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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自成囚笼 ...

  •   一路沉默。
      直到裴晏珩把车停到公寓楼下的停车场。

      他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从女人的腿弯将她小心地抱起来。关门锁车之后,抱着她走进了电梯里。

      他在公寓门口换了鞋,脱掉外套,把她放在地上。
      “自己把鞋换了。我去煲点儿粥。”

      他已经在这儿租了三年的房子。最开始的时候家里东西并不算太多。后来为了能给岑穗做些吃的,才慢慢地把焖锅,空气炸锅这些东西买回家来。

      等他去厨房插上电再回来,岑穗还站在那儿。

      他打开空调,蹲下来。
      岑穗听话地抬脚。
      他把拖鞋放在她抬起的脚下面:“自己勾着。”

      他说完就叹着气重新把岑穗抱起来,像抱孩子一样,小心地护在身前,在沙发上坐下。
      身形还没稳住,就听见岑穗小声的一句:“对不起啊。”

      裴晏珩愣住。
      他抬起头,岑穗却垂着眸。

      她的手依然扒在他的肩头。因为用力,肩膀处的毛衣也显得有些紧绷。那些缠绕在一起的毛线相互拉扯,从相互碰撞的那一日开始,便只能至死方休。

      “对不起。”
      岑穗松开了些力道。

      她看着它们重新缠绕。像是被压抑许久的,那些烦扰的思绪。像虫子一样,扭曲着,张着比身体还要大的嘴巴,如同婴儿的哭声,冲她尖叫。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成为他的负担了。

      为什么要照顾她的情绪呢?为什么要安慰她呢?为什么这么面面俱到、她一点儿错都没办法挑出来?为什么总是这样的——迎合她?

      为什么……要喜欢她呢?
      明明她那样的阴暗、卑劣,一无所有。明明她的心思一开始就脏得令人不齿。
      都已经摆在明面上的——
      恶心。

      好恶心。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好难受啊,裴晏珩。”
      几乎癫狂的。
      慌乱的。
      被长久地吊在空中没办法落地的。
      不停地制造着疼痛的。
      窒息。

      裴晏珩强硬地拉住她的手,把它们按在自己的胸口。
      试图制止她的动作。
      “别想了穗穗。”

      男人的声音有些大。
      和着透过胸口,藏在肋骨下的心跳。那样剧烈的,震得人浑身都在跟着一起颤动的心跳声。

      岑穗颤着身体,终于抬眸看他。

      裴晏珩揉着她的下巴,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声音又轻下来:“看着我,什么都不要想了。”

      他握着她的手。
      他沉稳却剧烈的心跳,通过岑穗的胳膊,传递到她的胸腔里。

      “吸气。”
      “呼气。”
      “吸气。”
      “呼气。”
      “……”
      逐渐在同一频率下共振。

      在柔和的灯光下,岑穗的眼睛逐渐从呆滞,到迷惘。在裴晏珩的眼睛里,她看到了被跳动的心脏包裹着的自己。
      那样熨帖的、抚慰。

      下唇的内壁被她不停地啃噬。
      于是狂躁的雨也终归于寂静。

      她的手挣脱开桎梏,从裴晏珩的腰后穿过,夹在和沙发的缝隙里。
      直到两个人紧密相贴。
      她弓着身子,把头埋在男人的颈窝。

      男人顺着她刚刚被自己薅乱的头发,如同母亲抚慰婴儿一般,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微微仰着头,耳郭描摹着藏匿着的脸庞。

      在近乎于悲悯的温存里,悲伤却温热的、充斥着生命的轻飘飘的气息喷到他的脖颈:“我好累啊。好像这辈子都够不到你了。”

      “瞎说。”
      裴晏珩的手停顿了一瞬,又按照原来的节奏,慢慢地安抚她。
      “你已经够到我了。你总是想和别人比,怎么不想想,凭什么我单单只和你在一起了七年呢?这不叫够到,什么才叫够到呢?”

      “报学校的时候,你被迫选了一个不喜欢的学校,不喜欢的专业,可是你没有挂科,没有延毕。你的导师那么喜欢你,请你吃那么多次饭,还给你推荐研究生可以跟的导师。

      “后来你被迫去了一个不喜欢的单位,也没有自暴自弃。领导挑你的问题,同事也各自都有小团体,你还是很坚强地干了四年。

      “你高考的时候没有走自己想走的路,尝试了跨专业考研也没有成功,工作第二年又自己攒钱买了电脑,继续走自己的理想。而且还学的不错,前些天还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工作。”

      太坚韧了。
      怎样都能活得恣意。
      “多好的岑穗啊。”

      裴晏珩的声音也低了。
      手拍下来的速度越来越缓。

      “从高中开始,每一次的寒暑假你都要往东城跑那么多回。就为了能够和我说一两句话……
      “该是我何德何能,承受着你这样真挚的喜欢。”

      脖颈处的衣裳终于被洇湿。
      “不够的裴晏珩,”岑穗很费力地反驳,“不够的。”

      “哪有什么够不够的。”
      裴晏珩眼睛里没有笑意,却轻轻地笑起来:“如果连感情都要因为物质的差距而去评判值不值得,那还谈什么喜欢呢?喜欢本来就是毫无道理的事情。”

      他把岑穗的头支起来,食指蹭着她的牙关,卡进了她的嘴里。他压着她的舌头,制止她咬嘴的动作。
      “你该开心的。裴晏珩是你的。只属于你的。”

      女人不舍得咬他。
      她看着他发愣。

      心像是被泡在柠檬里一样酸酸地涨。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一个人比裴晏珩更爱她了。

      —
      高三那年,父母闹离婚。
      岑穗的心思从小敏感,他们的离婚是早有预兆。

      她早早就注意到了家里餐桌上气氛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冷凝,客厅里看电视的身影就剩下了一个,出去散步也各走一边。

      家里仿佛压着一个不知道时间的定时炸弹。她找不到埋藏的地方,也找不到爆炸的时间,整日惴惴不安,提心吊胆,妄图用学习转移注意力。

      那个时候,每天晚上十点,岑穗背着书包用钥匙打开家门,父母就在客厅坐着。

      她弟弟岑兆阳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会被送到奶奶家,父亲和母亲就在他离开家里之后,开始吵架,争论财产的分割,争论各种资源的抢夺。
      他们在客厅吵吵嚷嚷,全然忘记了高三的岑穗会在十点到家之后一直学到十二点。

      她在卧室里写不下解,也没办法一行行去看那些原本能够看懂的选项。心烦意乱的时候,会放下笔,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听他们争执。

      家里的十万存款要做儿子娶媳妇的彩礼。
      两套房子原本该一人一套,但这两套一套一百二十平,一套八十平。挣不到儿子的就想要那套一百二十平米的。

      可要了儿子的又觉得不行。毕竟儿子结婚也是需要婚房的。

      还有岑穗。
      争来争去,她也不过只充当一个能够得到更多离婚补偿的赔钱货而已。

      最开始她也想过要去阻止。
      她有几次把卧室的门打开,对他们两个说:“声音小些吧。”

      他们两个会象征性地小一些。没一分钟,又开始叫嚷。
      接着会提到岑穗。

      “你想要就给你。她都上大学了不知道自己打工挣钱?还得家里养着?养她这么大白养的?你当初让她去学点什么一年两三千的兴趣班,学出来个什么了?不去学他妈的咱们家现在也能有二十万了。”

      ……
      就吵起来了。

      岑兆阳偶尔在家的时候,他们两个有时会拐弯抹角地问他:“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了,你想跟谁?”
      弟弟会说:“不想你们分开。”

      所以后来离婚这件事吵吵嚷嚷了大半年,就在条件都已经谈得差不多的时候,岑兆阳发觉了家里的不对劲,在家里大闹了一场。
      就再也没有提过。

      然后是长达八年的貌合神离。

      每天都在家里抱着手机,谁也不理谁。只是都瞒着她弟弟,只要他在家,就装作一幅家庭美满的样子来粉饰太平。
      至于岑兆阳——
      每天呲个大牙,觉得自己特别英明神武,阻止了家里的分崩离析。

      有次岑穗问妈妈:“既然不想花钱让我学艺术,那为什么要让我去上兴趣班呢?”
      她妈当时没有回复。

      其实岑穗大抵也能猜到,无非是和朋友聚餐聊天的时候,能够说上一两句“我家女儿在哪儿哪儿演出了”或者是“呀,我家女儿得奖了啊”。
      同一张桌子上的同龄妈妈们接着就开始吹捧。

      后来岑穗相了几次亲,愈发深刻地明白,兴趣与艺术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谈资,用来换取更多的资源和金钱。
      那些男人听说:“啊?原来你学了十年的舞蹈吗?学了这么久?”

      随后就会发出感慨:“怪不得气质都不一样。”
      然后谈父母,谈生孩子,谈打算。在他们的理想蓝图下,岑穗几乎可以窥见自己被他们消磨。

      他们会在看穿岑穗没有任何的后盾之后,暴露本性。
      并以此为乐。

      后来岑穗和裴晏珩在一起的某一天,突然和他提到了这件事。

      她说:“你知道我舞蹈学了十年的吧?”

      裴晏珩当时就像现在这样,抱着她把她扔自己怀里,轻声应着:“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裴晏珩问她:“你喜欢跳舞吗?”

      当时的岑穗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甚至就连送她去学跳舞的妈妈也没问过她。

      她妈妈只是把这件事当作和朋友吹嘘的谈资。
      是逢年过节就要拉过去跳一段的、和逗弄猴子一样的脸上的荣光。

      所以岑穗当时应该是愣了很久。

      等反应过来后,才慵懒地抬头趴在他身上看他:“也谈不上喜欢。但它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儿遗憾。”
      她顿了顿:“我会想,如果当时走跳舞,会不会就是另一条路了。”

      她当时报的舞蹈学校几乎每一年都有考到全国最顶尖的那家舞蹈学院的。她当时是领舞,基本功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天赋,身体没有缺陷,脸也尚且可以,也量过比例,都很合适。如果要考,大概率是能考上的。

      “我现在不可能再走这条路了。”

      裴晏珩轻轻地捏着她的耳朵,很久之后才说:“遗憾是正常的。每一个选择就是一条不同的路。可如果没办法选择,学着接受也是对自己的宽恕。”

      他低低地笑,因为岑穗攀附的姿势,自上而下的俯视神色里掺杂着些道不明的怜悯:“你还有六十多年的人生呢,还有很多种可能。”

      那时候的岑穗很想问他:“如果去学跳舞了,你会喜欢我吗?”
      但是她没问。
      她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过头藏住湿润的眼睛,紧紧抱住了裴晏珩的腰身。

      —
      现在的岑穗终于有了勇气去问他:“什么样子的岑穗都会拥有裴晏珩吗?”

      裴晏珩笑了。
      他缓缓地用食指勾着她的舌尖,潮湿和热意浸软了两个人身体的各处。

      他说:“会的。”
      “什么样的岑穗都会拥有裴晏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自成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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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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