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赐字‘逸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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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盒子。眼前的岑思尘一身白衣，三千发色披散，像是睡到半夜被噩梦惊醒出来透气的人。已有醉意，意志消沉，不负往日的少年意气，又或许他只是不再伪装了。到底这才是真的他，还是之前的是真的他？看着罗九围的眼神里，复杂中透着些许揶揄和自嘲。
罗九围盯着他的眼睛，不错过他每一个神情：“什么毒？龟息散吗？”
岑思尘也知道，他们事后肯定会查证他的那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药，轻笑一下，又抬头灌了几口酒。酒顺着他的下巴、脖子流淌进衣领，他穿的衣服领子松散，显得他整个人都很慵懒。罗九围注意到他脖子和锁骨上的痕迹微微皱眉，他不是一年前的罗九围，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想起易京那次岑思尘行为怪异，难道那个时候......看来自己这个师兄做的是不合格。
也许是目光过于直接，岑思尘喝酒的动作一顿，冷声道：“看够了吗？”
罗九围：“是他干的？他是什么人？”
岑思尘：“当今圣上的十皇子，宣王孟纪安。”
周围埋伏不下十个人，罗九围从靠近附近就察觉到了，但是那些人并没有拦他，也没有杀意，只是警惕着他：“你和我见面他是不是很快就会知道？”
岑思尘对于这些仿佛在监视他的人毫不在意：“怎么？担心我？放心，他不会杀我。”
罗九围：“跟我回去吧。”
岑思尘懒洋洋的回答：“我是宣王的人，难道你到现在都没有认清？回去？回哪？点苍派吗？”
罗九围看向岑思尘刚才看的方向，那也是点苍山的方向：“师门对你什么样你应该清楚。师父和师兄弟都当你是亲人。”
岑思尘似是呛到了：“哦，宣王比岑荼对我好，所以我选择跟着宣王，你们又比宣王对我好，所以我就应该选你们，是这样吗？那以后遇到比你们待我更好的敌人，我是不是又要倒戈？这样的人你们也敢要？”拿着酒坛的手揶揄地指了一下罗九围。
罗九围：“这是两码事，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师父待我们皆如亲子，只要你认错，师父一定会原谅你。”
岑思尘像是听到个特别好笑的笑话：“大师兄，你要不要这么天真，我不只是点苍的罪人，我还是个细作，你就不怕我假意认错实际上再回去潜伏？”
罗九围：“可你没有真的下毒。宣王让你下的是冥泉散吧。你没有，说明你下不了手，你对点苍还是有感情的。”
岑思尘坐下仰视罗九围，笑着，眼睛里却带泪，努力向上睁，似是想让眼泪倒回去。“那又如何？我也还是做了伤害点苍的事，纵使你们都说不追究，可你们扪心自问，你们心里真的没有根刺吗？罗九围，你敢说吗？”
罗九围：“我敢。”
岑思尘控制了好久的眼泪还是落下，发泄式的吼道：“可我不敢！每当我闭上眼睛，眼前都是我娘的尸体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点苍山。当年岑荼的出现杀死了岑思尘，后来把瓶子里的东西倒进师父和师兄们吃食里的那一刻，我又亲手杀了岑七。现在的我宛如一具行尸走肉，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罗九围：“小师弟......”
岑思尘用衣袖抹了一把脸：“我这一生，最感谢三个人，一是我娘，她真的很疼我。二是宣王，是他将我从我那个无情的父亲手上救下来，我曾承诺过不会离开他。三是五师兄，谢谢他换了那瓶药，揭穿我。让我有了任务失败的正当理由。”
罗九围看着他这个样子，根本无法将他跟上一世那个要杀他的岑思尘重合在一起。罗九围看了看天空的北斗七星：“子时已过，七弟，生辰快乐。”
岑思尘一愣，嘴硬道：“就算你记得也没用。”
罗九围：“你该加冠了吧，师父不在，长兄如父，我来帮你如何？”
那一刻，月亮被风迷了眼睛，所观之处尽是星星点点的光。星光化为无数极尘落进河流，又被河流带入大海。等岑思尘反应过来的时候罗九围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发丝在罗九围手上滑过，小师弟显得很安静，将他的头发盘在头顶，拿出一个白玉发冠束好，玉簪将发冠和发髻固定住，刚才披头散发的小疯子瞬间变成翩翩公子，龙须刘海儿清爽的飘逸在脸颊旁。
罗九围：“条件有限，我们就一切从简吧，点苍剑派第三代弟子，雾隐剑岑思尘，我今代师为你赐字‘逸安’，希望你今后超然自在，不受拘束，平安喜乐。”
岑思尘默然半晌冷笑一声：“大师兄，你该走了。”
罗九围：“你还是？”
岑思尘起身走近，右肩膀贴着罗九围右肩，侧目看着罗九围：“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我除非死，否则根本走不了。别再自欺欺人了。”
对视片刻，罗九围没再说什么，攥紧手中岑思尘塞过来之物，转身离开了客松亭。他走以后，岑思尘将目光转向桌子上的盒子，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根糖葫芦签子，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吃完的这根糖葫芦，此时已经记不清了。
岑思尘用一个人听见的声音自语：“岑逸安吗？四个人了。”
拿起桌上的盒子走出亭子，在山中找了处满意的地方，几掌打出个深深的土坑。然后将那还没戴热乎的发冠从头上取下，一并放进盒子里盖好，将这个盒子埋进土坑里。然后立了块墓碑，咬破手指在上面写道‘岑七之墓’。写好以后岑思尘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根发带将头发绑好，消失在山路尽头。
罗九围回去开门就见颜扬坐在桌边等他，见他回来了还往他身后看了看：“没带回来？”
罗九围：“是啊，不过带回了这个。”
那是一个骨哨，一般是特制的，一个哨子配一个‘信使’。颜扬给他倒了杯热茶推过去，“人没回来，心来了。”
两人并没有就此多说什么，翌日，几人告别了公孙风荷继续上路。本来想送公孙回太川派的，可惜她说什么也不回去，以她的武功只要不遇上之前那种练内家功夫的，自保是没问题，江湖儿女怎么能一直龟缩在家？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赐字‘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