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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她的心结 ...

  •   第二天的岑穗在酒店里天还没亮就下了楼。

      昨晚的雨似乎下了很久。淅淅沥沥飘了一个晚上。早上下去的时候地面微微泛着潮气,不过天上倒是出了霞光。
      估计今天的天气不会太差。

      她坐着公交车去了市中心。

      市中心好玩的地方很多,好吃的地方也几乎每条街都有。她穿了件厚点儿的外套,帽子挡得严严实实,尽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

      路过高中学校的时候,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高三那栋楼下面常年放着一张告示牌。每次高三生的期末考试或者大型联考,他们的教导主任就会把成绩单打下来,放在框架里。
      岑穗她们高一高二的学生每天上学的时候会路过。

      有些人会围着成绩单看。
      而裴晏珩的名字,总是很容易找到。

      那时候的她看裴晏珩排名的时候,边上的学生总是会小声地尖叫着:
      “裴晏珩又考了第一诶。”
      “这就是学神的实力啊。”
      “据说长得也特别帅诶。”
      “……”

      年轻的时候岑穗喜欢装高冷。她往往会在这些议论声里看完和裴晏珩有关的所有信息,然后默默地从这块告示牌前退开。

      后来裴晏珩高考。

      岑穗那次暑假里和朋友一起约着去吃饭逛街的时候,两个人专门从学校门口路过。
      她几乎只是余光扫过的瞬间,就看到了在学校外挂着的那个每年都会更新的光荣榜上,裴晏珩的名字在第二个。

      而现在这个光荣榜上的名字,岑穗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新的学生每年都会出现。新的精英也会大批大批出现在各地。
      小时候觉得城市很大,学校也很大。后来长大了,才发现原来这座城市这么小,而她也同样如是。

      教学楼没有变。
      校园里能够看见的布置也没有变。

      她看了一会儿,被身后的路上三轮车来去的鸣笛声惊醒,走向街角处这两年新开的一家奶茶店。

      —
      因为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再加上感觉有点疲惫了,所以岑穗没到中午就回了酒店。

      换了身衣服睡了个午觉。醒过来的时候,红色的太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打到房间的地面上。
      她拉开了一半,眯着眼睛又趴在床上缓了缓。

      马上就要重新睡过去的时候,恍惚就听见了门铃。

      门外的人也不着急。
      只按了一次就没再继续。

      于是门里的人在床上磨磨唧唧,等好不容易从柔软的枕头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开了门,还没看清眼前人的样子,便被他一把抱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压在了床上。
      门被他反手关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声。

      “刚睡醒?”
      裴晏珩很重,岑穗觉得自己被压瘪了。

      等视线聚焦,她的两只手发现推不动这个人,就已经转道捏住了他的双颊,把他的嘴巴扯开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
      她看到他肩膀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背包背带:“原来是被家里撵出来了。”

      “那倒没有,”裴晏珩揉着她的脑门,“真的是想你。顺便,我认为和你探讨一下我们的关系这件事,迫在眉睫。”
      岑穗眨了眨眼。

      他笑着亲了一口额头,在她身侧撑着胳膊站了起来。

      他把包放在岑穗的包旁边,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余光里发觉床上的人脸跟向日葵似的随着他的脚步跟着他转,笑着问她:“上午没出门?”

      “出了。”
      “去哪儿了?”
      “去市中心转了一圈。”

      水龙头里呲呲的水被关上。男人从卫生间里出来,顺手用女人搭在椅子背上的毛巾擦了手。用完了之后又重新展开搭了上去。

      “我去高中看了看。”

      裴晏珩换了鞋,又回了卫生间去浴室里冲脚。

      岑穗听着花洒的声音关上了,这才继续说道:“你高中每次考完试看楼下那个成绩单的时候,心里会想什么?”

      高中的年代有些久远,男人一边用女人放在浴室门口地上的一次性浴巾蹭干水,一边思索着同她讲:“考第一很不容易的。所以基本上每一次都会告诉自己还得继续努力。”
      他回到床上,拖着岑穗一块儿躺下:“看到告示了?”

      “看到光荣榜了。”

      男人抓着她摩挲的手有一瞬的停顿。

      他笑起来,反手将手指从她指缝间插过去,借力按着床褥翻了个身又压在了她身上。

      说起来裴晏珩还得谢谢那方光荣榜。他公示在外的、能够被岑穗找到的,关于大学的唯一信息,只存在于那个光荣榜上。
      如果这之中出现一点点的岔子,他们就不可能再遇见。

      他笑意盈盈地垂着头,身下的女孩安安静静地躺着,瞪大了眼睛神色认真地盯着他瞧。左侧的小臂虚虚地挂在他脖子后面。
      刚准备低下头去亲她,就听见她突然问道:“所以你高中真的一点儿都没注意到我吗?”

      这话一出,裴晏珩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的开始凝固。
      他咬着牙,从岑穗的视角依稀能看见舌尖在牙后缓缓滑过的影子。

      后来似乎是无奈了又不想承认,他索性就放开了小臂,趴在她身上死不认账。埋在她胸口的嘴巴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也不能说一点儿没有。”

      —
      若说真的没有,那确实是冤枉他了。

      他高三被叫去筹备庆典遇见岑穗的时候,对岑穗的初印象很好。

      她鲜活,明亮,情商高,也好像什么都会点儿,对任何事的接受度都良好,悟性也高。有交集的老师在提起她时也会赞不绝口。

      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但是学生时代最受欢迎的那种人。

      但既然在同一所学校念书,平时肯定会遇见。就算没有照面,也会有擦肩而过或者远远认出的时候。
      次数多了,裴晏珩发现岑穗似乎和别人有点不太一样。

      成年之前的孩子是很纯粹的。
      纯粹的快乐,纯粹的学习,纯粹的讨厌,纯粹的喜好和情感。

      比如喜欢和谁交往,那就会藏都藏不住地表现出来。比如讨厌哪个老师,也会明目张胆在课堂上公然顶撞或者呲牙咧嘴。
      但是岑穗不一样。

      脱离开老师和同学,每次裴晏珩在校园里遇见单独的她,总觉得她实际上是和这个世界割裂开的。
      她就像是一个冷漠的外来者,为了融入这个世界,一边观察一边将自己装点,通过一些突出的行为表现试图吸引别人的注意。

      他记得高中快高考的一个周四,和朋友打完球散场的时候,围观的人早就四散开去,就连打扫卫生的人都拿着工具准备返回教室。
      几个人踩着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往教室走。

      裴晏珩减慢了速度停下来喝水的时候,眼神不知道怎么一瞥,就看见了篮球场对面小路的墙下,一边踢着石子,一面轧着墙角低着头慢慢走的岑穗。

      她没有穿校服,只穿着连帽的卫衣。手插在兜里,帽子戴在头上。

      操场上除了他们已经没有人了。
      她没发现他的视线。

      应该是石子踢偏了,她停下脚步低着头四处看了看。找寻了半天无果之后,就一个人站在墙边,抬头看向篮球场旁的教学楼。
      视线落处,应当是她所在的班级。

      因为已经打了上课铃,所以每间教室都亮着灯。他们走在墙下,甚至能听到偶尔哪个班里齐声念书或者回答问题的声音。
      裴晏珩并不知道她在哪间教室上课,就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只能看到长长的灯条一个个挂在天花板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吧,一会儿该挨批了。”

      后来这种时候他还见过很多次。

      他和朋友打扫卫生的时候,偶尔会看见她一个人往操场后面的假山走。他和朋友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会看见她在食堂快没有人的时候过来,去一楼最右边的窗口买一碗五块钱的沙茶面,偶尔会加一块鸡排。
      她会找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一个人坐下来默默地吃。

      裴晏珩的高中只能学习。

      但是因为岑穗太特别了,所以几乎每一次的遇见,他都习惯性地会往她身上瞥两眼。他不知道独来独往阴郁的她是真的她,还是和老师同学在一起那样耀眼的她才是真的她。
      这样极端的两面,都出现在了岑穗的身上。

      她身上有一种很强烈的割裂感。

      —
      岑穗抿了抿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也算是注意到了,是吗?”

      裴晏珩没有很快的回应。
      他有点心疼。

      他按住自己那颗酸胀的心,垂头看着眼前瞧着他看的人,沉下脑袋如珍宝般吻在她的唇边。

      他这个人会提前规划好每一个人生阶段。在几岁到几岁,做什么事,目标向来明确。高中那个时候,他只有学习。
      所以就算偶尔注意,也不可能付出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大多都是——

      看一眼:哦,是岑穗,她怎么在这儿?
      走了。

      相比于人,那个时候的他更像是一台学习机器,只要能够成绩一直在水准线上,那人生就还能继续。

      “算了不说这个事了。”

      岑穗知道提起这件事是她自讨无趣。
      她的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你把手给我。”

      “嗯?”
      “昨天去商场看到这个比较适合你,就挑了一个买下来了。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是一款黑钛晶猫眼石手链。
      串了一颗转运珠。

      岑穗本身就喜欢买一些看起来帅气的东西,只要是符合眼缘的,不管能不能用上都会买。而这些东西,却不管哪一个都适合裴晏珩。

      昨天的商场人很多。
      岑穗的外套很热。

      她在一楼赶着路准备上楼和弟弟一起吃饭交易的时候,正好路过了一家金店。她脚步匆匆,在满目的金色里,她的余光比她更早一步偏爱了这条手链。

      手链并不是金店的主流饰品。
      大部分的展台都只会留下两三个展柜,用来展示这些用珠子串起来的饰品。

      各种颜色的珠子里,岑穗偏偏就看中了这串黑银的晶石手链。

      比之以往见到的纯黑的珠子,因为来自于自然的不规则的银色晶丝大大小小排线分布,灯光下的黑银交织,连反光都透着贵气,所以岑穗在看见它的瞬间就觉得它与众不同。
      她犹豫了一下,买了下来。

      身上压着的男人戴上去,动着手腕在岑穗的眼前观摩。
      岑穗嫌他沉,推了推他:“你去换身衣服,我还穿着睡衣呢,一会儿别把我衣服搞脏了。”

      听见这话,裴晏珩放下手。
      “不换了。”

      “……啊?”

      “你换一身,我带你出去。”
      岑穗警惕起来。

      她盯了身上的人半晌,见他认真的态度不像作假,这才犹疑着小心问他:“做什么?”
      “中午没吃饭吧?带你去吃饭。”
      岑穗很排斥:“不要!”

      “拒绝无效。”
      “不要!”

      裴晏珩没说话,双手用了力气从背后拖着屁股把她抱起来,直起身子就往她挂衣服的衣架走。

      岑穗急了:“我不出去!裴晏珩!我中午吃过了!我不能跟你一块儿出去!”

      她胡乱地扭着,男人感觉她快滑下去了,顺手拍了下她屁股。
      “裴晏珩!”
      裴晏珩把她放下来。

      岑穗颤抖的嘴唇还没来得及把下一句反抗憋出来,对面的人长手一捞,把她帽子取了下来一把扣在她头上。
      于是并不算很长的帽檐挡住了岑穗通红的眼。

      裴晏珩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副黑色口罩,自顾地套在她耳朵上。

      等所有装备都给她戴脑袋上了,这才抚着她后脑开口:“这回能走了吗?”

      岑穗抬头看着他。
      眼眶依然红红的。

      “乖一点儿,”裴晏珩神色认真,“家里确实比不上余川。我知道你在这儿会更不自在。但是咱们现在在东区。而且就算有人认出我了,也不可能有人会认出你。”

      他把岑穗的衣服拿过来,放在她身边:“听话。好不容易在余川把你的精神养回来了些,一回家又缩进你的壳里了。”

      岑穗还是很抗拒。
      他们站在飘窗的前面。玻璃窗映着火红的太阳,天上的云朵翻滚着如浪般向西而去。整个城市的郁郁葱葱就在眼底。

      可无人去看。
      只在木板上泡着两片仿佛孤立于整个世界的薄薄的影子。

      一片是岑穗。
      一片是裴晏珩。

      岑穗不太喜欢出门是因为出了门就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不管她走到哪里,后背总是凉飕飕的。
      这种感觉这些年总是断断续续。

      本来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春节之后又卷土重来。她跑到余川之后每次出门都会穿一件外套,到了办公室也不会脱下。

      崔云臻来的那个月她觉得自己应当好了些,可自从回到这里之后,她又开始僵硬。甚至早上专门挑了很早的时间出门,戴了帽子用领子挡住了几乎半个脑袋,在空荡的大街上行走时,依然觉得如芒在背。

      更别说和裴晏珩一起出门。

      如果让裴晏珩的朋友看见他和这样一个每次出门都要把自己藏起来的怪胎走在一起……他一定会被嘲笑的吧。
      她有点控制不住,泪水糊了满眼:“对不起。”

      裴晏珩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外套和帽子就像是焊死在她身上——最开始那几年甚至连在餐厅吃饭都不会脱下来。

      他这个人很聪明。
      和她出了几次门就摸清了她的心结。后来的每一次出门,他都会落后她半个肩头,从后面揽住她。有时候是腰,有时候是肩膀。
      不过不管哪里,他几乎都是尽可能把她放在自己身前,试图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岑穗,最对不起的就是裴晏珩了。

      “我一定很拖你的后腿吧……”
      这个酒店隔音很好,房间里没有开空调。
      岑穗的哭泣的声音很轻。
      压着声音,连抽噎都在压制。

      裴晏珩深深吸了口气。
      他揉了揉岑穗头上的帽子,垂着头劝她:“哭什么?”

      他托着女人的大腿,后退了两步坐在了床边。等身形稳住,这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继续说着:“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裴晏珩停了停,没继续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眼前的人抱紧他,下巴也死死靠在他肩上。她很用力地在抑制自己的哭声:“我就是——”

      她学历也不好。
      长得也不好。
      家庭也不好。
      工作也不好。
      什么都做不好。

      她只是——
      “好想……也让你为我骄傲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她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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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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