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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八目丝蛱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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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川文娱的办公楼里,静笙根本没能碰见杨磊,她的磁卡失效,连闸门都刷不进去。
正打算偷偷进去,碰见了的桑榆。
静笙突然退出剧组,这事闹得全公司都知道。除了贺淞林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其他人私下议论纷纷,面上尽可能远离她,生怕被殃及池鱼,触了霉头。
桑榆之前一直在拍戏,听到些许风声,但不知内情,把她拉到一角,小声问:“怎么了?”
静笙简单把被公司告了的事说了。
“我根本就只签了一份合同。”
哪里来的阴阳合同?
桑榆觉得这事比想象中还大,“你再好好想想。进公司之后都做过什么?”
“进公司就签了一份经纪合约,然后——”
她哑然失语,突然想到,是签了两份。
第一份是试镜成功后签的合同,另一份是杨磊说要给她多片酬,又签订一份。
她还问了一句之前的怎么办,他说作废,重新签约。
问题在于,她并没有看到上一份合同被注明失效。
具体流程都是杨磊在走,合同也由他保存。
她当时只顾着看合同里的具体条款有没有暗藏的坑,忽略了其他可能。
她自认为行事谨慎,没想对方手段更下作。
静笙煞白着脸,捏紧掌心。
阴阳合同这件事,赔钱算小,如果被爆出她主观偷税漏税,别说在娱乐圈工作,连各大平台的账号都会被封。
这是一点边角料都不想给她吃。
桑榆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你也不用太自责。听说他们还会伪造签名,弄个假合同。不用这一招,就换另一招,我们这种小演员根本不是对手。要不,你和杨磊他们商量商量。别闹太僵,总会有办法的。至少别被封杀。”
静笙谢过她,转头去咨询律师。
律师给出专业性建议:最好是和解。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被陷害。
差点被□□?没有实施依据。
剧组里所有的人都看到她和邱董有往来,说是情侣不为过,反而对她不利。
至于被灌酒,被下药。
安眠药而已,没办法证明是对方下的,说不定是她自己想吃。
总而言之,官司想赢,很难打。
两千万违约金可能压到一千五百万,但还需要支付一笔高额律师费用,算起来,并没有便宜多少。
换成大牌艺人,有成批粉丝维护伸冤,都可能退圈。
静笙这种十八线小艺人,就像一片雪花融进泥泞里,消失了都没有声量。
这事大概是浩川和邱董那边联手。
对于不听话的艺人,上点手段轻而易举。
静笙在温暖的公寓里,发了一身冷汗。
董菲儿在身边陪着她,“两千万,我倒是可以凑钱借给你。唉……不就是不愿陪老头睡,就遭遇这些。凭什么啊!”
静笙闭了闭眼,“我的钱全喂狗也不想给他们。”
“你打算怎么办?要不,找周绍晨帮忙?他家肯定能解决吧。”
邱家大本营不在内地,为扩展市场,这些年才开始在内地布局,势力再强也比不过在四九城根深蒂固的周家。
静笙舒出一口闷气,她起身去书房,折返时手里多了一只盒子,是董菲儿一直垂涎的西太后限定版冰川蓝orb项链。
“菲儿,这个送你,帮我个忙。”她说。
**
周清蕴这一阵都在应酬,年底到正月这时间段,工作量减少,但繁忙程度丝毫不减。
除了合作商、股东、高层,还要应付家里亲戚,倒是忘了总给自己添麻烦的某个人。
章秘书每天都会跟汇报一嘴谈静笙的近况,目的是为了让她少在社交平台提到周家,多惹事端。
其余的,不必多言。
周清蕴带着助理回到自己父亲的家,照例送上年货。
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份心意。
父亲周令泽的现任妻子裴桦——准确来说,是现任女友之一,作为家里的女主人,也笑容满面地迎接他。
虽然周令泽出轨时生了个儿子,但他并没有再婚的打算,二人至今未注册。
一是家里人并不认可,二是信托按时给伴侣打入生活费,没必要再加一层法律关系。
时间久了,即使周令泽外面还有别的女人,裴桦也很沉得住气。在家里,佣人们也尊称她一声夫人。
周清蕴同样含笑,送上珠宝作为礼物。
周令泽很满意见到家庭和睦,原先不觉得子女多重要,也许是人老了,忽然意识到家庭氛围的重要性。
“清蕴,你弟弟年后就要进公司,照应着点。”
父亲嘴里的弟弟并不是周绍晨,而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周天承,去年刚从斯坦福毕业,并在那边的投行工作两年。比周绍晨大一岁。
周清蕴谢过裴桦亲倒的茶,持在手里,并不急着喝,“明白。”
“至于绍晨,到底不是亲兄弟,还是防着他点。”
周令泽和周邵晨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弟弟,在年轻时关系不错,后来有点过结,谁也没主动修复。周令泽又在家族斗争中成功夺权,弟弟自己单干,但弟妹,也就是周绍晨的母亲,可不是省油的灯。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周清蕴都得提拔自家亲弟弟。
至于小时候的事,周令泽也觉得愧对于长子,但都是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过了叛逆期,大概已经能放下。
而周清蕴对这两个关系较近的弟弟都不错,逢年过节,都会送来昂贵礼物。生意场上也多有照顾。
“你也到岁数了,如果没有合适的,和应家那小姑娘重新把婚定了。”
“晚两年不迟。”
周清蕴垂眸看着茶杯上氤氲的热气。
周令泽说:“你还喜欢之前那个姑娘?”
“没有,您误会了,我没那么喜欢她。”
“没那么喜欢,还死活要跟应家退婚?男人么,别那么拘泥于儿女情长。而且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要往前看。”
周清蕴不接这话,静坐片刻,手机开始震动。他提起茶杯,走到落地窗前。
一接通,周绍晨焦急的声音传来,“哥,帮我个忙吧,静笙被经纪公司告了,现在所有账号都被封,我实在担心她。”
周绍晨说,他每天都有查看谈静笙的账号更新,就在今天,她所有平台都被注销,此事必有蹊跷。
再去谈静笙的朋友董菲儿的账号私信自报家门,询问缘由。对方晚一会儿才回:你不知道吗,静笙出大事了。
周清蕴不为所动,“她得罪了邱家。”
或许还不止。
这女孩子没出道几年,就能招惹这么多势力,另一角度看也是人才。
周绍晨一怔,“你都知道?那就好说了。她一定是被姓邱的老头强迫接受潜规则,哥帮个忙吧。她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我让她和你见一面,你听一下前因后果。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反正,我再过两天就要去海外就职了。”
周清蕴摇头:“你可真是个划算的前男友。”
周绍晨有些不自在,“她是因为接受不了我心里有别人才主动提的分手,我本来就欠她。”
周清蕴轻笑一声。
即使是分手,她都能把局面发展成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果然有小聪明。
“就这样,明天我让她过来,她还不一定能接受你的帮忙。哥,你空出个时间。”
“我没空。”
周清蕴挂了电话,顺手把手里的龙井茶泼进旁边的九里香盆栽里。
**
静笙分别注销了微博抖音小红书所有的账号。
经常视奸她的周绍晨肯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她没指望周清蕴会插手,但周绍晨是唯一一个能帮她的人。
静笙回完周绍晨消息后,把董菲儿的手机还给她。
周绍晨完全不知道这个账号背后是自己。
做完这些,她有些心痛,好不容易攒到上万粉丝,眨眼间就没了。
但即使自己不注销,过一阵子平台下场,结果可能更糟。
等到晚上,有一个陌生手机给自己打电话,静笙接起。
“是我,周绍晨。先别挂,听我说完——”
静笙当然不会挂,她吸了吸鼻子,带着点鼻音说:“有事吗?”
“我带你去见我哥。把阴阳合同的事跟他说清楚。让他帮帮你,好吗?”
“你都知道了……”静笙弯起唇角,声音却萎靡,“我不想麻烦你哥。”
周绍晨语气稍微严厉,“你难道想被封杀吗?”
她静默不语。周绍晨催她赶紧下楼。
几个月没见她,周绍晨觉得她瘦了一点,更漂亮一点,更陌生一点。
他不自由地伸出手,习惯性吻她,被她惊悸地隔档下来。
周绍晨清醒后,尴尬地收回手,摸摸鼻子,“系好安全带。”
静笙也是有点无语。
周绍晨问她合同的事,她神色惶惶地说了,隐去周清蕴的出现。
周绍晨骂了声“老变态”。
那老男人在圈里也声名狼藉,因为手里有点权,又属于你情我愿的界限,没闹出别的大事,也就没人管他。
礼尚往来,静笙也问他的现状。
周绍晨说他要出国,去海外分公司,可能两年,可能三年。
当然,他没说这是父母听说他给静笙定了求婚戒指后,临时决定的。
朋友们都来不及给他举办欢送会,他就要被打包送上飞机。
今天来接她,也是打算在出国前见她最后一面。
周绍晨不敢向父母说静笙的事,唯一能拜托的人只有哥哥。
“你哥……他会帮我吗?”静笙犹豫着问。
周绍晨说:“我也不清楚。你多跟他说点真心话,别太绕弯子。”
真心话。
静笙觉得自己的真心话已经说尽了。
她说:“周邵晨,谢谢你。”
“谢谢我就别把我拉黑了。我们当不成情侣,也能当朋友吧?”
静笙点点头。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周清蕴今天应酬的场合是一场慈善晚会。
是家中一名远房长辈举办,工作上有交集,怎么都得到场。周绍晨等亲属也在受邀之列。
他说没空,是真的没空。他很少能闲下来。
那么,周绍晨就把人带过去好了。
静笙挽着周绍晨的手臂,随人进门。
里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她因穿着素色连衣裙,很好地融合在里面,只是没做妆发,颈腕空空。反而让人把视线落在她皓白泛光的肌肤上。
周绍晨轻轻一扫,不用电话告知,就能看见哥哥在哪里——任何场合,人群最多的地点,周清蕴准在。
周家和姜家是强强结合,姜家海外背景深厚,周家深耕内地,政商两开花。周令泽在前几年战略失误,大病一场,集团走了几年下坡路。大家都以为安远集团自此式微,周清蕴接手烂摊子,只为给老爸背锅,谁都没想到,安远平安度过平台期,死而复生了。周令泽将集团的一部分放权,算是历练,也是选接班人的过程。
自然,想要结交的人也都一拥而上。
“哥。”
周绍晨寻了个合适的时机,打断周清蕴和一名大腹便便男人的对话。
周清蕴并不意外在这里见到他,以及他身边的灼灼目光的女孩子。
他的视线下垂,往她搭在周绍晨胳膊上的手腕轻轻一瞥,继续笑着跟面前的部长谈论事宜。
社交结束后,他看了一眼周绍晨。他讷讷地跟随兄长来到另一个房间。这里人更稀少许多。
静笙没感到周清蕴看她,但手腕莫名发烫,也就不着痕迹地从周绍晨臂弯里抽出,平移脚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周清蕴一个眼神扫过去,周绍晨就急切而愤慨地说起阴阳合同的事。
周清蕴打断:“她自己有嘴巴,让她自己说。”
静笙这才抬眼看着周清蕴,把这事跟他再说一遍。
周清蕴也只看着她的眼睛,“你在陪人应酬之前,就应该料到这些。”
周绍晨都受不了他这么严厉,“哥,你温柔一点。静笙她也没想到这些。”
静笙说:“我料到过,但我存在侥幸心理。”
她想用最小的付出换取最大的回报。她在赌邱总不会对她下手太早,妄想电视剧播出后,她拥有话语权,有底气拒绝他。
周绍晨闻言一噎,“但她还是没有接受啊。那姓邱的犯法在先,君子论迹不论心,这是哥你告诉我的。”
周清蕴态度不变,“犯法的事去找警察。找我有用?”
周绍晨叹气,知道这事行不通了。这个时候,他手机震动,来自母亲。父母也来参加慈善宴,问他在那里,赶紧过来。
他不想让父母看见自己还和静笙在一块,抱歉地看看她,跟周清蕴说一声,赶紧撤了。
边走边再给她发微信,她走的时候让前台给她叫车。如果哥哥不同意帮忙,他也只能帮她解决违约金。
单独的房间内,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
静笙没理手机震动。
有那么很长一段时间,面对而立的男女都在审视着对方。
“有用。”
静笙终于开口说:“周总帮我也不是头一回了。”
周清蕴面色不变,“哦,我帮过你,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
她小声反驳,“我没有。我也是在帮你。”
周清蕴意外地扬眉:“你帮我?”
“那个邱董祸害了不少女孩,你解决他,就是在为社会作贡献,是积德行善。你以后会有好报的。所以,表面上看是你帮我,实际上是我帮你。”
他似笑非笑,“我是唯物主义。不相信因果报应。”
静笙抿唇看着他。
周清蕴说:“你这次是怎么让邵晨发现你的事?账号,是你自己注销的吧。”
静笙没有一秒钟犹豫,“对。”
“你继续去找邵晨帮你。他一定肯为你解决违约金,可以知足了。别太贪心。”
“可是,让他帮我出钱,我也一定会付出些什么。”
周清蕴手里转着高脚杯,里面涟漪波动。似乎是在听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静笙心一横,取过他手里的高脚杯:“我不想对他付出,你知道我不喜欢他。我想对你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