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if线（7） “周六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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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岑穗第一次来上海。
小的时候家里从未带她出来旅过游，上大学的时候虽然会去余川，但这段路程并不经过上海。当时的岑穗并没有旅游的心思，所以也未曾想过绕路。
至于毕业后——这就是毕业后了。
所以她是有点露怯的。
不过这家店或许是人均花费高，所以服务也好。从引进店开始，服务员就会一项项介绍，让客人不至于对进餐流程茫然。
裴晏珩也看出了她的不安，在餐厅柔缓的音乐声里，简单地和她交流了些之前的事。她缓缓放松下来。
服务员端着水杯走过来，为两个人摆好了餐具。
裴晏珩问她：“等结束了还回云南吗？”
“不回了。云南租的那个房子退掉了。”
“那之后的计划呢？”
岑穗的小臂叠起来，趴在桌子上向前倾了倾身体：“还不确定。不过既然到了上海，最近可能会想在江浙这边玩一圈再定计划。”
“会需要导游吗？”
她挑眉：“你来？”
裴晏珩笑出来：“也不是不可以。”
岑穗拒绝了：“算了。像你们这种工作，请假一天应该要扣不少钱的吧？我和我朋友估计要在这里待两三个月呢，时间还久。”
钢琴声如流水缓缓顺着石阶而下一般，在空旷的餐厅里叮叮咚咚回响。
岑穗的指尖在玻璃杯上轻轻敲了两下，同样也是叮叮咚咚。
餐厅里人不算很少，却很安静。大多都是来吃饭的男男女女，金属叉子偶尔会碰到白色的瓷盘，服务员的鞋跟在地板上踩来踩去。
岑穗想了很久，还是放下了叉子，看向对面的人。
她喊他：“裴晏珩。”
男人便也抬起头。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今天外面是个好天气。岑穗坐在阳光和阴影的分界之外，舌尖在齿缝里滑了半圈：“我——”
她说了一半又停下。
对面裴晏珩的目光尊重而坦诚。
她和他对视着。
终于把自己心里想过很多遍的话说出来：“我是个没有归处的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一块儿属于我的地方。所以我只能一直游荡。”
“而你——”
她顿了顿，想继续说下去。
却只是断断续续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很久之前就找不到归处了。
不单单是一座房子，也不单单是一个有着回忆的地方。而是一种拥有落脚之处的归属感。
她想起年少时背过的那句诗，“此心安处是吾乡”。这些年在全国范围内到处跑，也不过是想要能够寻得一处心安之处。
西北很好，云南也很好。
可不知道是哪里的原因，她呆的时间久了，就开始挑毛病。新疆天气干，夏天热，冬天又冷，还有很多很明显的少数民族。云南蚊虫多，昼夜温差大，因为位于西南，交通也不甚便利。
好像也不算毛病，可就是不太想忍。
她辗转这么多城市，不过只是想找到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眼前的男人很快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落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蜷曲，闭上的眼睛在话音落地之后睁开。裴晏珩的语气依然温柔，只是岑穗终于听到了里面的执着：“可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直直地看向岑穗，就像是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是因为——”
……
他眼里呼之欲出的东西太过于明显。
岑穗被灼烧得有些发痛了。
她垂下眼睛，睫毛细微地颤抖了很多下。
就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在他们家小区门口的街头，夜幕裹着彩灯围绕在他们两个的身旁。
夏日夜晚的微风清凉，手里的奶茶甜腻。
而岑穗站在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勇敢地询问他的意见。
她想起那时的自己，抱着满腔的少年心气和一片迷茫，却敢作出一些甚至能称得上是逆天改命的决定。
少年的岑穗浑身是刺，长满棱角。每一件事都要做，每次做都想要做到最好。虽然中间沉寂了很久很久的一段时间，但当涅槃重来之后，性子里最根本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所以要分割，就要在恰当的时机之后分割得彻彻底底，不留任何的后路。
所以要决定，就要在思考完所有影响之后立刻决定，并坚定去做。
她虽然迷茫，但至少已经清晰地想明白，爱情对现在她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但如果那句被按捺下去的言语是问还喜欢吗？那岑穗只能思忖片刻之后，迷茫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
玻璃窗隔绝了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吵闹。街边的人行道上偶尔会落下一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在放卡农。
岑穗垂着头，食指和拇指捏着叉子，轻轻在白色的瓷盘上敲了两下。声音响起之后，又重重地落下。
“我其实从大一开始，每到节假日就会买一张车票，去到你们学校外面。你们学校真的很好，我的运气也真的很差。”
她立起叉子，叉了一块分拨在盘子里的东西，又笑着放下。
“我在那儿看了三年。每天就隔着围墙看你们学校里面。最开始我想着，说不定哪一天就碰见你了呢，说不定我还能和你打个招呼，说不定你还记得我。
“……可是我运气实在是太差了，只能在那儿坐着，想很多很多东西。
“然后在某一天，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人都是要向前走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你可能已经走到了一个我无法企及的地方，我也不能无所事事原地踏步。
“一些人很早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些人可能彳亍半生，都行走在未知里。”
她的路只属于她自己。
也是在第三年她才想明白，自己之所以去余川的那所学校外面，并非是真的喜欢裴晏珩，而是想要得到一场救赎。
最开始她把这场救赎押宝在了裴晏珩身上。后来幡然醒悟，自己救赎了自己。
熬过了那段时间之后，她就有一些——能生就生，无法生就死的豁达。
当然，更准确的表达是，麻木。
所以在这样的心态之下，还藏匿着一个很难辨认的真相，那就是——
“裴晏珩，我可能已经不知道怎么爱人了。”
她不想浪费裴晏珩太多的时间，她这样的人一生都在忙碌，却不知道自己的忙碌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就该一个人在黑暗里慢慢摸索，独自期待着哪一天或许得见天光，而不该拉任何一个人下来。
其实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岑穗又点了一个冰激凌。
对面的男人对她的言语不做反应，却只是皱了眉头看她用勺子一点点挖，问她：“你的胃还好吗？”
她愣了愣。
餐厅里的冷风开得足够。脱下防晒衣露出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些不甚明显的鸡皮疙瘩。
服务生过来收了几个盘子。
她看着服务生远去的背影，视线又回到裴晏珩的身上。她撞进了那人的视线，张了张嘴，又抿嘴咬在了下唇。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直知道。”
他说完之后靠在了椅背上，懒洋洋的，带着他惯有的志在必得的稳重，抬头看岑穗的时候，眼神戏谑却柔和：“那我下回约你，还来吗？”
他知道的。
岑穗——惯不会对他说拒绝。
果然，得到的回应是一个极浅的点头，和一声轻到几乎要听见不见的“嗯”。
他笑了。
所以岑穗会不会爱有什么关系呢？
裴晏珩只知道，自己的要求，她都会答应。
这就是爱。
不可能不是。
—
两个人吃过了饭，裴晏珩就回了余川。
岑穗线下的工作也结束了，和崔云臻腾出了一些时间，从苏南开始，经过皖南赣北，纵使再怎么避开，还是一路到了余川。
……余川。
作为交通要道，总是要到这儿的。
裴晏珩在电话里笑得她耳朵发麻：“没想到啊穗穗，你还是栽在我手里了。”
她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但耳尖还是隐隐泛了红。
她对着看不见对方的手机用力撇了撇嘴角：“那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男人听见她带着些忿忿不满却勾了好几弯软软的声音，忍了很久，还是没彻底止住笑意，“周六见一面吧。”
“我想你了。”
—
因为休息日余川街上的人会很多，所以见面的地点约在了绍兴。
岑穗和崔云臻提前两天去订了酒店。
等到周六，裴晏珩如约而至。
他带她们吃了饭之后，找到了一家藏在阳明故里后面巷子里的咖啡馆。临近中午，人们都去吃饭了，来喝咖啡的人不是太多。
仅有的两扇窗户前都空着。
岑穗靠着窗边坐下，抬头时，隔着窗户就能看见窗外的水道，和偶尔飘过的乌篷船上兴致勃勃拍照的游客。
咖啡很快上来。
拿铁的醇香很快传开。崔云臻看了看她的，又看了看自己的，拍着岑穗的肩膀站起来：“我看有冰激凌，等我去买三个回来。”
于是桌子边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窗外又一偏舟踩桨而过，哗啦啦的水声渐渐放大，又随着船只的远离渐渐消失。
岑穗松开手里的搅拌勺。
“不准备结婚吗？”
男人自然而然抬起头，抬眼看来：“忙着挣钱。”
他说得坦然，目光也坦然。
岑穗笑起来。
远处正准备飘行的乌篷船上坐着一家三口，爸爸孤身坐在船头，妈妈抱着小孩坐在蓬侧。对岸似乎是一家饭店，露天的篷子下面坐满了人。
吵闹声会传到河的这一侧。
屋子里的空调冷风开得太强，岑穗褪到小臂的披风外套又重新穿了回去。她拿起桌边的手机看了一眼，等放下之后，抬头对着裴晏珩说道：“最近很火的那场《歌剧魅影》的音乐剧正好在这里巡演，我买了两张票，晚上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裴晏珩点点头：“好呀。”
温热的拿铁散发着桂花的香气。
搅拌勺又缓慢转动了两圈。
崔云臻拿着冰激凌从吧台回来了。
托盘里一共三杯。奥利奥的，巧克力的，还有开心果的。
为两个人摆放的时候，没忘了和裴晏珩叮嘱：“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店长说开心果是他这里的特色，所以就自作主张给你买了这个味道的。你要是过敏或者不喜欢吃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再去买一个。”
男人点着头把冰激凌拉近了些：“没关系的。”
奥利奥是纯黑色的，洒在冰激凌上和那些彩色的糖果混在一起，大的颗粒落在下面，小的粉末飘在如云般的尖端。巧克力是咖色的，还热着的时候被倒在冰激凌小山上，随着逐渐的流淌，慢慢凝固在不平整的奶油上，几块巧克力被插进去，两个迥异的颜色拼在一起。
只有开心果的那个。
绿色的开心果酱上洒满了开心果碎块。
岑穗看着桌上仅有的绿色，趁着自己的冰激凌勺子还没放进嘴里，伸了过去，挖下来了一块夹杂着开心果的冰激凌。
就像是一个品鉴官，装模作样地在嘴里吧唧吧唧两声之后，点了点头：“好吃的。”
裴晏珩笑起来。
他也学着岑穗的样子，用自己还没有开动的勺子，歪了歪手指蹭到了岑穗的冰激凌的旁边，轻轻地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等咽下去，跟她一样说了三个字：“偷吃的。”
岑穗也笑了。
崔云臻在旁边八卦地歪着头挤眉弄眼，贱兮兮地评价了三个字：“好磕的。”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if线（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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