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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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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坊中开始出现了圣人要废后的流言,说的有鼻有眼的,说是圣人亲口对自己的臣下说的。
赵君和听到这个流言时候就知道要遭,之前舅父私下有跟他透露过圣人对皇后不满偏宠文妃有意废后的话,可这个是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更不能让天下人都知道圣人要弃原配的心思。
如今皇后扯进了太子谋逆案里,在这个关头传出流言,岂不是让天下人怀疑圣人借机废后,那么陛下为了颜面,势必要找出所谓皇后的罪证,以正视听。
赵君和来不及交代,就急冲冲从御史台离开去了裴府,裴夫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从外甥的话,去公主府把裴庆叫了回来。
裴庆满头大汗的回来,他也听说了坊市的流言,而且流言愈演愈烈,之前还只是酒肆等地方流传,如今已经大街小巷都在谈论了。
没一会儿,门房传来话,说是裴皎被抬回来了
跟随裴皎身边的家仆只知道家主被陛下打了六十大板,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裴夫人看到裴皎的伤势已经被吓的晕了过去,裴庆在忙着请医延药。
卢有容和裴宴宴已经得到消息,赶过来安慰裴夫人
裴宴宴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好端端会被圣人打板子,阿耶可是圣人自小玩伴,深受恩宠。
难道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她心中惴惴不安。卢有容想到了最近的流言,心中有了猜想。
赵君和出去打听消息,刚走到半路就碰上了赵父还有郑侍中,两人脸色凝重,事情真的往他猜测的不好方向去了。
裴皎还在昏迷中,大夫已经让熬了药灌下去,裴夫人留着泪帮他擦拭脸上的汗珠。
郑夫人得知消息也赶了过来,看到兄长伤的这么重,心里很是不好受,便问自己丈夫:“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你们倒是说说,大家也好一起想想办法。”
赵父和郑侍中四目相对,“还是郑兄说吧。”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郑侍中,只见他长叹了一口气,“最近坊市的流言想必大家都听到了吧。”
郑夫人她们点头,都听过了,可这跟裴皎被打有关系,郑夫人惊讶问道:“难不成你们以为此事是兄长所为?”
“不是我们以为,是圣人认为,如今这流言沸沸,朝野都很关注,也不知道谁给圣人上了告密信,说此事是裴兄做的”
裴夫人惊呼,“如此诬告圣人就信了?郎君和圣人是总角之谊,难道不信郎君的为人。“
赵君和说道:“舅母,恐怕圣人是信了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静了几分,恐怕圣人是真的和裴皎说过想废后的话,所以才会让圣人如此暴怒,再加上如今裴庆尚的新安公主是皇后所出,更是会加深圣人的疑心。
怕是之前对他有多信任,如今就有多恼恨。
果然,郑侍中顿了一下,又说道:“嫂嫂还要帮忙收拾一下东西,圣人判了裴兄流刑,明日就要出发。”
众人惊的站起,“什么!”
流刑,那可是重罪才会有的刑罚,就算圣人觉得流言是裴皎泄漏的,也不该罚的如此之重,已经杖刑了六十,怎么还要流放。
倒是裴夫人,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平静下来,“流放哪里?”
郑侍中回道:“钦州。”
“圣人特别开恩,家眷可不随往。”
裴夫人苦笑了一下,用手帕在裴皎的额头擦了擦,那都是疼出来的汗。
“他这个样子,我不去怎么放心。”
伤的如此重就要出发,这是去送死。
新安公主本来今日去姑母府上参加宴会,半路听到消息赶来回来,刚到门口就听到要流放的消息。
“我进宫去求圣人。”说完她就要转身入宫,却被郑侍中拦下来
新安公主是皇后的女儿,此事本就因废后流言而起,恐怕进宫求不了情反被牵连。
新安公主却不怕,“侍中的顾虑我知道,父母长辈的事情我插不了手,我不过是进宫求求情,不会做其他的事情的,就算不能免了流刑,能让国公先养好伤也好,我想阿耶总不会把我也流放了吧。”
她毕竟是圣人疼宠了多年的嫡女,就算圣人再恼怒也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若她因明哲保身就看着夫家蒙难,岂不是寒了裴庆的心,何况此事也是因废后流言而起,总是跟皇后的事情有些关系的。
裴庆听她这么说,心里很是感激,“我陪公主一起去。”
赵君和也说要去
郑侍中还想再劝劝他们,毕竟今日朝堂不是没有人求过情,可惜都被迁怒了,重则贬官轻则训斥。
恐怕他们去也讨不到好
不过赵父却说,“让他们去试试吧。”
为人儿女的,总得去试试,这样也算是尽了一份孝心,再说了,裴皎如今这样子,哪里还经得起长途跋涉之苦。
宫中延英殿
每日这个时候圣人都会抽空去西边的园子里走走,今日他却没有这个兴致。
殿内服侍的内侍都放轻了手脚,生怕弄出响动引得圣人烦心
一个内侍悄悄进来在高公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高公公听了看了一眼高位上闭眼假寐沉思的圣人,挥手让那个小内侍下去了,可是要不要禀报他拿不定主意。
“什么事?”
圣人还是这么谨醒,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高公公回道:“是新安公主携驸马,还有赵御史求见。”
圣人唰的睁开眼,双眸含冰直直看向高公公
“谁走漏了消息,公主怎么会知道?”
高公公跟随他多年,如何不知圣人这语气已是盛怒的前兆。
眼看圣人在怀疑御前,高公公忙解释道:“圣人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才吩咐下去,就算走漏风声也没那么快传到公主耳里,恐怕他们是为了楚国公的事情来的。”
听到是为了裴皎的事情来的,圣人放松了下来
裴皎把两人私下谈话泄露出去,让圣人很是气愤,觉得自己被裴皎背叛了,信任也荡然无存。
“不见,让他们回去!”想到新安公主的倔脾气,他又交代道:“你亲自出去说,劝一劝。”
新安公主听了高公公的话,并没有回去,而是双眼恳求的说道:“高公公,你就再帮我回禀一下吧,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要见圣人,楚国公如今昏迷不醒求圣人开恩。”
高公公劝慰道:“公主,不是奴不帮你回禀,圣人身子不适,早就留来话谁都不见,奴刚去看来,圣人睡的正熟,他都几日没有好好熟睡过了,要不,公主明日再来?”
明日那就晚了
新安公主咬了咬牙跪了下去,高公公吓了一跳,忙要把她扶起来,新安公主甩开了他的手,“我就在这里等阿耶醒来。”
赵君和跟裴庆见了,也跪了下来。
高公公没法,只得回了殿内回禀圣人
圣人“嘭”的把手里的册子扔出了出去,生气说道:“好啊,这是逼我呢,她爱跪就让她跪着,我看能跪多久,谁不许去扶。”
得,发这么大火,这声响外面怕是都听见了,公主怕是更不信您睡着了。
赵君和确实都听见了里面的响动,可是有什么办法,高公公说了圣人睡着了,哪怕里面打起来,他们也的跪着等圣人醒来。
新安公主从来都没吃过这个苦,这才一刻钟都没有,她已经觉得膝盖很疼了,她弯下身子用手揉了揉。
裴庆看到了很是心疼,悄声说道:“公主,要不您起来吧,这地上又硬又凉的,小心跪坏了身子,我来求圣人就好。”
新安公主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她要是半途而废,恐怕圣人更不会答应他们的请求了。
她直了直身子,“我能坚持的住。”
时间过的很慢,新安公主脸色苍白的靠在裴庆身上,裴庆把身上的皮袄脱了垫在她的膝盖下,可是还是不顶用。
裴庆双眼通红,心疼她受苦,想要让她起来,可是想到家中昏迷不醒的父亲,若是就此放弃了,也就是放弃了父亲的性命。
他心内煎熬的很,恨不能以命换命。
新安公主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悄声安慰他道:“你别担心,我是装的,不装的像一点圣人怎么心疼呢。”
骗谁呢?也不看看自己白的吓死人的脸。
赵君和看了看两人,又看看裴庆身上单薄的衣服,想着要不是自己把披风给了他,怕早就冻死了吧。
两人真是死脑筋,就不能让公主快点晕倒,这样圣人说不定一心软就出来了。
公主身娇体弱的,跪一个时辰晕了也不会有人怀疑,何必强撑呢
赵君和捶了捶腰,他倒是跪习惯了,就是这腰受不住,也不知道阿融在家会不会担心。
卢有容倒是没时间担心他,她一直在裴府帮姑母操持,虽说他们进宫求情去了,可这结果不好说,姑母一心扑在姑父身上,只得她和裴宴宴两人打点路上的行装。
裴夫人说了要跟着去,就得多收拾她要带去的东西,一大摊子事情呢。
而且裴姑父的情况不乐观,还要配齐药品,最好是能带个大夫上路就好了。
不过宫里确实有一人很心焦,隔一段时间就要往外看一看,起身走到殿门口通过缝隙看向外面。
“多久了?”圣人问道,他手里的那卷书一直拿着,页都没有翻过。
高公公知道他担心公主,“公主快跪了一个时辰了。”
他觑了一眼圣人神色,见他面有心疼之意,他又故意说道:“奴看公主脸色是越来越不好了,这可怎么受的住,自小儿长大油皮都没破过一块,如今却受了这个苦,地那么硬,天又冷,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毛病。”
听他越说圣人心里越担心,他起身恨恨说道:“都是怨债,就是跪死了朕也不心疼。”
他在屋内心焦地绕了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跑到门口偷偷往外看了一眼,看到新安公主瘫在裴庆肩上,他心慌了一下,忙招手,“你来看,她这是怎么了?”
高公公瞧了一眼,嘀咕道:“公主不会是昏迷不醒了吧。要不……”
话还没说完,圣人就打开了殿门急冲冲往外走去,过门槛的时候脚还差点被绊住
“十一”
声音都有点颤抖,生怕女儿出了事,看到新安公主抬起头,圣人才放慢了脚步,清咳了一声,调整身姿,把手放到身后。
可刚刚那声包含心疼的“十一”,新安公主听的真真的。
她双眼含泪,带着哭音叫了声:“阿耶。”
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圣人铁打的心也软化了,“哭什么,起来吧。”
裴庆扶着她起身,可是跪久了,她的腿已经麻木了,根本走不了
高公公忙吩咐人去扶公主,又让人去太医院请太医拿膏药
看着女儿青紫的膝盖,圣人的心一揪一揪的,虽然他女儿众多,可要说最心疼的就是她了。
圣人知道他们的来意,既然叫他们起来了,也就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但流刑不可改,只是答应裴皎可先治伤,十日后再出发。
因为新安公主膝盖伤的重,圣人恩旨传了轿撵给她用,裴庆小心翼翼扶着她。
圣人看着他们,忽然发问道:“你说她明日知道了会恨朕吗?”
这……
高公公不知如何答
“圣人毕竟是君父,公主会理解的。”
圣人笑了一下,“可那也是她的母亲。”他转过身收敛笑容,“文妃出发了吗?”
高公公腰弯的更低了,“估摸着已经到清宁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