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01
KTV包间里音乐震着墙壁伴随着心跳愈演愈烈，一杯杯酒送到面前，略带陌生感的面孔和着客套话，寒跃疲于应付，只觉得额角被这喧闹刺得抽搐，这样的场合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着实有点儿糟糕。
这样大型的同学聚会，几乎是把他听过名字的同学都喊了过来，这些年来还是头一回。寒跃不好推脱，心底也总是有个声音劝说他，不断重复着，“去吧，你不是也想去见见他吗？”
“不好意思啊各位！来晚了！”
熬了半晚上总算是出现了，那个内心声音的源头，林茂栖。
“哟！这不林大学霸吗？！你可是很久没消息了啊！”
“就是说啊！想找着你可太不容易了！”
“大学霸今天这可来太晚了啊！”
“是啊是啊！这不得自罚三杯？”
林茂栖并不像是预想中那般面露难色，反而噙着笑走到人群中，和带头的几位稍微推脱意思了一番，就端起酒杯爽快地干掉三杯，在起哄声中又紧接着唱了首歌，才算是结束了这段应酬。
寒跃坐在角落里，浑身上下都满是局促，从进到包间就极力想要隐藏自己似的，一直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言语或者动作，在这噪杂喧闹中筑起孤岛一般。
相反的，林茂栖只稍微脱下外套休整几秒钟，就又很快被人群包裹，举手投足间皆是自在。
寒跃远远望着，人群中的林茂栖看起来似乎并不排斥这样的氛围，反而有那么些享受，单看他舒展的五官就能知道这一点。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五官甚是熟悉，但脑海中的那个林茂栖的形象，怎么都难以和眼前这人重合起来。
寒跃认识林茂栖的时候，是高一的军训。
蓝天白云，绿草如茵，砖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身着藏蓝色和白色相间校服的少年，直挺挺立在队伍最前端，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耷拉着。若是可以忽略这38度的高温，那定是一副足以让荷尔蒙萌动的场景。
汗水顺着两颊如注，后背也是一片湿答答粘腻腻，寒跃远远地望着几米外完全符合自己审美的林茂栖，旖旎的心思却是已经被晒干蒸发殆尽了。
寒跃眯起眼睛，并不是想要看清些什么。但对面的林茂栖还是红着脸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被教官抓个正着，寒跃看到林茂栖被教官那一声怒吼吓得一个哆嗦，脑子短路般就这么笑了起来。
跑道边上罚站的队伍又多了俩人，寒跃就这么开始了和林茂栖，或者说和自己的内心，不断拉扯的三年。
“老同学，这么久不见了，怎么变得这么冷漠？”回过神林茂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寒跃的身边，嘴角的弧度和眼角眉梢的笑意都是极致的礼貌和妥帖，熟悉的五官拼凑在一张脸上，怎么都找不出曾经的影子。
寒跃挤了半天也没有做出一个可以匹配的表情，只好端起酒杯干巴巴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林茂栖很自然地温和微笑，下巴轻点，手腕稍抬，酒杯叮的一声碰上了寒跃的，随即仰头把杯中的液体倒进嘴巴里，流畅的下颌线以及上下滑动的喉结展现出一副极具美感的画面，这套动作像是排练了无数遍那般顺畅。
寒跃看的愣住，并不是因为这画面令人血脉喷张，而是这样的林茂栖太过于陌生。在林茂栖放下杯子的时刻寒跃才后知后觉地把酒杯送到嘴边，试图去尽快熟悉酒场的行为逻辑，不想表现的过于生涩，以隐藏多年来早就已经归于平庸的自我。
“真的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都在忙什么呢？”随着寒跃的酒杯空下来，林茂栖熟练的打开话题。
寒跃抬手擦拭了一下嘴角残留的液体，顺便掩饰嘴角不受控制的小抽搐。这句开场白，在他刚才走神之前，就已经听林茂栖对着另外几个老同学重复了很多遍了，当真是毫无新意。
“也没啥特别的，打卡搬砖。”寒跃清了下嗓子，压下嘴角，无意的跟了一句，“那你呢？”
“踏踏实实上班是不是也挺好？我今年才刚稳定一些。”没等寒跃继续问，就像是设定好的自动回复，林茂栖开了口，“开个店做了点儿小生意，就在旁边那条街，有空来给我捧捧场呗？”
寒跃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这样敷衍的社交他着实不愿应对，只能附和着他，不尴不尬的笑笑。林茂栖嘴角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寒跃余光带过，心里有些刺刺的难受，不自觉地想要别开视线。这样的林茂栖对于他来说其实是有点儿过于陌生的。
话题到这里也就终结了，寒跃眼神空洞起来，机械地把酒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手顺势就往边上的烟盒探去，边上的位置一轻，悬在烟盒上方的手也随之顿住了，寒跃轻轻叹出一口气，从边上的果盘里挑了一块儿西瓜放在嘴边。
林茂栖已经再一次转到了人群中，重复着那段对话，连语气语调都不大有什么改变，不知道他这套说辞用了多久，是不是已经可以完全不过脑子进行这样的社交？寒跃的眼眸垂了下来，慢慢的有一种孤寂感涌了上来，从坐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就发觉了，每一个人都只是戴着和从前相似的皮囊，内里早就变了人了，连最最熟悉的那个人也不是了。
可寒跃自己，又何尝不是戴着假面？
02
“林茂栖！”寒跃来不及穿上另一只球鞋，一蹦一跳追过去一巴掌拍在了路过操场的男生肩上。
男生被吓一跳，惊恐疑惑地转过脸，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穿着一只鞋的人，眉头不禁蹙起，侧着身子躲了一下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你不记得我了？怎么说我俩也是共患难的战友啊！”寒跃单脚站着，身体晃动了几下，很自然地再次扶上林茂栖的肩膀，找到一个支点支撑着。
林茂栖双唇紧紧抿着，即使是认出了眼前的人，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些防备，“你……找我有事？”
寒跃见他没有推开，脚下又往前挪了点儿，离他更近一步，“那啥，我们足球队训练，你要不要看会儿？”
眼前的人没有半点儿的分寸感，林茂栖赶紧摇头，本能的拒绝没有一点儿遮拦的写在脸上，身体也诚实地往后一些，想要退出寒跃的自来熟磁场。
一下子没了支点，重心一偏，寒跃自然而然地倒了过去，就这么扑了林茂栖一个满怀。
林茂栖耳根子红到了后颈，手臂牢牢撑着寒跃，怀里的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甩开也不是，就这么僵持更不是。
“你先站好。”林茂栖的语气有些不善，撑着寒跃的手臂怎么使劲也没法把这人托起来。
“你扶我一下，到那边行不？”寒跃仰起脸，脸上隐约写着【得逞】，手紧紧抓着林茂栖的手臂，像是怕被他就这样一下子摔在地上似的。
林茂栖感受到了寒跃的力道，心里不禁有些好笑，恶作剧的心态想要干脆就让他摔个狗啃泥，可看着这张有些孩子气的脸，又没了那份坏心思，只好由着他挂在自己脖子上，扶着他一蹦一跳到了球场边上。
“给你。”寒跃坐在了看台上立马把一罐可乐塞到林茂栖怀里，也不知是贿赂还是谢礼，“我要上场了，给我加油啊！”
林茂栖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寒跃已经麻利的跳下看台，边往场上跑去边回头冲他招手。
那天的太阳并不敬业，只懒懒挂着，时不时被云层挡住。林茂栖却觉得从这角度看过去，一片亮茫茫的，有些看不清那人的五官，他脸上的笑那么灿烂，夺目到令人晕眩。
寒跃就这么不讲道理地进入了林茂栖枯燥的生活，在平静的心湖上荡起涟漪，一波接一波的，连绵不绝的。
高中时的寒跃确确实实就是这么一个高调到有些让人头疼的角色，那段放肆的岁月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以至于现在想起来，寒跃都不禁疑惑，怎么会这么无所顾忌？
寒跃往后靠着沙发，手搭在额角，太阳穴跟随者心脏被这鼓点震的直突突，脑子里稍微理清的思绪一瞬间就被打断了，仿佛是刻意提醒着他，已经不是那段岁月了。
寒跃苦笑着活动了一下脖子，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霓虹纷飞，是年纪大了吗？还是别的什么？感觉上次这么坐在人群之中，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般……
“怎么了？不舒服么？”林茂栖的声音适时的在耳畔响起。
寒跃一个激灵坐直身体，“没。”
“看你一直一个人窝在这边，是不是有事啊？”林茂栖手肘撑在膝盖上，拿手支着脑袋，视线没有偏移一寸，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似乎十分惬意，享受这样的灯红酒绿。
寒跃不自觉紧张地吞咽，身体往前稍躬，动作失了分寸拿起面前的酒杯咣咣灌，深色的液体呛的从嘴角滑落进领口，林茂栖的手掌立刻覆在后背轻拍，“没事吧？”
寒跃猛地回头，林茂栖的面容清晰呈现，视线不自觉地在脸上萦绕，心里的苦涩逐渐漫上来。
“我出去抽根烟。”寒跃竭力压住情绪，还是显得有些狼狈地逃开。
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寒跃叼着烟打了个哆嗦，烟头红色的点暗了下去，他赶紧狠狠吸了一口，随即猛烈地咳嗽起来。
雪不大，落下的时候很安静，衬得这城市格外喧嚣。地砖上满是泥脚印，行人裤脚也溅上的几点子泥点，寒跃有些懊恼地把视线转到上方，灯光下的雪纷纷扬扬落的很慢，脱离了震天响的BGM内心终于也稍微平静了一些。
直到脖子开始发酸寒跃才苦笑一下收回视线，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林茂栖，打开设置把【不看对方朋友圈】的选项关掉，点进去后只有一条朋友圈，就是他说的那家店，竟然是咖啡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