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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石榴半吐(六) 很累!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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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通判在越州有个很响亮的外号,叫“泡汤通判”,皆因他有个很不上台面的嗜好:喜欢泡温泉。他还不喜欢泡“素”汤,就好那一口“荤”汤。
他今年六十有八,正头夫人八年前就死了,如今宅子里养了十几个姨娘通房。通判老爷要泡汤时,在花名册上点五六位年轻美貌的姨娘前来伺候,几具年轻皮肉陪他一个老皮泡成一池荤汤,通判老爷还赞道:年轻皮肉就是芬芳,拿成仙与他换,他都不换。
这一日陆通判又在泡汤,姨娘们各司其责,搓背的搓背,捏脚的捏脚,采耳的采耳。正爽得直哼哼,透过水雾,仿佛瞧见池子旁边坐着个人
谁这么大胆子?竟敢看通判老爷泡澡。陆通判抹了一把脸,正待呵斥,忽觉不对。瞪大眼睛一瞧,看清了,吓得人一歪,跌进池子里。
姨娘们惊呼:“老爷。”
再一看,也看到池子边坐着个人,一身清贵,俊美无俦。
众姨娘顾不得理通判老爷,一个个吓得捞过巾子遮身,四散躲开了。
赵倦:“把他捞上来罢。”
于庭也很嫌弃,皱着眉,过去拽住陆通判的肥胳膊一提,将人赤.条.条地捞上来。
陆通判一对眼袋也泡开了,晶莹透亮,像水泡子。此时穿好衣裳,蔫头耷脑地坐在赵倦跟前,赔笑道:“王爷有什么吩咐,派个人唤臣前去即可,怎好劳烦王爷亲自上门。”
赵倦慢条斯理地喝了一盏陆通判的茶。
“这极品顾渚紫笋,宫中都少见,陆通判品味不凡。”
陆通判一张菊花脸,凑上前赔笑:“王爷喜欢,我明日多送一些到柳园。”
“不敢,官家都喝不上这等极品茶,本王如何配得?”
陆通判膝头一软跪下:“臣往后再不敢喝这顾渚紫笋了。”
赵倦笑了一声:“陆通判请起,如此说,倒显得本王很不近人情了。我此番上门来,是要向陆通判请教一事。”
老头子不敢起,仍旧跪着,抹了额头上的汗,问:“何事?”
于庭将账本子递过来。
“请问陆通判,今日的灾民,是按什么标准发的赈灾粮?”
陆通判接过账册,没急着看,先战战兢兢回答赵倦的话:“按王爷之前定的规矩,大人一日一升,孩童一日半升。”
“既如此,今日登记的三千四百余人,怎会发出四千八百余升的粮?”
陆通判脑子“轰”的一声,抖着手翻开账册,一条条往下看。
这账目做得粗糙不堪,只有零碎记录,没有算总账。于庭很贴心地给老爷子又递来一把算盘。
其实现在最体面的回应是先认罪,再细查,重新做过帐目后再给晋王交差。
陆通判主要是泡荤汤时被赵倦看了,如今脑子哪里转得起来?当真拨着算盘珠子,一笔笔算起来。他平日哪做过这些,见那粗胖手指在算盘上蠕动,拨几下便要退回几颗珠子,纠正错误重新来。
看他这速度,怕是算到明日也算不出。
赵倦冷哼一声:“陆通判为官也有二十余载,连这等小事都做不来,不知这官位是如何升上来的?”
陆通判冷汗直流,这问题问得他很虚。当年他中了三榜进士,赐了同进士出身,从偏远地方的县令做起,靠贪来的银子打通了“上升”通道,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赵倦离开陆宅时,陆通判还在一边流汗,一边打算盘。
于庭:“王爷,回柳园?”
赵倦沉吟片刻:“去苏宅。”
于庭笑了一声:“知道了。”
赵倦有点不自在:“你知道什么?本王是去找简相公。”
于庭抡起鞭子,马车在越州街道上跑起来,夜风清凉,暑气顿消。于庭觉得夏夜的江南很有几分缠绵的味道,就像他这个心口不一的主子。
当然,他还是很给面子地回道:“知道,王爷最喜欢与简相公议事。”
赵倦:“……”
到了苏宅,刚进简相公养病的院子,赵倦的眼睛不由亮了亮。
半月窗前,露出两个正在交谈的身影,是阮棠和简相公。赵倦给于庭递了眼色,于庭心中明白他意思,悄悄地推他到厅堂门前,没有发出声音。
只听阮棠道:“这个法子我觉得不妥,来个人自称是灾民,便给他发粮,那人人都可以来领,还能反复领。”
简相公捋须,点点头:“二姑娘说得是,以前救灾时,都有灾民来冒领。但老夫想过一些法子,都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不知二姑娘可有办法?”
阮棠自己倒没什么法子,但是她想起清朝和珅曾有个损招,有效解决了再粮冒领的问题。
“有个法子,只是有些缺德……”
简相公很感兴趣:“二姑娘不妨说说。”
“据我所知,来冒领的人中,大多是无良的黑心奸商,还有小部分爱占便宜的百姓。咱们在赈灾粮中掺一些沙子,他们觉察米不好,大半不会再来冒领。”
“掺沙子?”
阮棠笑道:“真正的灾民没粮,领了自然立刻煮了吃,不过淘洗时麻烦一点。但是来冒领的大多不缺粮,若因我们的沙子米坏了家里一缸米,自然是得不偿失。”
简相公明白过来:“为了占一点便宜这么麻烦,很多人就会打退堂鼓。”
“当然,这个法子也不能根治冒领。还应该彻查灾民人数,并且登记在册,给灾民发灾民证,以几十人编为一组,每天来领粮时,一组人一同来领,相互证明灾民身份,并且每领一次,盖一次印。”
“这法子不错,领一次粮盖一枚戳。只是……”简相公想了想,“这样一来,发赈灾粮,登记造册,盖戳……怕是衙门的人手不够。”
“这是整个越州的事,可以发动所有有志之士一起救灾。书院举子,僧人道士,凡是识字的,都可以帮忙登记盖戳发粮。”
听这一老一小的一问一答,赵倦来时的一脑门官司都消去了。
阮棠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一轮太阳,在发光发亮,早知她会做生意,没想到在赈灾一事上也颇有见解,竟能让简相公频频点头。
只听得简相公继续问:“倘若旱情不解,接下来的防灾,二姑娘可有什么想法?”
阮棠笑道:“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您之前说的几条我觉得都很好,防灾胜于救灾,瘟疫也是,防胜过治。既知灾情有可能一直持续下去,草药和医官就须提前备好。还是按照领粮的几十人一组,每组选出一个组长来,每日早晚各查一次,若发现有发热、伤寒的病人,及时汇报给衙门进行隔离治疗。还有钱和粮食的问题,假如灾情是个长期战,单靠我们苏家一家,总有弹尽粮绝的一日。还需发动城中其他富户,有钱捐钱,有粮捐粮,必要时也可许他们一些好处。再有,如今我们发放赈济粮,几日后城中米价必定会跌,到时官府拿着官银和募捐来的钱购入粮食,倘若后面灾情继续严重,再把这些米以良心价卖出去,避免米商趁机扰乱米市,哄抬米价,导致普通百姓买不起米饿肚子。赈灾之事既需未雨绸缪,又需要进行常态化的管理和防控,每一个环节都管理到位,就不容易出乱子。预先做好预案,就不会被意外打乱阵脚。”
简相公眼中光芒大盛,一拍桌子正待大声道好。
门口的人却抢了他的头,赵倦赞道:“苏二姑娘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简相公哈哈大笑,迎上来:“王爷几时到的?”
赵倦笑道:“从你们讨论如何解决冒领赈灾粮时,本王就到了。”
他嘴里回应简休,眼睛却一刻未从阮棠脸上挪开。
于庭将他推进厅,阮棠起身给简相公添了茶,再给赵倦斟茶。正要坐回去,目光接触到简相公一脸的若有所思,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向赵倦行了礼,客气又惶恐:“见过王爷。”
赵倦:“……二姑娘不必多礼,你在京中开的楼外楼,本王也去吃过许多次,虽素未谋面,”赵倦似笑非笑,将“素未谋面”咬了重音强调一番,继续道,“本王却觉得与二姑娘神交已久。今夜有幸听二姑娘一番高论,解了本王很多惑。”
阮棠:还挺会装。
简相公在一旁却听出意思来:“二姑娘在京中开酒楼?”
阮棠点头笑道:“小本生意,不值一提。他日简相公回京,闲了来我的酒楼坐坐,我自当置上招牌席面招待。”
“既如此,老夫就厚着脸皮答应了。”简相公哈哈大笑后,又问赵倦,“王爷来这里,可是今日赈灾的事出了什么岔子?”
“简相公猜得不错,确实有事,不过我方才听了两位讨论,已然解决了难题。”
于是赵倦便将陆正明刘勋递来的糊涂账本,一一说给简相公听。
原以为这几个贪官只是贪银子,没想到做正事竟这样糊涂,都是不堪用的。
“老夫刚来越州时,几位大人都有接触,张智瀚胆大心细,是个能做事的,可惜贪财到可厌的地步。陆正明和刘勋脑子糊涂,有点不知轻重,向来为陆正明马首是瞻。倒是那个秦茂彦,好似不屑与他们同流合污,王爷不妨试着笼络秦指挥使。”
赵倦笑道:“还未来得及和简相公说,秦指挥使几日前收到朝廷指派,已经前往明州缴海盗。”
简相公道了句可惜。
“我先前担心无人可用,方才听了二姑娘的主意,让本地举子、书生、僧道参与做相关文书工作,倒不失个好法子。”
阮棠看到赵倦眼中充满算计,暗道不好,可能是挖坑让自己跳下去了。
果然,赵倦道:“只是缺个主持大局的人,本王行动不便,简相公不能露面,不知二姑娘可愿站出来,担了这差事?”
阮棠:“……”
很累!不想!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