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江南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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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去冀州和江南是两条路，一陆一水，苏玉瑶定下了八月中开完马场就坐船去江南，赶上秋收更方便查探。
秦执离开翌日，王府多出十位京畿营出来的侍卫，各个身躯魁梧，肌肉健硕，简直让人望而生畏。
“王妃，这些是王爷安排随行的侍从。”周克领着他们到前厅拜见。
苏玉瑶瞟了一眼，“他们为何都仰头看房梁？”
“噢，鹿明儿说王爷有令，他们没必要不许盯着王妃。”周克怕苏玉瑶听不懂，补了句，“王爷是吃味呢。”
“……别管他。”莫名其妙。
苏玉瑶不纠结这个，道：“我记得账上是不是快没银两了？”笼统算算，就剩四千两。
马场铺设已完成，接下来全是用钱的活计，雇马夫买马造势花钱如流水，到这一步苏玉瑶忽生胆怯，全亏完了怎么办，秦执定会发怒的。
“是的，好在鹿明儿留了一沓银票在奴才这，王妃放心。”周克拍拍胸口笑嘻嘻道。
也就是秦执的私库，或者说是冀州那边的公款，虽然不大好意思，但苏玉瑶确实需要，“花了多少，全都得记账。”
她会还给他。
“好的，王妃。”
京北马场和南边那家有着不相上下的占地大小，不同之处在于多一条长街，将场地划分东西两侧，也隔开了胡人和大殷本土人氏，能减少许多纠纷。
街上店肆林立，已贴出租赁，告示被揭了十数张，可见许多商户看中了此地。
彩月和宝筝在二院里忙碌，如今稳重的彩珠被安排去处理店铺事宜，柳嬷嬷年纪大见识广常在马场坐镇，顺便盯一盯吴芊芊送来的关外小工。
周克就更不消说，除了日常孝敬干爹，王府大大小小的事务，作为唯一的半个男人，所有文书都得他去官府办。
八月初九，马场如约完成筹备，这日良辰鞭爆齐鸣，锣鼓喧天，苏玉瑶坐在路口的马车里看着周克代为开张，缓缓舒气向后靠去。
太后竟未阻拦，比她料想的顺利，希望接下来不出差错。
其实在秦太后眼里，已打定主意要苏玉瑶的命，再过半年一切终会归还到她手中，她无须急于一时，且看看能做得如何，若进展的不错，落到她手里也尽是好处。
明日就要上船，苏玉瑶在前厅召来下人们逐一吩咐事项。
“周克，雍州新买的马驹就要送来，你记得和马场账房一起点算，最好是蒙古马，彩珠留在京城看管余下五间未租出的铺子，若有合适的主顾你自行定夺，签租赁不可低于三年……”
苏玉瑶说了会，最后总结道：“江南我带宝筝和柳嬷嬷就够了。”
“王妃，那可不行！她们不顶事。”周克自知走不开，太后那儿万一来人他得留下周旋，毕竟他有和崔乐那层关系在。但王妃身边带一老一弱，平常重活琐事谁来干，指望朝天看的侍卫肯定是不方便的。
“啊，啊。”
宝吉怯生生地举手站出列，不到半年，曾经的少年长高了一个头，王府吃好住好，他的身段结实许多，看得像豆芽菜瘦削的周克颇有点自惭形秽。
苏玉瑶很少见他，认了片刻才认出来，“宝吉？你爹娘那需要你帮忙么？”
宝吉做手势：不用，他们很感激王妃，喊我好好伺候主子。
刘大壮现在还以为儿子在大地主家当护卫，生怕丢了份包吃住的好差事，不让他跑回去农忙。
周克接话道：“王妃，不如就带上张百泉和宝吉，一个熟账，另一个哑巴也省的吵到您。”
“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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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瑶要去的第一站在安庆府的康济县，属于秦家在江南众多庄子中寻常规模的一个，这两年良田年丰时稔，这家庄子依旧入不敷出。
太后在京城身居高位懒得细查，她却有心力追根究底。
自西码头运河坐船，十五日后浩荡一行人到达此地，下了船迎面吹来的和风湿润，远望万家万户棹楔峥嵘，围拢宛如城郭。
苏玉瑶将路上写好的一封信交给身后一名侍卫，“你走得快，去驿站将这个寄到冀州燕王府，与王爷报个平安。”
“是。”
柳嬷嬷认真拿起舆图看了半天摸不准，“王妃，宅子在城中西南角，但我怎瞧不出哪条路走得通呢。”
秦家在江南遍布居所，安庆府就有三处，其中一座二进院在去往康济县的方向，苏玉瑶选作临时歇脚。
宝吉凑来歪着脑袋看了会，他路感好，示意他们跟他走，众人这才继续上路。
浮清居的下人们午后打着盹，呵欠连天看到一行人走进，当头的柳嬷嬷将提前备好的名帖一交，他们知是京城大宅子来人了。
为首的的老家丁袁巴，他打开看完，抬手作揖，“原来是五老爷家的大管家来督账，我叫老袁。”
这些家奴长期居此地守宅，太后先前派的人每年都象征性来一趟，亲自到他们跟前的没有大人物，苏玉瑶借秦家旁支管家的身份无人起疑。
“后院是大老爷留给本家休息的，还请您住在前院厢房，都打扫过。”袁巴看向戴帷帽的女子，女子能成为大管家，派头还不小，后面护卫雄壮的一个顶他们院里两个。
“有劳。”
“您好生客气，我叫灶房备膳，您中午用完再去康济县吧？”
苏玉瑶接过宝筝沏的茶，撩起帷纱，抿了口问道：“老袁怎知我要去哪个庄子？”
袁巴看到女子那张脸，感叹到底京城来的姑娘，长得天仙儿似的，“安庆府就属贾庄最大啦，昨年也有人来，还住了两旬才走呢。”
“贾庄？”
“哦，庄头姓贾，咱们喊习惯了。”老袁打嘴，“是秦庄。”
苏玉瑶记得，康济县的秦庄大小不在前三，“午后备两架马车，我带人去看看，你随我们一道走。”
“好嘞。”
……
午膳后，苏玉瑶跨过门槛，对面院子恰巧也有位男子出来，他长相周正作文雅打扮，看到这边微笑颔了颔首。
苏玉瑶糊里糊涂跟着点了个头，“老袁，他是……”
“大管家，您若未婚还真该听听。”袁巴等女子钻入马车，坐上车辕向后道：“这位是在咱安庆府新上任的同知，年轻有为，可谓安庆第一金龟婿。”
苏玉瑶：“……”
“咱们住得近，他管盐粮税，平日见到就会寒暄。”
马车启行，半个时辰他们进了康济县的庄道，老袁熟悉周围，指向四处，“大管家您看，东边到九康湖沿，西边到康联县，全都属于庄子，您说大不大。”
柳嬷嬷翻出契纸给女子，苏玉瑶看了眼确定道：“地契包含田地一千多亩，做回来的账目也是。”
老袁同样肯定道：“可不止，康济县好多农户的庄稼田划进去了，也就是这五年间的事儿，不信你回去问问韩同知。”
苏玉瑶没让马车停，绕着整座庄子外围转了两圈，他们来的正好丰收季，大地丰饶，金灿灿连绵成片。水田里每隔十里有壮汉看守，其余尽是劳苦的佃农，弯背装满了一筐又一筐，其中不乏六七岁左右的稚童，小手黢黑跟在大人后面捡碎稻。
苏玉瑶沉着脸记下田地方圆，“先回头。”
“啊？马上就到贾庄头的院子了。”
“过两日再来。”苏玉瑶留意到无数视线，猜他们这辆马车进来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又道：“要是庄头派人到浮清居问起，你就说我临时起意，想先去逛逛安庆府。”
老袁是秦家的家奴，自是顾着自家主子，“是，是，那咱现在是往浮清居？”
苏玉瑶忖了忖，“不，转道去同知署。”
……
安庆府衙门坐北朝南，东西两侧设有马政司狱等其余署衙，同知署在西轴线上，八字围墙里面的三开门厅。
苏玉瑶带着张百泉和宝筝站在仪门外等衙役通禀，很快就有人请她们进去，厅正中央坐在案后的正是早上看到的男子。
“同知大人。”
韩建修初觉女子嗓音悦耳，抬起头苏玉瑶正好将帷帽卸下，他见的第一眼便看呆了，毫笔不小心滚落在簿册上。
宝筝将名帖上呈，男人转回视线，缓住激动的心情，“是住我家对门的秦家？早上我还打过招呼。”
女子言简意赅，“嗯，我从京城来，奉家主的令查账，去康济县转了圈发现许多不妥，故而——”
苏玉瑶见男子眼神定定，似在游离，“大人？”
“抱歉，你继续。”
“故而想以庄主的名义，向大人借看贾庄头呈上来的赋□□，以及具体庄田方圆几何的凭票笔录。”
“好的。没问题。”
韩建修兀自心情激动，秉承宁缺毋滥的原则，他将近而立都没娶正妻，今日算是得见了真命天女！
他效率奇快地跑向后面书柜，按年历挑出贾庄相关，一股脑儿全搬了出来，张百泉立刻前去帮忙。
“苏姑娘，本官二十二岁中进士，到康联县任县令，二十五岁迁作知府判官，二十八岁同知，家中薄产百亩，只一通房，为人十分正派，是以你放心，若是贾庄头敢欺瞒你家主，我必替你们讨回公道。”
苏玉瑶指点张百泉抄录，没留意他前面唠叨了什么，随口附和应了一声。
“苏姑娘，你一个女子要管这些定然很累。”韩建修感慨，“我们可谓有缘，你来查账，本官正好上任同知。”
苏玉瑶抬起头，蹙眉道：“韩大人，这样看，整个康济县近两千亩地皆是我家庄子所有？衙门可有量过。”
“是啊。没量。庄子不赋税，就没仔细田地大小，但总归不会出错。”韩建修说完，为了证明自己，翻查出许多纸票。
“都是老百姓自发自愿便宜卖给你们庄子的，本官这有卖地契约存根。安庆府可不许强占的事儿发生！”
种过地的老秀才张百泉接上话朝苏玉瑶解释，“这很寻常，一旦田赋高过佃农上交的抽成，两相一比，部分百姓们宁愿卖地，再同地主重新租种。”
苏玉瑶垂眸，可是她手里并没有多出新的这些地契啊。
张百泉低声提醒：“王妃，依我看，贾庄头这是瞒着主家私下兼并庄稼汉的田地呢，即拿两份地，交一份的账。”
兼并土地在勋贵中并不少见，勋贵不用交税，地越多越好，但一般是地主授意，庄头直接中饱私囊比较少。
苏玉瑶明白贾庄头应是发现太后派的人管束敷衍，偷钻了空子，借秦家名义免田赋，只要秦家不细究，他暗自收下的土地可谓无本生万利。
至于新增种地的成本和一些徭役税，那必然是摊回了真正的庄子地上，才让他做得出入不敷出的账。
苏玉瑶想到十年间流失的银两，气得胸口发闷，真想将庄头打发到冀州给秦执处置。
一旁的崔建修看到女子发呆，以为他的出色表现引起她的注意，愈加卖力，“很多人都赞本官年轻有为，我倒不觉得，仍需更上进，目标——”
苏玉瑶忽略他的话，继续问：“韩大人，能不能让我抄下这些契约。”
“当然可以，这本就是你们的嘛。”
苏玉瑶了解了概况，待张百泉抄完，起身和韩建修告别，“多谢韩大人，韩大人真是为民的好官。”
韩建修闻之心里大喜，还没想好回应措辞，女子窈窕的背影消失在仪门外，急的他赶紧叫人送了一盒糕饼过去。
……
马车上，苏玉瑶靠在厢椅，隔着门帘和外座的张百泉继续聊此事，契约与她先前到庄上记下的农田位置重合，看来庄头确有私占良田。
宝筝拈起一块糕点递上前，“小姐，韩同知送的墨酥还挺好吃的！您要不要试一口。”
自从苏玉瑶知道一个庄头比王府都有钱，就没甚心情，“不用，你们吃吧。没想到，这儿的大人竟如此亲民。”
宝筝揉揉耳朵，“……小姐，你没听见在厅堂里，他快把前半生的光彩事儿全对你说完了，整个孔鸟开屏。”
“他不是在和旁人讲话吗。”
丫鬟摇头，“不是啊。”
袁巴在赶车，听到了笑呵呵恭喜：“大管家，咱们府的同知应是看中你嘞，正五品的大官，您真有福气！”
“……”
宝筝捂嘴偷笑，柳嬷嬷见苏玉瑶无语，笑着解围道：“迟了，我家夫人早就嫁人。”
袁巴挺惊讶的，多嘴道：“哇，爷是做什么的？”能娶到这样好看能干的娘子。
“额……”
柳嬷嬷不知该如何作答，看向女子，苏玉瑶想起后面那驾挤满侍卫的马车，抿唇笑得很淡，“他啊，就是一个开醋坊的。”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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