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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暂别旧山河 ...

  •   南苏郁在江南逗留了三日,最终还是被宫里的人寻到。他们将她带至皇宫大殿进行审判。大殿之中,皇室成员齐聚一堂,还有边将军边行禹以及他年仅两岁的儿子。

      南苏郁深知自己已无退路,便承认了所有罪行。然而,站在一旁的侍卫称在她家中发现一个婴儿,若这婴儿是她的,便不能留。

      南苏郁的心猛地一揪,那婴儿……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她抬眸望去,目光越过肃立的朝臣,直直落在边行禹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小嘴巴还无意识地咂了咂,浑然不知自己已身处这波谲云诡的漩涡中心:“那不是我的孩子。”

      南苏郁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将那个无辜的小生命推向深渊,也会让自己彻底万劫不复。

      但大殿内一片静谧,显然无人相信。

      她们决定进行滴血认亲。

      他们吩咐那个侍卫去取一碗水,侍卫在途中瞧见先皇幼子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糖糕。他心里有些着急,便打算避开,不料却被先皇幼子叫住,问道:“为何要躲着我?”

      侍卫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连忙躬身行礼:“小殿下恕罪,奴才奉陛下旨意,有要事在身,并非有意躲着您。”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四周,生怕耽误了差事。

      先皇幼子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袍,眉眼间尚带着孩童的天真,却又隐隐透着皇家的矜贵。他眨了眨眼,好奇地盯着侍卫手中的空碗:“你拿个空碗做什么?可是御膳房又有什么新点心了?”

      侍卫额头渗出细汗,这小殿下是先帝幼弟,素来受宠,性子又有些娇纵,若是缠上了,怕是难以脱身。他强笑道:“回小殿下,奴才是去取些清水,并非取点心。”

      “取清水做什么?”小殿下不依不饶,上前一步,小手抓住了侍卫的衣袖,“这宫里的水有什么好喝的,不如我请你吃糖糕?我这糖糕可是西域进贡的,甜得很呢!”说着,他还举起手中咬了一半的糖糕,献宝似的递到侍卫面前。

      侍卫闻到那甜腻的香气,只觉得头更痛了。他进退两难,若是强行挣脱,怕惹恼了小殿下;若是与他纠缠,又怕误了滴血认亲的时辰,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小殿下,这水是给……给一位重要的人用的,事关重大,奴才真的不能耽搁。等奴才办完事,再回来陪小殿下玩,好不好?”

      “重要的人?比我还重要吗?”小殿下撇了撇嘴,显然不信,“我偏要看看是什么重要的人,要用这宫里的水。”他说着,竟拉着侍卫的衣袖,就要往大殿的方向走。

      侍卫大惊失色,若是让小殿下闯了进去,惊扰了陛下和各位大人,他十条命也不够赔!他急忙拉住小殿下,苦苦哀求:“小殿下,万万不可!殿内正在审案,您……您还是回去吃糖糕吧,奴才保证,回头一定给您寻更好的点心来!”

      “审案?”小殿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小孩子心性,最是喜欢看热闹,“是什么案子?有趣吗?带我去看看。”

      到最后,小殿下并未前往,而是给了侍卫一些水,让他拿过去,还说道,倘若里面的人刁难他,可报出自己的名字。

      侍卫捧着那碗水,只觉得手心滚烫,仿佛捧着的不是一碗清水,而是烫手的山芋。他不敢再多想,深吸一口气,快步返回大殿。殿内依旧是那般庄严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那碗水上,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侍卫小心翼翼地将水碗呈到殿中指定的案几上,然后躬身退到一旁,头垂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偷偷抬眼,瞥见南苏郁依旧挺直着脊背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即将到来的滴血认亲与她无关一般。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上前,手持一根银针,先走到南苏郁面前。南苏郁没有丝毫躲闪,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老臣目光凝重,用银针在她的指尖轻轻一刺,一滴殷红的鲜血便冒了出来,他小心地将那滴血滴入碗中。

      鲜血在水中漾开,如同一朵迅速绽放又瞬间凋零的红梅。

      紧接着,两名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一名婆子怀中抱过了那个尚在懵懂中的孩子。孩子似乎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瘪了瘪小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老臣又取过一根新的银针,在孩子细嫩的指尖也刺了一下。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头发紧。边将军身旁一个两岁的男孩见状,面露惧色,赶忙躲到了边将军身后。老臣顾不上哄劝,迅速将孩子指尖渗出的那滴鲜血也滴入了碗中。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碗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南苏郁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闭了闭眼,指甲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默默在心中祈祷着。

      只见碗中,南苏郁的那滴鲜血与孩子的鲜血在水中缓缓漂浮着,起初各自散开,如同两朵孤立的红云。时间一点点过去,两滴血依旧没有任何交融的迹象,反而随着细微的水波渐渐越离越远。

      “这……”殿上的几位老臣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了惊疑之色。

      边行禹抱着自己的儿子,眉头也微微皱起,显然也有些意外。

      南苏郁缓缓睁开眼,看到这一幕,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涌上心头,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看来,这孩子当真不是南氏的。”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皇后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她盯着那碗水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南苏郁,最终冷哼一声:“即便如此,南氏所犯之罪,也难逃其咎!”

      南苏郁的心沉了沉,她早料到皇后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她抬起头,迎上皇后冰冷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所做之事,皆一人承担,与旁人无关。只是,还请皇后娘娘明察,放过那个无辜的孩子。”

      皇后端坐在龙椅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南苏郁,又落在那碗水上,最终开口道:“滴血认亲虽证明孩子非你所出,但你刺杀皇帝之事,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就是我杀的皇帝,我无话可说。”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方才孩子的啼哭声似乎都被这决绝的话语震慑,悄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南苏郁身上,那目光中混杂着震惊、不解、鄙夷,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株在寒风中不屈的劲草,任尔东西南北风,自岿然不动。

      边行禹怀中的幼子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不再害怕,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眼前这个承认杀了皇帝的女子,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边行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南苏郁的眼神中,除了最初的审视,又多了几分探究。

      皇后端坐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眼神冰冷如刀。她原以为南苏郁至少会辩解几句,或是攀咬他人,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干脆利落,这反而让她准备好的许多说辞都落了空。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不认罪尚可拖延时日,如今了,便是铁板钉钉,再无转圜余地。她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内侍领命,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南氏刺杀先帝,罪大恶极,天地不容!即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南苏郁的胳膊。南苏郁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带走前,目光再次越过人群,深深地看了一眼婆子怀中的那个孩子。那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深意,竟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纯净得像一汪清泉。南苏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楚,随即又被更浓重的决绝所取代。她缓缓闭上眼,任由侍卫将她带离这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大殿。

      殿外,阳光刺眼,南苏郁微微眯起了眼。她知道,天牢之行,必定是九死一生。但她不后悔,至少,她护住了那个孩子。

      初南知怀抱着手中的盒子,一路拼命狂奔,丝毫不顾身后紧追不放的人。

      他被逼迫到悬崖边缘,望着将自己团团围困的敌国之人。

      “把东西给我,我还能留你一条小命,把你带到我的国家来干活。”敌国为首的将领高声喝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与贪婪。他□□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格外显眼。

      初南知紧了紧怀中的盒子,那盒子不大,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深吸一口气,悬崖边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吹动了他额前的乱发,也吹冷了他的眼神。他抬眸看向那将领,目光锐利如刀:“痴心妄想!这东西,宁可毁了,也绝不会落入你们这些豺狼之手!”他的声音因奔跑和激动而微微沙哑,却字字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敌国将领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死活不论,只要盒子!”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敌兵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手中的刀剑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初南知背靠万丈悬崖,退无可退,他将盒子紧紧抱在胸前,另一只手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划破了山间的寂静。他双脚微分,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防御的姿态,眼神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着最先冲上来的几名敌兵。

      那几名敌兵显然没把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放在眼里,挥舞着长刀便直取他怀中的盒子。初南知眼神一凛,不退反进,手中长剑挽起一团冷冽的剑花,只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那几名敌兵的长刀竟被他格挡开去,虎口隐隐发麻。他们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没想到这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画家,竟有如此身手。

      初南知趁机手腕一翻,剑尖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一名敌兵的咽喉。那敌兵猝不及防,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这一击干净利落,瞬间震慑了其余敌兵,让他们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敌国将领见状,脸色更加阴沉,厉声喝道:“一群废物!他只有一个人,给我上!杀了他,盒子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暂的停顿之后,更多的敌兵嘶吼着冲了上来,将初南知团团围住,刀光剑影瞬间将他淹没。初南知咬紧牙关,凭借着精妙的身法在敌阵中穿梭闪避,手中长剑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一声惨叫或兵器断裂的声音。

      他明白仅靠自己根本无法对付这么多人,思索了几秒后,毅然决定慷慨赴死。

      他知道,怀中的盒子关系重大,一旦落入敌国之手,不知会有多少黎民百姓因此遭殃,他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他的目光扫过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敌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手中的盒子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悬崖深处掷去。那盒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迅速消失在浓密的云雾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敌国将领见状,目眦欲裂,怒吼道:“不!”

      他发疯似的朝着悬崖边冲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云雾缭绕,哪里还有盒子的踪影。初南知看着将领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他手中的佩剑依旧紧握,剑身上沾染的鲜血顺着冰冷的剑身缓缓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剩余的敌兵见盒子已毁,又被初南知方才的悍不畏死震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初南知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体渐次传来的疲惫与伤痛,方才那场激战已让他耗尽了大半气力。然而,他仍旧拿起剑自刎,随后与盒子一同坠下悬崖。

      坠落的瞬间,风声在耳边呼啸,撕扯着他的衣袍,也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剥离。身体失重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几欲作呕,但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他低头望去,下方是翻滚的云海,深不见底,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他的投入。怀中的佩剑早已脱手,此刻他像一片断线的风筝,急速下坠。

      身体越来越冷,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他感到肺部一阵剧痛,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故国的山河,看到了父母欣慰的笑容,看到了那些他曾用画笔描绘过的锦绣繁华。他想,若是有来生,他还愿做一个画师,用笔墨记录下这世间的美好,而不是在这样的刀光剑影中结束一生。

      “噗通——”

      一声闷响,初南知的身体重重地砸进了冰冷的潭水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冰冷的潭水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将他彻底吞没。那只承载着秘密的盒子,早已不知所踪,或许沉入了潭底,或许被暗流卷向了更远的地方,成为了一个永恒的谜。悬崖之上,敌国将领望着空荡荡的云雾,气得暴跳如雷,却也只能悻悻然地带兵离去。这险峻的悬崖,最终只留下几具冰冷的尸体,和一段无人知晓的悲壮过往,在山风中无声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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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零点更新。三次元忙,保证不了日更。 wb:_酒离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