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理智&情感 ...

  •   第二天岑穗临走的时候,崔云臻把做好的午饭塞给了她。
      她嘱咐她如果吃不下,可以留着晚上再吃。

      岑穗路上看了一眼,那是一块儿牛排,搭配了一坨黑椒肉酱,里面有些颗粒。她仔细看了很久,大概猜出来应该是西兰花的绿色碎末。
      上面还撒了一些迷迭香。

      她看着有点犯恶心,不太想吃。中午去楼下买了杯果茶。
      上来的时候正准备喝,裴晏珩发了消息过来:中午吃的什么?

      她看着被自己放在一边的午餐盒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正拿着的百香凤梨,沉默了一会儿。
      拍了张牛排的照片发了过去。

      裴晏珩很快就回了信息:一口没吃?
      岑穗:……

      她生出了些怨气,瘪着嘴把牛排放进了微波炉里。
      过了一会儿,裴晏珩收到了一张新的照片。

      这次的牛排明显被加热过,上面的肉酱冒着油花。她应该是咬了一口,边缘有一排明显凹陷进去的牙印。
      裴晏珩很容易妥协:行,一口也是吃。

      岑穗看着从下面新刷新出来的这句话,心情好起来,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心满意足地关上手机把牛排放在了一边,继续喝自己的果茶。

      —
      崔云臻白天的时候偶尔会出去转一转。

      有的时候岑穗会和她讲讲哪里好玩,偶尔七点多岑穗下班之后,她会带崔云臻一起去之前去过的那些店一起吃点东西。

      每天裴晏珩都会发消息问她今天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她老老实实报备,连着电话聊聊天,男人也就没再提过让她去他那里的事情。

      余川一天比一天暖和。
      岑穗脱了棉靴,换了更薄一点的打底和低帮的皮鞋。冲锋衣也放进了衣柜,换上了风衣,搭上了长裙。

      崔云臻去批发市场逛的时候,顺便给她新带回来了一顶渔夫帽。
      黑色的,和她常穿的衣服很搭。

      她还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裴晏珩。

      “好看。”
      男人就回了这两个字。

      岑穗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脱下大衣从办公室的冰箱里拿了一个苹果,切了切和捣碎的葡萄橙子一起丢进了她桌子上的水壶里。

      边上的同事看见了,喊住她:“我这儿还有上次买的□□糖,也扔进去一起煮吧。”
      “好呀。”

      烧水壶是刚入职那一周买的。因为喜欢捯饬一些喝的,所以岑穗经常会自己熬一些糖浆。柠檬、芒果、葡萄。
      她都尝试过。
      做好了从家里带过来放在办公室的冰箱里,煮的时候用勺子挖进去一些。

      最开始还没有和同事分享。后来和她们相处的时间久了,煮出来的水又散发着果香,便总有些人拿着办公室的纸杯过来讨一杯尝尝。
      久而久之,同事都开始往冰箱里放各种各样的水果。放之前会专门和她讲一声,这样也好光明正大蹭一杯她煮出来的果茶。

      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女同事已经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了。
      “不要急呀。”

      “没事没事,你先倒你的,”女同事笑得开心,“我不急的。”

      她停了一会儿,见岑穗已经把电脑里的工作文件打开了,叫了她一声:“穗穗呀。”
      岑穗抬起头看她。
      “啊?”

      “我记得你说过家里是北方的是吗?”女同事蹬了一下地,椅子跑到了岑穗的桌子旁边。
      岑穗没有讲话。
      女同事又问她:“之前在哪里上班呀?”

      办公桌前面的同事转过身顺便也把杯子带了过来:“这不都是杜总才问的问题,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女同事手撑在桌子上,“穗穗她……看着就是那种从小就特别听家里话的乖宝宝,按理说家里肯定特别不支持干这个的。就算是之前的工作都是应付家里的权宜之计,怎么可能突然就让来这么远的地方做这个了?”

      前桌剜了她一眼:“你又懂了。”

      她们相互之间谈笑打趣,声音并不算太大。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人已经慢慢多起来,有些人在工位上吃饭,小声交谈着一些家长里短和娱乐八卦。
      “那穗穗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她们并没有放弃追问。

      这间小小的工作室藏不住任何的八卦,女孩子的心思又如此细腻。
      于是不过才相处了两个月不到,就已经能够想到很多不再浮于表面的要点。

      没有人注意到岑穗抬起的眼睛渐渐垂下去,被睫毛挡住了所有的光亮。原先勾起的唇角在在不经意间凝固。
      水壶跳了闸,红色的光暗下去。

      “没有说服。”

      “啊?那是他们自己同意了?”

      “也没有同意。”

      他们怎么可能同意?

      那年岑穗买台式电脑,买过之后有一段时间的拮据。日常生活倒是因为有工资可以过去,只是那年家里明说暗讲问她要钱的时候,她只能说自己没钱。
      几经追问,才知道她买了台台式电脑。

      自然又是一连招的“你买电脑做什么”“大几万的电脑说买就买,你弟弟问你要钱你是一点儿不给”“把电脑卖了得了还能落点儿钱”“不行给你弟弟算了,你回头等发工资了再买一个”“早就说让你把工资交给家里,你偏不交”。

      等他们都说完了,岑穗一个个看过去他们的脸,嗤笑着说了一声:“做梦。”

      他们连买电脑这件事都不支持,怎么可能支持她往这条路走。

      如果成年后的岑穗有机会对小时候的岑穗说些什么,那一定是——永远不要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而觉得自己幸福,成年后的世界里全部都是失去。
      如果小时候就可以冷眼看清,那长大后也就不会再有落差感。

      烧水壶里的水已经平静了下去。
      她拿起来,帮桌子上的那些杯子都倒满了水,一个个推到她们面前。

      “喝吧。”她说。

      等一个个人潮散去,她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重新披上大衣,用帽子盖住自己,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
      她这样的人,已经习惯了用理智去操控情感。
      情感更像是理智的附属品,是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她不应该激动,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

      她的理智会不停地尝试把情感压下来,至少能够在人前维持住平日的状态。
      然后再找到一个无人的小角落,一边谴责情绪的叛变,一边将叛变的情绪处理好。

      —
      之前在国企工作调到外地那年,办公室也是在一座这样的办公楼上。

      那栋楼外面全是玻璃,每一间办公室,都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
      岑穗的工位就在落地窗的旁边。她只要微微侧头,就能够看见楼下的路口那边流淌着的黄河古道。

      河边种了柳树。
      河堤走着行人。

      那时候她难过了,就会坐着电梯下去,在那条种满柳树的河堤上慢慢地走。春天的时候河堤上会有裹着灰尘的柳絮沉降在地上。白色会铺满整个地面。
      夏天会有蝴蝶顺着河流的方向扑着翅膀上上下下飞来。

      秋天河堤对面的花坛里的草变得枯黄,夕阳凋零,河面落上零星的枯叶。
      而冬天万物枯败,所至之处皆寂寥。

      她在那条黄河故道上,看见数不清的日落,吹着来自于远方的风,看着远处的地铁站走出形形色色的路人。
      她在河边静静地坐了两三个春秋,如一粒尘埃,世界大千与她有关,又与她无关。

      现在的公司楼下没有河。
      只有繁忙的十字路,数不清的机动车,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忙的行人。

      她坐在楼梯间里。
      在头顶那个小到甚至连头都探不出去的窗子里,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

      —
      楼梯间总是黑黑的。
      它隔绝着外界的声音。走廊上无数办公室的玻璃门都亮着灯,去卫生间的女孩们交谈的声音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递过来的。

      皮鞋和高跟鞋,钥匙的撞击,办公室的门开锁又上锁。这些通过那扇沉甸甸的大门传递过来的声音,都被附加了一层梦幻和空灵。

      它也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在那样黑暗的环境里,就算只是呼吸,也是只有一个人却似乎能传遍楼道里任意角落的呼吸声。

      她想打电话。
      但是手机掉了。

      从手里滑落下去,顺着大衣磕到脚面上,“啪嗒”一声,落在了下一层的阶梯。
      原先亮着的屏幕在几个呼吸之后也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她静静地看着手机壳的边缘在黑暗里反射出来的丝丝光亮,蜷缩着在自己的小宇宙里缓慢地修正着身体的异样。

      算了。
      其实要不要和裴晏珩打电话都一样。她过去的这些年,一直是这样做的。
      简单,有用,却只能治标不治本。

      只需要几分钟就好了。
      几分钟,她就可以把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压回去,将自己重新休整好,泰然自若地回到那些人的视野中。

      像个正常人一样。
      平静地度过这一天。

      因为已经发生了很多次,所以她可以平静地度过每一天。

      她无坚不摧。
      没有什么事能扰乱她。

      —
      她没有再尝试和裴晏珩打电话。
      只是心情不好而已,她自己能处理的事从来不会想着麻烦别人。

      于是在几天后的一个下了班的晚上,在看见裴晏珩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了公司楼下的时候,她是很惊讶的。

      裴晏珩白天只是按例询问了今天岑穗的吃饭情况,女人拍了照片过去。因为又煮了果茶,今天中午就没有下楼去买。
      把从家里带过来的饭放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吃了几口。

      下午扒了个橘子。
      晚上同事八点临走的时候分给了她一包酸梅汤。她用热水冲泡之后,一边干活一边小口小口地抿着,一直到喝完才离开。

      等走出办公楼,正准备给崔云臻发消息问她在哪儿,却在抬眼的时候,看见了默不作声站在那束路灯下的男人。

      他也换了更薄的衣裳。薄薄的毛衣外面套了一层夹克。
      见到岑穗随着人流出来,身形一动不动,目光却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了。”
      他低头的时候脑袋会背对着灯光,眼睛里透不出光亮,甚至连面庞也看得不太清楚。只有头发丝儿被照耀着发出些刺眼的光亮。

      岑穗把包提在手里,半仰着头去看他:“几点来的?”
      “八点多。”
      等了一个小时了。

      岑穗睫毛扇动了四五下,她松开咬着嘴唇内壁的上牙,声音轻轻地问他:“怎么不告诉我?万一——”
      “崔云臻约我吃饭呢?”

      裴晏珩没讲话。
      他沉默着拉过岑穗放在身前的手,带着她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他好像不太开心,也或许是些别的情绪,岑穗分辨不太出来。她只能勉强从他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很低沉的状态。
      直到走到车边。
      他拉开了后排的门。

      迎着女人诧异的目光,他的语气软下来:“上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4号会开始更新if线番外 接档文(下本): 只恨自己太爱她《今夜寒城有雪》正全文存稿~ 预收(下下本): 酸甜口《暖风过隙》 带点儿校园的出租屋文学~ 欢迎大家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