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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风月相知(三) 他们从未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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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的爆炸声里,整个海面仿佛被点燃的火焰,一艘艘被火药引爆炸开的船,成了巨大火焰的一部分。
阮棠站在码头,瞪大双眼,在一簇簇的火焰中寻找赵倦的身影。
他一定在某一艘船上,可究竟是哪一艘?
赤练、于庭和燕子回早就驾船包抄过去了。阮棠盯着他们的船,开始还能看得清,可不知是夜太黑,还是海面上的火太大,黑烟被海风卷成了墨色风暴,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天地间只剩一片火光,遮天蔽日地盖了下来。
她抬手揉眼睛,揉了一手的湿,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糊了满脸的泪。
赵倦,她强自冷静下来,在心里说:你不能死!我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对你说。
她心中那股巨大的怨力,仿佛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身体却像被扎了孔的气球,一味地软下去,她强撑着不倒下去。心中下了决定,转头对豆蔻说:“去给我要一条船,我要去找他。”
豆蔻大惊失色:“娘子,不可。海上都是火,太危险了……”
“我一定要去,倘若他……没了,而我没有尽力,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阮棠的眼睛中充斥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远处海上的火焰似乎蔓延到她身上,熊熊地燃烧起来。
理智上,豆蔻知道现在应该把阮棠拉回马车上,不让她看这场面,可她心知做不到,如果她不让阮棠去,她才会真的要发疯了。
豆蔻抹了两把脸,将眼泪胡乱擦了,去找林轩要船。
林知州此时哪有空搭理她?
从收到消息起,明州方面的行动迅速,对码头附近形成合围之势。林轩不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怕这位新帝的好叔父折在自己手里,他为官谨慎,尤其惜命。
因此,当赤练和阮棠两批人先后与他汇合,他们定下的是打“安全牌”,以救出晋王为首要任务。
谁知这群东洋人如疯狗,压根不给谈判的机会。僵持之中,直接不分敌我,引爆载满火药的船只,仿佛准备“同归于尽”。
明州知州林轩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怀疑是倭人起了内讧。望着眼前的一片汪洋变火海,真恨不得现下就投火而死。
豆蔻还要再分说,林知州一挥手,顿时上来两个卫士将她架开。豆蔻急得跳脚,四处张望,看到小吉在码头处解船,连忙跑过去。
“这条船给我,王妃要征用。”
小吉有些愣:“林知州知道吗?”
豆蔻急得喊了一声:“你非给我不可,你若是不给,我家娘子就要死了。”
小吉给她吓了一跳,看了一眼怔怔地盯着海面的阮棠,抿了抿唇,轻声道:“你带王妃来,我给你们划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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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火,他们仿佛在火海里穿行。
这条船不大,也有些旧,小吉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船依旧在海面上龟速行进。
豆蔻扶着阮棠,恼道:“你快些。”
小吉不回话,只是握桨的双手之上,青筋暴起,显然又加了力。
“往那处划。”阮棠抬手朝一个方向指过去。
小吉看了一眼,那处是火光最盛处,官府的搜救船都避着走。他抿紧了嘴唇,一声不哼,然而小船已经调转方向,向着那处慢慢移动。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的天注定,还是阮棠手握“穿书人”的主角剧本。
阮棠在火光中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低人半截”的身形,还真有点像赵倦。她揉了揉眼睛,不知是不是出现幻觉。因那艘在火光中心的船上,除了隐约像“赵倦”的人影,竟无其他人。
赵倦应是东洋人最后的保命牌,但他为何孤身在一艘船上?
“豆蔻,你瞧那里,是不是王爷?”
豆蔻定睛瞧过去,也拿不准:“是……不是……娘子,我看不清呀!”豆蔻急出了哭腔。
阮棠紧盯着那处,嘴里催促着:“小吉,继续往前划。”
小船在艰难地前进,小吉已快要脱力,全凭一股娘胎里带出的力气硬撑。一个侧目间,不由心神大乱,只见不远处一艘被熊熊大火包裹的大船,歪歪斜斜地朝他们冲过来。
关键时刻还是阮棠反应快。
一手提豆蔻,一手拽小吉,口中大喊道:“跳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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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早就散了架,成了一片片浮在海面上的碎片。
一股大力将阮棠裹住,从海里拔起。
抹干净脸上的海水,眼前清明了些。阮棠睁大眼睛,定定望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
是赵倦,没错。
赵倦伸长手臂,抓住一块木板,往阮棠怀里递:“抱紧了,就不会沉下去。”
两人一人抱一头,隔着短短的距离,在海面上浮沉。
他们从未这样近,触手可及;也从未这样远,下一刻可能就是生离死别。
倭人手握赵倦这张王牌,不是不想用,而是被“反杀了”,用不上。
因不良于行,倭人没将这个残废王爷放在眼里,只派了四个卫士看管。他这艘小船一直远远缀在倭人载着火药的船的后头。
瞅准机会后,赵倦“起身”料理了看守他的卫士。原打算以逸待劳,等燕子回和于庭来救,谁知正巧看见阮棠“跳海”。
大惊之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只得跟着跳入海里,捞起阮棠。
阮棠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面颊,苦中作乐地笑道:“幸好是夏天,否则我肯定会被冻死的。”
明灭的火光里,赵倦的双瞳墨一般地深,瞳仁里却燃烧着两簇火焰。
不远处,官兵和倭寇混战在一起,爆炸声此起彼伏。
可他们眼中只剩下了彼此,别的都看不见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阮棠低声说。
“我也是。”
“你怕什么?”阮棠好奇地睁大眼,“怕死吗?”
“不,我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阮棠脑中“轰”的一声炸裂,有些难为情地别开眼。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却像被远处的爆炸声引爆,岩浆一般倾泻而出。
“我也是……赵倦……”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嗯?”赵倦很轻很轻地哼了一声。
“即使跟着你来到越州,我也没放弃找到回去的办法。可是方才,你的船爆炸的那一刻……”阮棠声音有点颤抖,她怕自己又无意识地流下泪,侧过头,避开赵倦的视线。
赵倦递出右手,搭在浮板上。
手心朝上,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阮棠凝视了一会儿,也伸手过去,伸得很慢。然而,一到能被够着的距离,立刻被对方抓紧。
她心脏停滞了片刻,随即发了疯一般,在耳边落下巨大的、密集的鼓点。
在近乎令人失聪的喧嚣里,她定定看住赵倦,心里从未如此笃定。
“我想回去,可我更怕失去你。倘若下半生再也见不到你,我不知道怎么办。赵倦,我……我不回去了。”
赵倦笑了,那双眼柔软地漾开,像化在了海水里:“听你这么说,下一刻死了也值了。”
阮棠恼怒地瞪过来。
赵倦捏了捏她的手,眯了眼睛,变成了狡猾的狐狸:“想把你抓走,跑得远远的,谁也找不到我们。”
阮棠心中一动,她知道赵倦很会水,但众目睽睽之下,不能使用两条腿,忧虑道:“你这下半辈子,还要继续坐在轮椅上吗?”
赵倦逗她:“怎么?嫌弃我啦?”
“是有一点……”
赵倦默然不语,可怜兮兮地瞅着她。
阮棠瞪回来。
两人相持了一会儿,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远处,传来几声时高时低的呼喊声。
“王爷,王爷——”
“娘子——娘子——”
是于庭和阮棠的声音,他们找过来了。
阮棠转过头要答应,赵倦捏紧她的手:“别答应?”
“怎么?”
赵倦将下巴枕到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懒洋洋的:“上了岸就得应付那几个老头子,还得装虚弱,无趣得很。我想和你再待会儿,静静的,就咱俩。”
阮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莫不是把脑子泡坏了。
“泡在海里?腌咸菜吗?”
说罢,不等赵倦反应。提起嗓门,朝远处喊道:“这里!豆蔻,我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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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里捞起来的晋王,刚上岸便昏了过去。在明州知州给准备的园子里,躺了数日方悠悠醒转。
京中已经快马加鞭降下圣旨,责令不惜一切治好晋王,否则唯两州知州是问。太后懿旨后脚跟着到,殷殷爱子意,字字皆是。
两州知州成了一对难兄难弟。周济才出囹圄,顾不得其他,星夜赶来明州,和林大人一起守在赵倦床前。
床上昏过去的这位是装的,阮棠是真的病了。
火药爆炸时受了惊,泡在海里又着了凉,但她平日里身体健壮,又有一股不知哪里来的精神气撑着,上岸后一直好好的。
直到两日后,才忽然病倒,把众人唬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