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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他的害怕 ...

  •   搬到新房子里的时间显然比两个人预想的要早许多。

      七夕那天裴晏珩带着岑穗在新房子里测了甲醛,数值已经降低到了安全范围之内。两个人闲下来的时候就搬一点。磨磨蹭蹭的,最终还是在九月开初就全都搬过去了。

      裴晏珩的妈妈说要过来。

      她和丈夫并不在一个机构工作。两个人当时是同事说亲认识的,据说差了四五岁。所以加上延迟退休的政策施行之后,他妈妈退了休,父亲却还要再工作几年。
      现下要过来,说是要提前几天就来,等周六周天丈夫过来了,两个人再一起回去。

      裴晏珩不太想她来余川。
      电话里推辞说没有准备多余的床铺。

      他妈妈冷笑:“不想让我去就直说,三室的房子说没多余的床铺,谁信啊?就算没有,沙发不能躺?褥子随便在地上一铺那也是张床。”
      裴晏珩有点无奈:“妈。”

      “沙发你躺还是我躺,褥子铺地上了我能让你躺吗?你这个人真的是……再说了,房子又没写我的名字,你想住进来还得穗穗同意呢。”

      “那怎么了?我儿子花钱买的房子,我还不能进去住一住了?人穗穗也不见得就不让我住不是?”
      裴晏珩还想拦:“妈,话不是这么说的……”

      “就这么说定了,”对面敲定,“我现在就看高铁票,这两天就过去。还有啊,该领证赶紧领证,我现在看见你就烦,天天矫情成什么样子!要不是你那穗穗,要不是那房子,我还不过去呢。”

      “那你可别——”来了。

      电话挂了。
      空荡的客厅里,男人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等岑穗从床上睡醒了走出来,看见的就是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疲惫地揉着眉心的样子。

      一路过来,踩着的拖鞋走着掉着。
      等到了裴晏珩跟前,只剩下了光脚踩在垫子上。迷迷糊糊地抱住了他的腰。

      这套房子楼层高,饶是夏日,午后的阳光也完完全全可以包裹住两个人。岑穗窝在男人身前的阴影里,试图躲过头顶刺眼的光亮。

      “吵醒你了?”
      岑穗摇了摇头。

      新房子隔音不错,她什么也没听见。

      “……怎么了?”

      裴晏珩睁大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妈想过来。”

      “……啊?”
      岑穗没反应过来。

      她刚睁眼,因为发现裴晏珩不在才出来,所以脑子还没清醒。睁着眼睛抬头看裴晏珩的时候,眼睛里一片茫然,瞳孔里头空零零地透着男人的轮廓。
      后来意识到了男人在说什么,她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

      “先别讲话,你先让我考虑考虑。”裴晏珩打断了她。

      岑穗现在其实并不是很抗拒和他的父母见面。只是这套房子挂在岑穗的名下,按照正常的礼仪,应当是他们两个去见父母,而非让那两位年纪大的过来找他们。

      可岑穗现在又抗拒回和阳。
      所以考虑来考虑去,裴晏珩最后压着岑穗坐在了沙发上。

      留下了一句:“不考虑了。本来就是咱们的房子,不走了。他们来就让他们来。”

      岑穗懵懵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裴晏珩的反应比自己的还要大。眨了眨眼睛,犹疑地问他:“你刚刚考虑了什么?”

      “考虑怎么安置他们。”
      裴晏珩卡在沙发里,一边回应一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他像摆弄娃娃似的捏了会儿岑穗的手,垂眉低眼着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询问岑穗的意见:“你想他们来吗?”

      岑穗瘪了瘪嘴:“这是我想不想的事吗?”
      “是。”裴晏珩斩钉截铁。

      岑穗皱了眉:“不是!”

      裴晏珩眨了眨眼。

      他绷着嘴,女人的手在他的摆弄下胡乱扭曲着,似乎是挣扎了很久,嘴里终究还是妥了协:“行,不是。”
      他叹了口气:“我想了想,这儿是咱们家。咱们还是得招待他们。咱们两个辛苦辛苦,在小休息室的沙发上睡觉吧。”

      他们的小休息室完全是按照岑穗的喜好来的。
      裴晏珩打了一个小吊床,铺了软乎乎的毯子,正好符合了岑穗的身形,一个人能舒适地窝在上面。

      墙边打着零零散散的置物架,上面放着两个人这些年所有的作品。
      迎着光的地方,裴晏珩放了可变床的沙发。不管是铺开还是叠上,都正好在窗台下。

      这间屋子布置得很温馨。
      本来就是给岑穗恢复精神用的,睡一两个晚上倒也没什么。

      他这样想着,却发觉眼前的人太过于安静,于是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穗穗?”
      觉察到女人几乎微不可察的动作,他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下巴上:“你做好准备了吗?”

      女人挣脱开。
      她把自己挂在了男人的脖子上,声音懒懒的:“我尽力。”

      —
      对岑穗来说,提前打了招呼肯定要比不问自来的要强些。她也好做足了心理准备再来面对。

      再加上这件事裴晏珩先前还瞒一瞒遮掩一番,到后来演都不再演,和家里的电话谈论起来都放在了明面上。这对岑穗来说更是像温水煮青蛙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接受度要比最开始上升很多。

      她只是有点不放心:“我还是觉得应该是咱们回去。”

      裴晏珩笑起来:“他们只是想来看房子。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紧张。”
      他说完之后想了想,问她:“你觉得结婚意味着什么呢?”

      结婚啊。
      岑穗呼出了些浊气。

      结婚无非是原本独立的两个个体,通过一道法律程序被绑定在了一起,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的一对夫妻。从此,责任和义务都要相互分享。
      这是岑穗一直以来的想法。

      所以她想了很久,还是承认了:“我觉得结婚这件事很麻烦。好像——结婚之后就不纯粹了。”
      “那我们就把它变得纯粹。就像我不用照顾你的父母一样,我的父母也很努力地保持健康的身体,不给咱们添麻烦。所以你也不用照顾我的父母。
      “至于我的银行卡……可以全都交给你。”

      岑穗抿了抿嘴,皱着眉问他:“我要你银行卡做什么?”
      裴晏珩笑起来。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岑穗有些日子没有去修头发了,原先散下来及腰的长发又长长了些。柔顺地,从指缝里穿过,妥帖又丝滑。
      “我该说你什么都不懂,还是该说你什么都太懂。”

      他叹了口气,抬着嘴角问她:“不想知道每个月挣多少钱才可以养我吗?”

      岑穗有点儿明白了。
      她想了想,往前蹭了蹭抱紧男人:“那也是你的钱。等哪天你真的需要我养了,就算不告诉我,我也会发现的呀。”
      “再说了,我自己又不是养活不了我自己了。”

      裴晏珩没了办法。
      边界感太重的人,甚至在爱情里都会把对方的和自己的分得很清。

      她有自成一套的保护机制,于是便也有了自己不易打破的标准。
      很多时候,明明裴晏珩都把自己摊开了想要塞给她,她却一点儿都不要。

      他只是想多给她一些底气。

      —
      他妈妈很快从家里过来。
      找过来的那天是周二,两个人还在上班。裴晏珩在下午六七点左右请了晚上的假。他开着车去高铁站那边把妈妈接到了家里。

      九点多岑穗下了班。

      他要去接自己媳妇儿的时候,妈妈非要跟着一起。
      被他劝住了。

      接到岑穗以后,她应当是有些紧张,一路都没怎么讲话。
      后来裴晏珩用钥匙开了家门。

      岑穗换了鞋,发觉男人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这才抬起头歪着脑袋好奇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正好瞧见了站在门厅往外看的女人。
      他妈妈笑着同她打招呼:“你好呀。”

      她还没反应,反倒是身前的男人那只落到身后的后几乎是在妈妈发话的瞬间就反抓过来,死死地攥紧了身后人的手。
      甚至出了些汗。

      岑穗轻轻吸了口气:“阿姨好。”

      话音刚落,眼前的门“哐”一声,又重新合上了。

      屋里的光亮再次被门遮挡。

      岑穗有些莫名地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他们这个小区两梯两户,公摊面积小,对门也还没有搬过来。那边的门关上,电梯也已经到了待机楼层,于是安静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对而立。

      裴晏珩两只手都抓住了她的。
      他转过身,后背靠在门边,几乎是静默了呼吸垂头看她。

      声音很轻:“不然算了吧。”

      楼道里的灯很快熄灭。
      在一片黑暗里,能够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只有两对拉在一起的手,还有对方压抑着的呼吸。

      岑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不停地撞击着囚禁它的牢笼。

      不知什么时候,手指几乎要把对方的手完全锁住。

      她张开嘴,在极力地控制了两个来回的呼吸之后,才低着头缓缓问他:“你也在怕,对吗?”
      她的手顺着对方的胳膊,一路爬到了男人微微垂着的脑袋上。

      她顺了顺他的毛。
      她问他:“你在怕什么呢?”

      “怕你。”
      裴晏珩突然抱紧她。

      楼道里的声控灯并不怎么灵敏。两个人又压低了声音。没有用声带,说出来的话就全是轻飘飘的气流。
      他们两个依然在黑暗里。
      楼道有凉风。
      男人的身体温热。

      “我不想你因为这些事被迫成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或许是因为身体的颤抖带动了言语,总之是带着哽咽的颤动。

      他说:“你这样就很好了,穗穗。没有人规定你一定要长大。我想你快乐,你……你跟我在一起本来就该是快乐的呀。如果,如果跟我在一起也要考虑很多事情,我真的会觉得——我很没用。”

      他言语夹杂着一些说不太清的难过。情绪似乎已然崩溃。
      他的身体在颤抖。
      灵魂,在对他的行为进行批判。

      “可是裴晏珩,”岑穗抬起头,伸手揉着他塌下来的软毛安抚,连声音也温柔,“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呀。”

      她知道裴晏珩在想什么。
      一直以来的郁结归根到底不过是因为他太爱她,也太懂她。

      可她只是不喜欢和人交流罢了。

      至于成长——

      裴晏珩做得再多,也不过是让她重新找到一些自在的快乐。至于那些原本被迫的成长,本就存在,做得再多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那是你妈妈,”她咬着唇,想着想着又笑起来,“就算我再怎么逃避,如果做好了和你在一起的准备,总是要见面的。”

      颈旁的衣服有些湿润了。
      男人的哽咽的喘息有些脱离了控制,头顶的声控灯突然亮了起来。

      岑穗抬头看了一眼。
      她的视线刚落到灯泡上,刚被刺着闭了下眼,就听见了身侧的男人埋在衣服里的闷闷的一声:“对不起。”

      “没事啊,”她歪了歪头,耳朵蹭着男人的耳朵,“这些又不是你造成的。”
      她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就是你可能需要想一想,我的衣服湿了怎么和你妈妈解释。”

      脑侧的哽咽声有一瞬的停顿。
      裴晏珩沉默了半天,默默地嘟囔了一句:“不解释。”

      他缓了缓,又赌着气拉着岑穗又回了车上。
      在车的后座还放着一件岑穗的外套。
      他帮岑穗穿在身上:“委屈你一下了。”

      岑穗叹了口气,笑出来。
      “裴晏珩。”

      男人还没从情绪里走出来,应声稍稍有些慢:“……嗯。”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有点点幼稚。”
      男人默不作声拉着她往电梯走。

      直到两个人进了电梯,他才开口说:“幼稚怎么了?”

      他低着头。
      还有些气性,抱着臂微微撅了些嘴。双唇鼓起来,不太明显,脸颊也鼓起些弧度,显得有些可爱。

      “没什么,”岑穗看着他闻言挑起的眉头笑,“幼稚也爱你。”
      怎样都爱你。
      更爱你。

      ……
      最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他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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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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