑,可以暴怒,甚至可以顺手再给对面人一拳。
      可偏偏他信了。

      伴随心底信任升起的是巨大的恐慌。童芜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光是看到这个人说这句话时的眼神,便能仿佛回到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信任他。

      童芜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妖七断臂已经不再向下滴血,但截面仍不断有鲜血冒出,凝聚在创口处如草叶上承托的露珠,饱满含光;

      他也无法注意或者说看到,妖七此刻直视他的双眼,原本黑沉无光的眼底,开始焕发游走过一缕崭新的赤金光彩。

      “啧,果然引起了奉弱的注意,还被拿走了半截手臂……算了,比我预想得要好点。”

      反正肯定是干了类似直视奉弱或其他乖张没必要的事引起注意。不过一个普通人在这样的场景里从容不迫甚至是兴奋就很奇怪吧?奉弱这只控制狂蚂蚁肯定会注意到所有异常细节并排查的。

      睡醒的梦寐十分不爽地带着如是想法观察外界中,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意。

      不过说到底,如果不是这种奇怪的人类,不是这个越危险越兴奋、为了满足永不餍足的纯粹食欲的人类,恐怕连自己也没想到,竟然真能等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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