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15章 恨不得被她 ...
-
夜已过半,徐氏睡不着,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方叔到底什么意思?”
徐氏推一把陆之遥,急切问道。
陆之遥睡得睁不开眼睛,随口敷衍:“没什么意思。”
徐氏性子急躁,不弄明白不甘心,握紧右手朝着陆之遥的后背就是一拳,道:“别给我打哑谜,‘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挨了一拳之后,陆之遥瞬间睡意全无,心里气了又气,咬牙恨恨道:“方叔年轻时在宫里吃过亏,见了那地方来的人就跟得了疑心病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跟着瞎操心。”
徐氏吞吞吐吐半晌,幽幽出声:“公主会休了二郎么?”
徐府是将门之家,不像文人雅士那般看重门风,已故的徐老太爷年少风流,纳了青楼女子为妾。
这位青楼出身的老姨娘“见多识广”,凭借言行举止,便能判断女子是否为黄花闺女。
未出阁时,徐氏跟老姨娘同住过一段时间,学了不少东西。
她能看出,公主未经情/事,尚是处子。
陆之遥沉默良久。
他知道,次子这个驸马做的并不舒心,只是陆亦谦喜欢嘴上逞强,他也就不曾说穿,父子俩心照不宣,瞒的不过是徐氏。
当下方知,不是他们瞒着徐氏,而是徐氏瞒着他们。
陆之遥选择实话实说:“不知道。”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二郎还年轻,趁早了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等风头过去,谋一任外放,再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就够了。”
错不在陆亦谦,今上不会为难。
陆之遥好歹做过天子太傅,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徐氏摇摇头:“我不信公主如此无情。”
不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自夸,陆亦谦打小就聪颖过人,能文能武,不管学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
唯独在情字上栽了跟头。
回想往事,徐氏内心唏嘘不已。
礼部奉旨遴选驸马之前,陆亦谦便起了尚主的心思,但一直憋着不说,他知道父母不会同意,只找了一堆理由推辞着不肯订亲。
陆之遥也由着他。
初选嘛,未必真能选上,纵然选上了,等到复选时报个“秃头”“脚臭”之类的借口,把他刷下来就行。
礼部遴选出二十名勋贵子弟,当中包括陆亦谦。
他伪装得很好,亲自将那份“不完美”的履历提交到礼部,回来还笑着与徐氏道:“这回必定能落选。”
徐氏靠在迎枕上闭目养神:“辛苦一遭,落得这么个结局……”
他真的会甘心吗?
他真的能无悔吗?
陆亦谦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我想见她,娘,您让我去罢。”
眼角涩涩的疼,徐氏把头蒙进了被子里。
早知今日,她拿铁链锁着拿铁笼关着,也不会让他去参加终选。
时光不能倒流,徐氏也拒绝不了陆亦谦。
即便重来一回,她依然会放儿子出府。
·
凤仪阁外有个不大不小的莲花池,四周花木葱茏,俨然一个小花园,穿过小花园,有一道爬了忍冬藤的月亮门,门后是陆亦诚一家住着的澄碧居。
陆亦诚从小就热衷读书,可惜天赋尔尔。
跟他比起来,二弟称得上惊才绝艳,十二岁考上秀才,十五岁成了举人,十六岁高中探花。
陆亦诚羡慕得不行,他在十六岁的时候才将将取中秀才,可这种事羡慕不来,陆亦诚知耻而后勇,在读书一事上更加用功。
直到去年秋闱,最小的三弟也成了少年举人。
而他,还只是个秀才。
陆亦诚深受打击,撕碎了两箱书,然后听从妻子的意思,放弃科举,转而走上恩荫入仕的路子。
他在官场摸爬打滚两个月,便灰溜溜地辞了官。
读书不行,做官也不行,唯有武艺勉强算是过人之处。
陆之遥并不反对他去参军,可陆亦诚自个儿怕死,如今赋闲在家,帮着徐氏打理外头的生意。
他这人没什么雄心壮志,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陆亦诚掏出袖子里的玉镯,献宝似的递到妻子面前:“瞧瞧,这镯子多好看,我特意给你挑的。”
昨日家宴,妻子无意中瞧见公主手上戴着的玉镯,回来就念叨了好几回。
韩雪慧扫一眼丈夫手里的青玉镯:“公主戴的是御赐之物,你这个也是?”
陆亦诚轻轻拉过她的手,把镯子往她腕上套。
“从今儿开始,别再吹嘘你眼力好,那镯子根本不是御赐之物,咱娘给的!”
他没见过韩雪慧口中的“镯子”长什么模样,为了给妻子一个惊喜,陆亦诚厚着脸皮去找陆宝然打听,方才得知公主戴的原来是徐氏的陪嫁,血玉镯。
血玉少见,陆亦诚一时寻不到,就挑了只青玉的,剔透水润,很衬妻子的肤色。
韩雪慧板起脸,拿眼瞪他:“你别忘了,娘早先就说了那镯子要留给小姑当嫁妆,现在这样,算怎么一回事!怕我找她讨,还是公主稀罕一只镯子?”
徐氏的陪嫁里头最珍贵的莫过于那只血玉镯,价钱倒在其次,要紧的是意义,像这种东西,肯定是要当传家宝传下去的。
传给陆宝然,她没意见,人家是亲闺女,她比不了。给公主算什么?她才是长媳!
陆亦诚越听越不是滋味。
她坦坦荡荡地跟他好好说也就罢了,偏要和他玩这样的小心思,他一心想讨妻子欢心,妻子却要他去找母亲讨说法。
陆亦诚垂着脑袋:“不过一只镯子,不给公主也轮不到你,娘为的是什么,我不信你不知道。”
毕竟是自己亲弟弟,有些话别人能说,他不能。
韩雪慧不一样,陆亦谦又不是她夫君,她爱说什么说什么。
“季三夫人活不长了,神医请了一个又一个,没一个想出法子来。”
陆亦诚不耐烦:“别人家的闲事和咱们家没关系。”
韩雪慧急了:“怎么没关系,这当头,讨好公主没有用,老老实实认了,后面才好谈条件。”
与其垂死挣扎,不如体面撤退。
陆亦诚突然直起身,赤红了眼睛吼她:“你要拿谁去谈条件?”
韩雪慧丝毫不怵:“三弟这驸马,当不成了!”
“闭嘴!”
陆亦诚气得浑身乱抖,扬起手就往韩雪慧脸上扇去,掌风堪堪擦过她的鼻尖,便如急转弯般偃旗息鼓。
韩雪慧狠狠踢了丈夫的小腿一脚:“你敢打我?”
陆亦诚顿时气弱三分:“这不是没打着么,我哪敢动你啊。”
“陆亦诚,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忍气吞声,为你出谋划策,你就这么对我!”
韩雪慧亮出爪子,毫不留情地挠了过去。
·
腊月三十贴春联。
凤仪阁门口,嘉善坐在一旁的交椅上,拿帕子捂着嘴笑:“歪了歪了,左边高一点。”
松花跟着捣乱:“右边又低了,赶紧改过来。”
陆亦谦站在梯子上,左右调整横联,弄了半天也没弄好,已有几分焦头烂额:“可弄正了?”
嘉善与松花同时叫唤:“不正!”
院门做的高,梯子也高,澄心在下头看得心惊胆颤,忍不住出言提醒:“正了正了,驸马快些贴好,外头凉,莫让公主久坐。”
陆亦谦一手按着横批,一手拿刷子往底下抹浆糊。
亏他起早为她做早膳,小没良心的,只知道拿夫君逗笑取乐,也不心疼心疼。
本想委屈两句,可对上嘉善笑成月牙儿的眸子,那点子怨怼倾刻间烟消云散。
嘉善站起身,把暖烘烘的手炉塞给陆亦谦。
“你自己说的,我写多少你就贴多少,可不许怨我折腾你。”
手是暖的,心是暖的,陆亦谦恨不得被她天天折腾才好。
“哟,这字儿写的真不错,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啊?”
陆宝然穿了一身家常衣服,摇摇地走上前来。
韩雪慧站在陆宝然旁边,看上去有几分不情不愿。
多说了两句而已,陆亦诚却跟吃了火药似的和她大吵一架,吵完之后还不肯服软。
韩雪慧一气之下让他滚,陆亦诚竟然真的跑出了澄碧居。
她咬着牙追上去,丈夫早已不见踪影,倒叫小姑子把她给逮住了。
眼看着陆宝然和嘉善说说笑笑,韩雪慧只觉嘲讽。
季星璇在小姑子面前炫耀公主待自己多么多么好的时候,是她这位大嫂给出的头。
昨日收了一对蝴蝶钗子,大嫂就排到二嫂后头去了?
韩雪慧自知身份比不过公主,但这一位的行事做派,着实让人敬重不起来。
“恭喜殿下。”
韩雪慧笑盈盈地道。
嘉善和陆亦谦对视一眼,互相都看到了疑惑:“喜从何来?”
韩雪慧笑容不改:“一家人有什么好瞒着的,要不是住得近,我也不知道方爷爷昨日来过凤仪阁。”
嘉善隐隐约约猜到韩雪慧想说什么,却又有点迷迷糊糊的感觉。
陆宝然连忙转头看向陆亦谦,一脸焦急:“二哥又过敏了?怪不得昨日嘴巴肿成那样,不舒服就早说,硬撑着做什么!”
嘉善的脸霎时红了。
陆亦谦轻咳了一声:“小妹误会,我没事儿。”
陆宝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二嫂身体不适?”
比起公主,她优先关心了自家二哥,虽属人之常情,可公主若有了想法,岂不是给二哥添乱。
韩雪慧扑哧笑出了声:“傻孩子,又不是只有生病了才会请大夫。”
陆宝然恍然大悟:“二嫂是有了——”
嘉善抬头:“没有!”
韩雪慧不可能不知道她跟陆亦谦分居三年,这才接回来几天,怎么着也弄不出个孩子来。
而且,他们至今没有圆房。
韩雪慧满脸歉意:“当真没有么?我怀小宝的时候,吃什么都恶心,食欲真的是大不如前,我看公主殿下昨日没怎么动筷,晚上又请了方爷爷……是我的不是,竟闹出这样的误会。”
嘉善又羞又气又拿她没办法。
韩雪慧跟旁支的程叔婆不一样,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长嫂,她态度这样诚恳,嘉善也不好跟她置气,再加上,妯娌间相处不和睦,容易影响兄弟感情。
嘉善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哪儿到哪儿,她跟陆亦谦还有几十年要过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嫂这话在自个家里说说也就算了,在外头若也这样,人家会以为大嫂改行做了医婆。”
嘉善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说话像是捏着鼻子的这一天,假惺惺的语气让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韩雪慧笑呵呵地道:“做医婆好啊,等殿下有了好消息,我好好伺候您一回,宝然,走了,没瞧见殿下和二弟正忙着呢。”
她在嘉善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生下了大宝,小公主不趁着现在享受青春年少的滋味,等老了,肠子都要悔青。
嘉善瞪了韩雪慧一会儿,幽幽叹息。
跟大嫂比起来,她的段位真是矮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