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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凤屏香暖(七) 一颗指甲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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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之看了阮棠一眼,对女使点点头。
余惠进了船舱,身后跟着四名女使。她还是明艳得几近刺目,是群山中的一点红。人人淡极,只有她艳若桃李。
阮棠看到她,心中哀叹一声:修罗场来了,阮又微藏不住了。
余惠目光最先落在阮棠身上,笑得很张扬:“晋王妃也在,今日官家不是在金明池设宴吗?是官家没知会王妃,还是柳之之的琴声比教坊司的更胜一筹?”
再看向柳之之:“柳小姐竟然不坐馆卖艺,独自跑到这里躲自在来了,甜水巷怕是要堵得水泄不通了。都说京城可一日无食,不可一日无柳之之,想不到柳小姐除了擅长琴棋书画外,还能管饱,失敬失敬。”
再看颜灵儿:“这位娘子面生……那灌浆角儿不是这么吃的 ,先咬个小口儿,将里面的奶油吮了,再吃外面的面皮儿。想必不是京城人罢?京城人岂能不知怎么品尝这灌浆角儿?”
好家伙,片刻功夫,余惠无差别攻击在场所有娘子,无分贵贱。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也算傲骨铮铮,没有奴颜婢膝,没有捧高踩低。当然,也可能晋王这个废物王爷,压根没入余惠的眼,不属于她需要奉承的范畴。
下一刻,她视线落到阮又微身上。嘴巴喷出惯性,正要张嘴继续喷,在看到阮又微的面容后,忽地刹了车,熄了火。
嗫嚅半天,方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位郎君……是谁?”她恨不得把方才攻击的话语全数吞回去。
这郎君秀色夺人,英武不凡,余惠在京城中从未见过这样神采飞扬的郎君。且又坐在席上,穿得一身锦缎,显然也是有出身有地位。
余惠殷殷看向阮又微,阮又微却眼皮都没抬,摆明是懒得理她。
柳之之的主场,于是柳之之开口了。
“这位是我今日的座上客,晋王妃的兄长,即将上任的殿前副指挥使阮又微阮大人。”柳之之特意将“晋王妃的兄长”几个咬重音。
余惠恨嫁,众人皆知。几年前看上大刘,不想正是被柳之之横插了一杠子。跋扈好多年,京城郎君都避开她走。今日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样貌长在她心巴上的人,却又偏偏是阮棠兄长,况且柳之之又在场。
心中大呼倒霉,脸上却浮出笑容来,走去阮棠身边坐下,眼却看着阮又微:
“听说王妃春日里牵头组了好几场马球,都不曾给我下帖子,想必是我余家门户低矮,不值得王妃赏面结交。”
阮棠头疼,这个余惠真是不按理出牌,说出话不带拐弯的,不给人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余地,惯会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我出宫不久,晋王府又在城外,对城内的门户确实不太认识的。”
“王妃不识路,难道晋王爷也不识路不成?”余惠娇笑一声,“听说三郎才从西北回京,想必对京城路也是不熟的,月儿——”
她身边一个女使听见,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一副笔墨纸砚,给众人表演了个在线磨墨。
余惠拈了根银毫小笔,在一张熏香花笺上写字,口中道:“我给三郎留个地址,他日攒局,别忘记往我家送个帖子。我这人最爱凑热闹……也给王妃留一份,免得王妃又忘记。”
好家伙,三郎都叫上了。眼见阮又微微微皱眉,阮棠深感佩服,余惠,是个人才啊!多适合跑销售啊!她就缺这样厚脸皮、自来熟的人才。
她原本几天后想组个马球赛,专为欢迎阮又微回京,也是为给阮又微介绍人脉的意思。既然已被点名,不邀请就说不过去了。
“我原打算下月组个马球赛,为欢迎我三哥回京。到时候,还请余娘子给面儿到场。”把颜灵儿这个女主角也捎上,“颜娘子也是,务必要到场呀!我还邀请了表姐夫,还有岚儿姐姐。”
余惠笑道:“原来都是绕着圈儿的亲戚,是我自不量力了,我余家势小,我又貌丑不知高低,也想与王妃攀攀亲戚——”她大眼睛往阮又微脸上又跑了一回马,才继续同阮棠说道,“不知王妃嫌不嫌弃?”
阮棠也假笑:“我素知姐姐脾气直来直去,我最爱脾气爽利的人,说话不绕弯子。姐姐若不嫌弃,以后多来找我玩。”
余惠点点头:“都说王妃是宫中长大,是大娘娘亲手调.教出的金贵人儿,我一个粗糙坯子,在王妃跟前总觉自惭形秽。但王妃既说了这话,我日后自然多与王妃亲近亲近。”
说罢,手中的花笺也写完了。递给月儿,月儿拿去给阮又微。
柳之之见阮棠与余惠一来一往,颇有意思。料想马球赛当日,不知有多少热闹可看,便笑道:“不知我能不能凑个热闹,也去看看这马球赛。”
阮棠大喜:“柳娘子肯赏面去,自是我的荣幸。”心道,这柳之之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着赵倦去的罢!到时一定哄赵倦亲往,给马球赛增点儿人气,顺便给制衣店带带货,一举多得。
余惠既来了,旁的人也不必张嘴了。
听她一人撑起一台戏,嬉笑怒骂,一件一件说起京城趣事,给在座的两位“外来客”“补课”。柳之之做的茶,一盏一盏都进了她肚子。
柳之之又给他们上了一轮点心,这点心精致可爱,品色、味道都比商船上卖的好。
眼见日头渐渐西斜,颜灵儿开始坐不住。她父亲才上京赴任不久,正是交际应酬多的时候,怕是晚上还有宴席要去吃。阮棠心中了然,正要开口。
船外传来人生:“叨扰柳娘子,不知我家主人可在船上?”
是于庭的声音。
柳之之显然也熟悉这声音,不敢怠慢,连忙回道:“请于管事上船一叙。”
下一刻,船身微微一低,脚步声响起,于庭已经进了船舱。向各人问候过,笑道:“娘子与阮三郎游玩,本不该打扰,但太后派了人来瞧王妃,王爷不敢让天使久等,派我来接王妃回府。”
阮又微正不耐烦听余惠絮叨,立刻站起来道:“我与王妃逛到现在,也该回去了。”说完朝柳之之拱手道,“柳娘子琴艺高超,今日饱了耳福了。”
又向颜灵儿和余惠告辞。
颜灵儿连忙顺势站起来:“我也该回去了,家里晚上还要招待客人。柳娘子,谢谢你的茶。王妃,阮公子,余娘子,改日再见。”说罢带着女使最先出舱,回到自己的船上。
余惠见来人是晋王身边的人,不好再多说话。握住阮棠的手,一脸不舍:“王妃可别再忘了,马球赛务必请我。”
“自不会忘,余娘子请放心。”
太后来使不可久等,阮棠带着豆蔻,随于庭坐快船回去。阮又微则仍回先前租的船,回阮府。
豆蔻附耳低声道:“余娘子这是看上小郎君了。”
阮棠:“何止余娘子?”
二人一路闲话今日所见所闻,对柳之之的茶和点心颇为赞叹。得知点心都是柳之之亲手做的,阮棠更想将人挖过来了,只是一想柳之之的身价——还是算了,挖不起。
太后的使者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又送来两碗八仙送子汤。
说太后口谕,要盯着王爷王妃喝下,才算遵了旨。
这汤药好像不断进行升级,味道越来越好,快赶上莲子银耳羹了。夫妻俩饮完汤,一个嬷嬷也不避赵倦,问阮棠上次月信是何日来的,何日走的。
阮棠尴尬地看赵倦一眼。
“王爷王妃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了,还害臊?”
阮棠硬着头皮:“大约十余天前来的,七八天前走的。”
老嬷嬷笑得脸上开花:“那正是时候。王爷王妃这几天多使使劲,说不定就有了。”
阮棠:“……”
要不要这么直白?
送走太后身边的嬷嬷,阮棠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筋骨酸痛。大约和阮又微一起散步,运动量大过平时,此时觉得累了。
正想告辞回澄碧堂,赵倦却叫住她:“我有礼物送给你。”
阮棠:“?”
无事献什么殷勤?
“你瞧瞧,喜不喜欢。”赵倦递给她一个盒子。
檀香木的盒子,有一股清幽的香气。阮棠掂了掂,还挺沉。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阮棠把盒子放在桌子上,自己坐下,很有兴味,毕竟赵倦还未求她帮过忙,“你先说一说,我可不敢直接收下礼物,万一是我办不到的事呢?”
“阮娘子。”赵倦无语望天,“你的世界里难不成只有利益交换?”
“自然,我是个商人嘛!”
赵倦沉默半晌,声音里有几分无奈:“白送,不需要你帮我的忙。”
“真的?”
赵倦点头。
“那我就更不敢收了,给礼物,却没要求,这玩意儿……”她拿起盒子掂了掂,“这么沉,不是让我帮你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件罢?”
赵倦似乎不想在和她多话,自己转动轮椅,出了花厅。走前撂下一句:“随便你,爱要不要,不喜欢的话,随手丢了罢!”
这个女人,不值得他费心。
赵倦下定决心,真的头也不回地“滚”走了。
阮棠:“……”
真是白送?
她揭开盒子,很疑惑地看过去。
下一刻,愣在当场。
——是一套瑟瑟珠的首饰,双簪,项链,耳坠,戒指。
小摊贩说:“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瑟瑟珠,可换一匹西域好马。”
她数了数,这一套头面首饰,最少能折算成二十八颗瑟瑟珠。
二十八批西域好马!堆积如山的钱!
赵倦这个败家玩意儿!折算成钱送她多好!
阮棠抱着价值连城的首饰,心中来来回回转着一个念头:若拿去当铺换成钱钱,赵倦会不会剥了她的皮?
下一刻,忽然反应过来。
她白天才对一支镶了瑟瑟珠的簪子多看几眼,晚上就收到赵倦的全套瑟瑟珠礼物。
这算什么?
心有灵犀,凑巧了?
不是巧合,一定是赵倦又派人跟踪她了!
明明出门前和赵倦报备了,因为有阮又微在身边,能保护她,阮棠特意让赵倦撤了“尾巴”。赵倦明明也答应了,怎么出尔反尔,说话不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