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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细细密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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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的牛肉和五年前没有区别。”赵晚冬将一片切好的牛肉夹进林盛夏面前的空碟里,低声细语道:“你尝尝。”
照顾林盛夏,成了赵晚冬的本能,即便过了五年,可再次相见后,那些曾经的习惯并没有消失,反而做的顺其自然。
有时候赵晚冬都觉得,他们并不是阔别五年,而是做了一场跨越五年的噩梦,现在梦醒了,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只不过是因为噩梦太长了,他们还在恍惚梦境与现实,但噩梦终究会消失,他们迷失于现实,也将重逢于现实。
林盛夏进来后,四周看了一圈,天元饭店里就连装潢都没有改变,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食物,以及……熟悉的人。
真的五年了吗?
来西山的一路,林盛夏一直都在想,他俩这样又算什么呢。
她靠上椅背,忽然笑了一下,垂下的睫毛掩盖了眼里的真实情绪,她说:“没变。”
“什么都没变。”
林盛夏抬头,看向赵晚冬的眉眼,“但又什么都变了。”
一壶黄酒蒸腾着热气,林盛夏各自倒了一杯,“我俩第一次来的时候,也点了一壶黄酒,可惜咱俩谁都喝不习惯,好好的一壶酒,碰上了两个不懂欣赏的人,你说到底是酒错付了,还是我们两个不懂。”
“没有人天生就会喝酒,也没有人天生就懂。”赵晚冬接过林盛夏手里的酒,抿了一口,酒气混着醇香的氛氲,他道:“这次就能喝了。”
林盛夏低头也抿了一口,黄酒润过唇齿,林盛夏放下酒杯,道:“可还是很难喝。”
“再喝一次还是很难喝。”
赵晚冬的手一顿,反而笑了一下,“那就不喝了。”
“酒可以不喝,那人呢?”
“人在选择。”
*
盛夏,天闷着热,而在老旧的出租屋里,即便是有个老旧的吊扇在吱呀的打转也转不走盛夏的闷热,便是吹出来的风也全是热浪,窗外蝉鸣聒噪个不休,但屋内却愈发的死寂。
林盛夏坐在简易书桌前,手边的考公资料被她攥的发皱,指尖摩挲着书页,半天也看不进一个字。
已经失败两次了,她耗不起了。
考不上石城,家里在催着她回去,她已经扛了两年了,一边是石城的爱人,一边是江城的家人。
两地相隔一千公里,家里所有人都反对她留在石城。
爱人和亲人,本就是两难的选择,可偏偏,她连和家人抗争的资本都没有。
单亲家庭是个枷锁,锁住了她所有的勇气,也困住了她。
赵晚冬有个体面的工作,林盛夏说不出让他辞职跟着自己回江城的话,她的家庭困住了她,就别再困住赵晚冬了。
这大半个夏天,她看着赵晚冬日夜想着怎么获得她家里人的认可,白日的体能训练已经消耗了太多赵晚冬的精力,晚上还要因为她家人的反对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林盛夏不想再拖累赵晚冬了。
她只恨自己,恨自己懦弱,恨自己自私,恨自己挣脱不开家人的情感枷锁。
她也不想看到赵晚冬在她家人面前卑微至极的模样,赵晚冬捧着一颗真心,甚至愿意把他名下的房车钱全都过户给自己,即便是这样,她的家人依旧不同意,一个远字,否定了所有。
林盛夏自嘲,怪谁呢,只怪她自己,怪她自己没能力,怪她自己懦弱,所以,明明相爱,却被一个远字压的喘不过气。
吊扇在上面缓缓的转动着,落地的影子便跟着晃来晃去的。沉默许久,林盛夏看着赵晚冬开口,嗓音因为上火被磨得沙哑,她想刻意装出冷漠,谁知还没说完,泪便糊满了脸。
“赵晚冬,我们分手吧。”
赵晚冬身子一颤,他猛的抬头,可看到林盛夏泛红的双眼,终是不忍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没有了,”林盛夏偏过头,眼底蓄满了泪水,一颗一颗落下来,“我家里用断绝关系逼我,赵晚冬,我快撑不下去了。”
“是我懦弱,是我无能,你早该有个安稳的生活的,你就不该认识我,是我拖累了你,又没有勇气,是我不好。”林盛夏字字是不舍,句句是不愿,可该怎么办呢,她们的爱情隔得不是山海,是亲情。
她不愿,却也只能借着现实逼他放手。
林盛夏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桌子上,砸在书本上,也砸在赵晚冬的心上。
她怕了,她怕眼睁睁的看着心上人被现实榨干精气神。
满心爱意也抵不过现实的残酷,她哽咽着道:“赵晚冬,我们分手吧,我们分手吧。”
“你往前走,你要往前走,不要回头,我们分手吧。”
爱人哭的撕心裂肺,赵晚冬同样哽咽不能语,他能怎么办,怪谁呢,怪他自己没有能力。
怪他自己没有能力啊!
“夏夏,别哭了,我答应你。”他们分开的仓促,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互相埋怨,只有在盛夏闷稠的空气里,两双止不住眼泪的眼睛,以及……两颗支离破碎的心。
不是不爱,怎么可能不爱呢,恰恰是太爱了,所以才在穷途末路里,亲手放走了最爱的人。
……
吃完饭,外面的云霞已经爬红了天角,红色的霞光透着金光,像极了爱情的模样。可奈何时间匆匆,霞光转瞬即逝,刚想抓住一点流彩,却无奈于黑幕降临的太快。
黑夜笼罩了晚霞,彩云易散,镜花水月。
“留不住晚霞的,赵晚冬。”林盛夏脸上挂着笑,可眉眼却并不开心。
分什么爱与不爱,说什么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只记得,五年前的夏天很热很热,汗水流不尽,眼泪同样流不尽。
但有两颗心却很凉。
至于放没放下,林盛夏抬眼,对赵晚冬道:“我们,是留不住晚霞的。”
青春太短,人生太长,每个人都有一段不能提及的往事,但不必追寻,也不该重逢的。
那样的时光,那时的爱情,应该在滔滔不绝的时光长河里永不相见。
但赵晚冬说不。
“晚霞留得住,是你不敢留住。”赵晚冬拿出手机,从太阳里流出的金红胭脂,最终定格在了手机屏幕上。
“再逛一逛西山古城吧,那年我们走的仓促,好像错过了很多景色。”
林盛夏没有拒绝。
晚上的古城没了白日的热闹,甚至还多了几丝的阴凉。
可林盛夏不害怕,很奇怪,仿佛只要赵晚冬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西山古城虽然不是漆黑一片,光亮却也是少的。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吞噬掉所有,这次他们走的不匆忙了,可面前都是幽深的黑暗,看不见美好。
“好像还不如五年前。”那时虽然匆忙,可白天里,好歹还有景色看。
“那是因为你自己放弃了点光。”赵晚冬打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足以驱散方寸之间的黑暗。
林盛夏终于不再低头躲避,她看向自己身侧的赵晚冬,被笼罩在黑暗中的赵晚冬。
但因为有了光亮,所以像是有了救赎。
其实,她知道的,知道赵晚冬喜欢她,也知道自己喜欢赵晚冬。
可感情太复杂了,难道五年前真的就只是家人的问题吗?
不是,林盛夏在害怕,她喜欢他,她的感情是真的,她害怕他,她的害怕也是真的。
害怕他们的爱情终究是镜花水月,害怕爱到最后成了兰因絮果,害怕所有的浪漫美好最后成了一地鸡毛。
太美好的爱情,便是她自己,都害怕碎掉。
她哀求着赵晚冬分手,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在恐惧。
她舍不得赵晚冬,她害怕两人的美好消失,所以,她选择让它永远停留。
可惜,她那时只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可忘了,短痛触及神经,便成了长痛。
“是啊,我忘了点光。”林盛夏轻声低喃,“是我忘了。”
赵晚冬将手机塞进林盛夏手里,“夏夏,忘了还可以重新记住的。”
在林盛夏还未反应过来说出抗拒时,赵晚冬已经很了解她的提前堵住了林盛夏将要脱口而出的话,“但要你自己去点。”
赵晚冬站在林盛夏身边,他的手机在林盛夏手里,林盛夏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还有,从手机里散发出来的微微亮光。
下意识的,她想要松手,可五年后的赵晚冬已经不给她脱手的机会了,他的声音温柔,可温柔里裹挟得却是强硬。
“夏夏,你该拿住了。”
林盛夏闭了闭眼,声音却有些战栗,微微发抖的声音传入赵晚冬的耳朵里,似乎很痛苦,“我拿不住,赵晚冬,我拿不住。”
赵晚冬眸色微变,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拿不住也要拿,夏夏,别怕。”
林盛夏的手很用力,无边的恐惧从她手上传入四肢百骸,所以她自己也不知道此时她的手是多么的用力。
细细密密的痛从赵晚冬手上传来,但他一动没动,任由林盛夏紧紧握着。
两人双手紧握,赵晚冬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在林盛夏耳边说道:“没事的,夏夏,你不要害怕。”
“我一直都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