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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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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课业看起来比初中的要繁重太多，压力也要更大。就连爸爸每天见到我都只说我太辛苦了。每天晚上我回家稍稍再学习一会儿，他都会切好瓜果、备好牛奶，敲敲我的门给我送来夜宵，见我还在学习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说：“你快吃点水果补补维生素，要是还饿就和我说，我给你做点其他吃的。别学太晚了，成绩没有身体重要。爸不用你非考什么好大学，只要你健健康康的长大就行了。”
爸爸是这么说的，他也一直都是做的。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从小到大，从他和我母亲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对我的成绩要求什么。每次考试不管我考成什么样他都没有严厉训斥过我，只是会把一些厉害关系向我说清楚，帮我分析考试失败的原因。考好了他也高兴，但他不会像其他家长一样欣喜若狂，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家孩子是潜力股。他只是会为我的每一次进步和持久的努力欣慰，希望我能一直坚持下去。
多亏了爸爸的教育，高中于我而言不是只有一蹴而就的高考，对我来说它一直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而高考也从不是人生的终点。大学是人生的另一个平台而已。
所以上了高中我一直按照自己的学习节奏有条不紊地学习着。如果快要考试了，那这一个月就会累一些；如果刚考完试或者离考试还远，我就会稍微偷偷懒多看几本小说。
一天中午我吃完饭没事干，就早早来了学校去图书馆借了一本风靡全校的网络小说坐在教室看。除了个别同学中午没有回家趴在自己的座位上睡觉教室里几乎没有什么人。
被风吹起的窗帘呼呼摆动着，中午的值日生在地上洒了些水，坐在教室能闻到水混杂在水泥地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午间的阳光分外闲适而又温和，铺洒在我翻阅的每一页书页上。
我就这样津津有味地看着小说中的男女主从青梅竹马到分道扬镳，再到数年后再相见结果故人已有新人。这股狗血的酸爽看到最后竟然让我心生感动，不知不觉间泪如泉涌，滴答在书页上。
忽然身旁有人经过，我急忙擦了擦眼睛，没想到他径直在我身边坐下了。糟了，难道是赵远岑？他平时不会来这么早啊？我现在眼睛通红，泪水还在眼眶里流转，要是被他看到了怎么解释？说是看言情小说看哭了？这也太丢人了？
我于是立马趴在桌子上，假装我要睡觉了。赵远岑放下书包后又收拾了一下坐了下来，我能感受到身后他的一呼一吸和一举一动。一秒、两秒，他没有和我搭话。
这个人怎么回事？我立马趴下装睡觉他就真当我睡着了吗？怎么话都不和我说一句呢？我莫名觉得很恼火，一半为着不理我的赵远岑，一半为着明明就是怕他发现我哭了才趴下装睡觉的结果反而责怪起他不理我的自己。
九秒、十秒，除了衣服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没有人声。算了，我还是直接睡了得了。小说也看完了，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我短暂打个盹得了。
“岑桐？睡了吗？你需要纸巾吗？”赵远岑用近乎耳语般的声音开口道，“我把纸放在这里了，你要用的话自己拿。”他似是拿起我的水杯晃了晃，方才我看小说的时候喝完了，现在里面应该空空如也，“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我稍稍抬头看了一下，赵远岑已经拿着我的杯子走出教室外了，桌子上果然放了一叠纸巾，我拿了两张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水，他果然还是我刚才流泪的样子了。可他为什么要给我打热水啊？直男不会认为什么都可以用一杯热水解决吧？
不一会儿，赵远岑端着我的水杯回来了，滚烫的热水放在桌子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既然他刚才也看见我哭了我也不装了，“谢谢你帮我打热水，可是为什么要突然帮我打水？”
他又拿起了一张纸巾，是要继续给我递纸巾吗？下一秒他直接用纸巾拂过了我的面部，轻轻的、痒痒的。
我本能地想躲，他也很快就放下了手，笑着说：“你刚刚没擦干净。”
他拉出了椅子坐了下来，轻声和我说：“没事，我懂得，你这几天会很难受，我不能帮你止痛，帮你打杯水的能力还是有的。”
我：“……”
他居然以为我是到了生理期才趴在这里的吗！“你刚刚，是不是看见我流泪了？”
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后方说：“我妈妈每个月的这几天也是超级疼，有的时候疼到一天都下不来床，我就会给她买些止疼药倒些热水。现在在学校里面，没有止疼药，你忍忍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流泪了也不丢人。”
我：“……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他还真以为我是因为生理期才这样的吗？我是该解释一下还是就这样将错就错呢？
赵远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继续低声说道：“女生来月经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没什么好丢人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就和我说，我刚刚也说了我经常在家照顾我妈妈，我虽然是个男生但是也知道女生这几天有多不容易。你如果不需要的话我就保持沉默。”
处于青春期的十几岁少女，每天最烦恼的倒不是如何变美，而是如何在千篇一律的宽大校服中藏匿起自己少女独有的尴尬。日渐隆起的胸脯与夏天穿轻薄短袖显露出来的肩带和纽扣、不规律经期导致的措不及防与焦急地四处借卫生巾、不太长高却日益丰满的身体……教科书告诉我们月经和胸部的发育是正常的，却没告诉我们如何应对随之而来的这些隐秘的羞耻，而我们也不懂该如何拥抱自己正在变化中的身体。
这些私密的尴尬，其他同龄女生朋友想必懂得，却也没有勇气开口说。再稍年长些的成年女性，已经可以体面、熟练地应对，不懂青春期少女们缘何困扰，为什么会害羞？而今，赵远岑一个男生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出并且还表达了自己礼貌又不失界线的关心。
青春期繁芜潦草的忧心仿佛突然之间被一片土地接纳了。今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好好抱抱自己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下午的课都是“重量级”的课程：函数的奥秘、一个国家的通货膨胀、地球的运动、一个物体的受力分析……几节课下来同学们纷纷脑力不支，下了课就开始歇菜。
赵远岑一直盯着窗外绛紫色的天空看，“岑桐，你为什么要学习呀？”他突然扭头问我。
为什么要好好学习？这种问题就类似于“人为什么要活着”“你好吗？”，可以具体的回答又会稍不注意就陷入哲学思考中，是个很难掌握分寸去回答的问题。“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我？作为一名有志青年，我当然是为了‘中华崛起而读书’！”
赵远岑依旧盯着远方，而我看着他忧郁青年一样的侧脸开口说道：“每天这样漫无目的地学习好累啊。”
到了高中学生们学习已经不需要家长和老师们每天催了，就算是班里成绩差考倒数的也知道，这一考是为了自己。“你没有想要考的大学吗？”
他摇了摇头，“说有想考的吗？哪个高中生不想去清华北大那些名校呢？但是具体到哪一所，我其实并没有想法，哪一所对我来说都差不多。只是分多分少，自己能去哪里的差别。这叫有想考的大学吗？”
难怪对待学习他看起来一直都那么漫不经心……
“我妈妈总是想让我成为佼佼者，成为最好的。国内如果去不了最好的她就想送我去国外。可我，我不知道作为赵远岑的我自己为什么非要成为最好的？我有的时候真想逃走.....”他转头看向前方写满公式的黑板，声音不高却尽显空洞和无助。“所以我有的时候看着你心里很羡慕，你好像永远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永远都有不竭的动力。看着这样的你我有时也会想，我是不是也可以活成这样？”
我从不知道赵远岑心里是这样想我的。在我看来，我的人生轨迹十分苍白没有人会替我安排，全凭我自己自由移动。只是幸而在缓慢移动的过程中我似乎找到了一点方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喜欢热爱，但我想试试能走多远。去年冬天和唐棠说想学语言也是我第一次向人说出口，心里也十分没底。站在六层的教室望向远处时，我常常在想，世界之大，我能走到哪一步？每每想到这里山一般的落寞会顷刻袭来。
然而这一切在赵远岑看来，已经算是有方向了吗？
“我，我也没有了。我只是有点小小的志向，现在甚至没有勇气和别人说。我想试试自己拼尽全力能走多远？我也没有和你说过这些，你居然都能看出来？”我十分惊讶。
赵远岑笑着说：“天天坐你旁边，每天被你燃烧的热情熏染着，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我嘻嘻笑了一下。赵远岑接着说：“你愿意和我说你那点小小志向是什么吗？”
我望向他此刻空落落的眼底，心里思绪百转，仿佛是站在800米赛跑的起点线，忐忑又没底。“我想学语言，我可能想做翻译。”
可是，这点勇气和信心要给自己还有，他。
赤红的晚霞扑在赵远岑的眉眼处，他空洞的眼睛眨了一下，而后仿佛被这晚霞点燃了。他说：“岑桐，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