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不知受了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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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廿二，岁暮天寒，都统府在城郊赁了耦园办这场订婚宴，也称文定之喜，男方家会请媒人带聘礼去女方，经由女方回礼，择日师择定吉日良辰。
因为只用一顿午膳，苏玉瑶不想麻烦，就只带了宝筝一个丫鬟。
马车上，女子正在翻查掮客从郴州寄来的素笺，她身穿暗色斗纹锦上添花大氅，手上还抚着热手炉，尤觉得冷。
宝筝系紧窗绸，“小姐，有消息吗？”
“那两年失踪的女童都对上了各自下落。”没有她。
苏玉瑶看下去，因为那个梦她怀疑自己是被拐带，掮客们寻了相识的三教九流，问过发现郴州早就连人牙子都没有了，十多年间暗窟捣毁了数十个。
官府有作为是好事，可惜再寻不到任何线索。
宝筝倒了杯暖茶放到女子手心，宽慰道：“小姐，这才半年呢，一定能找到的，你教过我好事多磨！”
“嗯。”
马车辘辘而行，宝筝为解闷说起听来的八卦，有关今日订婚的两位主人公，“奴婢听闻那位小常公子和乔小姐才相识两个月，泛舟时一见钟情，下了船翌日就定下了。”
“大家猜年关都等不得，是不是有了呢！”
“还说看到乔小姐的贴身丫鬟被打了十几板子去抓药，定是没顾好小姐受罚的！”
丫鬟一个人叽叽喳喳不停，苏玉瑶笑笑继续看手中的簿册，算日子再过五六日王爷也该到京城，她还没确定好如何对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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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至隅中，耦园外停得满满当当，当“秦”字样的马车驶近，没等宝吉发愁，自发有人让出了位置。
苏玉瑶下来站稳，苏玉琼不知从哪里冒出，笑盈盈朝她福身，“见过王妃，父亲先往里应酬了，我想等等妹妹。”
苏玉瑶看了眼远去的太傅背影，毕竟由他们照顾长大，她无奈承认气头之后仍有感情。
半年未见，苏玉琼宛若变了副形容，她衣饰端庄，礼数周全再也不见曾经粗鄙，苏家在祁渊居家养伤期间退了婚约，这次是她初次大场合露面。
苏玉瑶终归没推开她，苏玉琼走她身侧，兀自挽上她手臂：“妹妹，从前的事是父母亲不妥，他们很挂念你，沈家也不敢再进京，你别生气了。”
本性难改，苏玉瑶自是不信她的示好，但也无意与她为难，淡声道：“一起进去吧。”
“是。”
苏玉琼看到周遭探究的眼神，心底五味杂陈。
外人不知都统府起初没给苏家请帖，当朝文武官一向不对付，常大都统和先帝崩殂后就失了势的太傅更是毫无交集。似乎是隔了数天，都统府才想起苏家有位成了燕王妃的养女，补了张帖子来。
这对苏玉琼而言，无异于羞辱，是以为了今日，她忍辱逢迎，定要苏玉瑶名声扫地……
京畿营有三万兵力，是京城独一档的存在，也就血脉尊贵的荣王和燕王能让他们摆出些好客的姿态，因此苏玉瑶一进门，大都统夫人常李氏快步走上来，亲自将她带到了席位上。
依旧是男女分开两苑，西苑女眷们按着身份次坐，苏玉琼在李氏跟前乖顺行完礼才坐去末尾，引得一些夫人赞赏。
婢女们在上菜，李氏笑呵呵向左道：“好像是半年前了吧。燕王和老爷在营中饮过酒，那时王爷就对王妃赞不绝口。我今日一瞧，你这般的谁看了能不欢喜。”
其他人应和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苏玉瑶浅笑，这类话在席间平常，然而她第一反应竟是秦执夸了她什么了。
“让夫人见笑，我还羡慕大都统和夫人少年夫妻，琴瑟和鸣至今。”
李氏年轻时手腕厉害，家中小妾没有个能生得下子嗣，胜在她肚皮连生三个儿子，总都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落下了畏妻的名号。
李氏偏偏就喜欢旁人夸他们夫妻情分，苏玉瑶无意说到了她心坎，她表面规劝实则炫耀，“你啊，就该学我趁年轻早日生个儿子，我在你这般大，大郎都在我肚子里踹了。”
女子敛住眼睑，莫夫人调侃并着解围道：“姐姐，你瞧瞧王妃羞成了个柿子，别再说她。”
苏玉瑶记得这个声音，上次在荣王府也听过，好像是左都统夫人，难怪亲昵地喊李氏姐姐，她抬头表示感谢。
菜逐渐上齐，众人接着闲嘴家常，大喜日子，李氏话里话外对新儿媳不甚满意，苏玉瑶不知全貌不想参与议论，垂眸只顾用菜。
偶尔抬头望过去，苏玉琼不知去哪了。
……
苏玉琼的计划出自半个月前，常禄崇在京中是有名的色胚子，糟蹋了不知多少家的女儿，这次踢到铁板不得不娶。
都统心中不满，没将宴席设在府里，反而给了她机会熟悉此地，她上次来过，东西两苑后面设有暖阁，是专供主人家饮醉休息的址处。
她绕小道到达，打开虚掩房门，当下紧张又兴奋，确定四下无人，偷跑进去在缠枝如意铜香薰里加了一味异香。
待收拾妥当回到西苑，她没有直接去回席位，而是拎着一只手炉到苏玉瑶身边，道：“妹妹，你手里的炉子怕已凉了，我正好到马车上换只热的给你。”
众夫人见状，放下筷箸笑道：“苏大小姐和王妃真是姐妹情深。”
苏玉琼低眸一笑。
会是真的变好吗，苏玉瑶摸着手炉，听到有人问起苏玉琼婚约的事，苏玉琼羞涩摇摇头。
有贵妇人见她们关系不错，有意攀亲：“苏大小姐，我给你介绍一位我家侄子，世家子弟仪表堂堂，不知可否？”
“我，我听妹妹的。”
大家一阵哄笑。
苏玉瑶这下看出苏玉琼原来想借她寻好姻缘，淡笑打断道：“婚姻大事，还需父母做主。”
苏玉琼心里一恨，苏玉瑶这点面子都不给，别怪她心狠。
“夫人们聊，我先回去了。”
就在苏玉琼转身时，她‘不小心’被绊了腿，桌上的茶水全翻到在苏玉瑶的衣裙上。
苏玉瑶的腿被热茶烫到，疼的“嘶”了声，更赧然的是，半身衣裙都湿透了。
“啊，妹妹对不起，没事吧。”苏玉琼惊慌失措，显得比受害者还着急。
大家都看到了这无心之失，李氏抬手唤来贴身婢女，笑道：“后面有暖阁，我让人带王妃去换一件就是，免得天冷着凉。”
“谢都统夫人。”
苏玉瑶身上不舒服，披上了大氅随婢女前去，让宝筝去马车拿衣衫，暂且离席。
……
与此同时，东苑男子那边更加热闹，年轻的主桌上都在灌准新郎的酒，常禄崇也是个天性风流的男子，和一桌桌对饮，人高马大十几杯酒下肚面不改色，越喝越勇。
直到最后一桌，汪和昶笑眯眯举杯，长指拈玉卮，“常三，等你成了亲，我可就只能自己去逛花船了，你别嫉恨。”
汪常两家相熟，二人打小厮混在一起，比滥情分不出高下，不过汪和昶从不动良家女子，名气大惹事少。
“谁说的！我偷偷去！”常禄崇揽着他的肩，醉醺醺乐道：“永日还是你会玩，我，我栽了。”
大都统应酬经过，看小儿子这副死样子就不顺眼，这亲为何结的匆忙，不就是死小子诱哄小姑娘交付身子，差点闹出人命！寻常百姓容易解决，一问是工部老头的女儿，他怄气差点怄死。
还是汪家的儿子聪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常大都统皱眉道：“和昶，他喝不了了，你把他送去醒醒酒。”留在这里丢人现眼，惹他心烦。
“好的，伯父。”
汪和昶面容恬淡地扛着讷讷不休的醉酒男子走向苑后暖阁，进房时他闻到一阵怪异奇香，对于常常混迹下等场所的他来说，轻松可辨认，这是助兴的香料。
三分欲望能添到六分的程度，女子体弱，闻了大概会意识混乱。
有好戏看了，会是谁呢，汪和昶无所谓地将人扔在榻上，算计的又不是他，他懒得管闲事。
回到席上，汪和昶好奇之余，随手扯住一位送膳的丫鬟，问道：“先前西苑那边，有发生过什么吗？”
“哦，是燕王妃被苏大小姐浇湿了裙，夫人让王妃进暖阁换衣。”
汪和昶沉吟，燕王妃即是李微月的好闺友，他未来娘子的娘家人，他不提醒一二似乎有点不厚道啊。
凭此拿捏一下他那未来娘子也是好的。
男人思索完走出东苑，正好在甬道碰上换完衣裙赶来的苏玉瑶和宝筝，他略微惊讶，“王妃自暖阁来？”方向不对啊。
苏玉瑶见是汪和昶，毕竟是李微月的未婚夫，他们也算相识过，微笑摇了摇头。她临时起意转道回马车，单换了件外面褂裙，想着就快散席，忍回王府就好了。
暖阁方便，但贸然进别家地方脱衣换衣于礼不合，她思来想去不愿承都统夫人这份没必要的情，她当然没料到因此躲过一劫。
汪和昶明白过来有点好笑，这位燕王妃运气还挺不错。
苏玉瑶见寒暄完男子迟迟不走，“汪公子，你还有事？”
汪和昶想了想，直接道：“哦，我方才扶常禄崇去暖阁，发现那儿有人下了春.药迷香，又听闻王妃可能去，着实凑巧。”
说完，男人笑着作揖，“王妃，以上其实是我醉酒胡言，告辞。”
苏玉瑶一路上在想他的意思，明显表明有人要设计她？此计浅显却恶毒有效，始作俑者呼之欲出。
女子站在西苑垂花门下，看着苏玉琼坐在她离开时的座位，和众位夫人谈笑风生，倚仗她的身份，竟还要害她吗。
秦执说她心软，心软容易吃亏，一点都没说错。她方才竟真的动了心思，想好好替苏玉琼找门合适的亲事。
苏玉瑶心寒慢慢走近，苏玉琼看到她好端端回来，面上没掩饰住一闪而过的诧异，“王妃换好了？”
某夫人开怀道：“王妃，你这姐姐能言善道，咱们几家的子侄都快上了花名册呢。”
苏玉瑶却是没回，盯着苏玉琼，嘴唇颤道：“你想害我，父亲他，他知道吗。”
苏玉琼对上她的冷色一下慌乱，但只要香燃尽了一无证据，她站起身，勉力笑道：“妹妹胡说什么？我先走了，父亲刚刚还差人找我回府。”
苏玉瑶没放过她的表情，至少确定就是她下的药，死心道：“宝筝抱住她。”
“是，小姐！”宝筝也怒了，使劲捆住女子的四肢。
苏玉琼哪有做惯活计的丫鬟力气大，挣脱不得，“你要干什么！”
这厢的动静渐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除了西苑女眷围拢来，甚至东苑都有好几个趴在墙头偷望，汪和昶就是其中之一。
苏玉瑶面无表情地走近她，左手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头扳正，抬右手猛地扬起，继而重重往下，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苏玉琼的脸颊。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个温婉出名的燕王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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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深夜，昌塬县外的驿站，燕王最后一程由马匹换马车。
冀州的府医张瑾一并被带了回来，他坐在车厢里合上古册，愁道：“王爷，我对照了上百种药，确定您不是中毒，卑职不明白。”
秦执阖眸靠后，淡声道：“那就不管它。”不是中毒就好，他可不想永远和她隔一层。
驿使不知里面坐的燕王，边给马儿喂草，边说起前几天燕王妃打苏太傅女儿巴掌的事。
“苏家大小姐真是可怜，流落多年够惨了吧，回来还要被欺负。”
“嘘，你不要命了。”
秦执闻言睁眸，撩开半边帘，扔下一锭银子，“王妃打的狠么。”
驿使惊喜地捡起白银，咬一口往怀里擦了擦，抬头只看到阴影中男人瘦削的下颚和薄唇，“可狠了，大庭广众连掴三巴掌，苏大小姐脸都肿啦！燕王妃就是仗势欺人！”
一旁的卫蔺低声问道：“王爷，要不要属下把他们的舌头割了。”
男人勾起唇，笑意真实，“不用，仗势欺人不好吗？”
他的王妃早该如此，就是不知受了何等委屈，将她逼成这样。
“启程速回。”
“是。”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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