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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病危通知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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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做好了,洗洗手吃饭吧。”
裴溪云把炒好的菜放依次放到了餐桌上,继续说着“你去阿易的房间把他叫出来吃饭吧。”
“好的。”
阿易坐在书桌之前,开着暖色的小台灯,手里把玩着刚刚那会儿景煜给他的魔方,眉毛短促但富有力量,嘴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景煜放慢脚步慢慢靠近。
“阿易好呀,你爸爸把饭做好了,咱们去吃饭吧。”景煜小心翼翼询问。
过了半晌,阿易还是没回他,继续旋转着手里的魔方,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景煜不死心,继续问着“吃饭,好吗?”
阿易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景煜,缓缓地说道“哥哥好,你是爸爸的朋友吗?”
他眼神清澈有神,闪着光,景煜竟被问的一下慌了神,他们,算朋友嘛,认识了不到一个月而已,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的打招呼,没有聊天,没有更多的交流,他目前了解的裴溪云,结过婚,有个孩子,动物医院的院长,年纪轻轻就当了教授,事业有成,性格沉稳,说话温柔,但更多的,没了。
“嗯,我是你爸爸的学生,老师跟学生的关系,懂吗?”
“学……学生,哦,你刚刚说什么,我忘记了?”阿易问。
景煜耐心地继续询问“出来吃饭了,吃饭,可以吗?”
阿易睫毛一闪一闪,思考了许久,说了句好。
得到阿易的肯定,景煜大手牵小手,终于把这位小祖宗给请了出来,他俩来到餐桌旁边的时候,裴溪云早已摆好了四菜一汤,阿易的碗里早已放好了他喜欢吃的东西。
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大手牵小手,阿易的头也不及景煜的胯部,阳光透过纱窗泻在这一大一小的身上,裴溪云也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暖包围。看着景煜紧握着阿易的手,他竟然没有大喊大叫,景煜应该是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同时也给了裴溪云更多的安全感,这种感觉,自从唐柯走后,他再也没有体会过。
阿易在确诊为自闭症的一周后跑丢过一次,这次失踪也成了唐柯提出离婚的的导火索,也成了裴溪云心里的一个结,每次带阿易做什么,必须要抱着,只有抱在怀里的感觉才不会让他心慌。
景煜将阿易抱着放进了宝宝椅,拿起桌子上放好的口水巾,弯着腰,细心地帮他系好,离开阿易的时候,景煜明显看到他嘴角轻轻地抽动,他应该是想表达开心吧。
裴溪云给景煜盛好了饭,递给了他一双木筷,说道“吃吧。”
景煜接过筷子,开始干饭,拿着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炒鸡蛋塞进了嘴巴里,鼓着腮帮子边嚼边说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儿。”
景煜一共干了三大碗米饭,桌子上的菜基本上都见了底,汤足饭饱之后,景煜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嗝。
看见裴溪云他们也吃完了,景煜举手示意刷完这种事情交给他就好了,刚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就被裴溪云拦了下来。眼神散着温柔的光,“你带阿易去洗个手吧,洗碗的事情我来。”
景煜噘着小嘴反抗“本来是我请你吃饭的,现在饭也没做好,碗也不给洗,裴教授是想让我永远都欠你一份人情吗?”
裴溪云打眼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这怎么突然就扯到了人情上,景煜替他挨了那骇人的一刀,他为小苹果治好了病,景煜并不欠他什么,倒是他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景煜,不管他是出于何种原因替自己挨了那一刀,但都跟他脱离不了干系,旺仔死在了他的手术台上,主人情绪激动想让他以命抵命,他认了,如果让那骇人的刀刺向更要命的地方,那可不只是治好小苹果的病那么简单事情就能还清的。
思考了几秒钟,将散在额间的头发挽到耳后,裴溪云薄唇轻启,眸子也盯着景煜“做个饭把眼睛搞伤了,我担心你洗个碗再把碗给我打碎了,还有,你替我挡了那一刀,我治好了小苹果的病,你我互不相欠,以后,别提谁欠谁一份人情的事情了。”
景煜拿着筷子的手悬在空中,心被狠狠地锤了一下,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着什么时候能请裴溪云吃一顿饭,还了这份人情,可现在看裴溪云的态度,明显是不想再跟他继续纠缠这件事情,也好,两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也没意思。
“好,两不相欠,那我走了。”景煜语气不是很好,倒不是生气,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挺晚的了,也该回去了。
裴溪云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凑近了问“生气了?”
景煜摇着头,那只被油溅伤的眼睛此时泛着酸,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倒了下去,脑袋挨地的一瞬间他听到了裴溪云那可以穿透耳膜的呼唤。
“景煜!景煜!!!”
裴溪云看着突然躺在地上的景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阿易一声尖叫,来不及去安抚阿易受惊的情绪,俯身将景煜从地上扶了起来,看着他呼吸还算平稳,扶着他,从玄关处拿了手机,还有车钥匙,接着将阿易关进了房间里,窗户上锁,给苏黎打了电话,让他赶紧过来帮他照看一下阿易。
裴溪云扶着景煜下了电梯到了地下车库,开门,把景煜放在了副驾驶上,给他系上了安全带,将车子开到最大迈,踩油门的时候裴溪云才发现自己穿了双拖鞋。
六点半左右的主干道,拥挤得不像样,查了地图,裴溪云变道找了一条车辆较少,但路程远一些的道路,他的眉心一直拧着,没有散开过,为了能更快地到达医院,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看景煜的情况。
十五分钟后,裴溪云成功把景煜抱进了急诊室的大门,简单描述了景煜的情况后,就被医生护士们推进了抢救室,看着他们在里面忙碌,裴溪云扶着墙蹲了下来,刚刚那一路,他想了很多事情,差一点儿还闯了红灯,胸口喘着粗气,手机不停地震动,垂眸,是苏黎打过来的。
“我现在到你家了,阿易一直在哭,你去哪里了?”苏黎。
裴溪云只觉得嗓子很干,脑袋发晕,额头冒着汗珠,感觉下一秒他也要倒下去了。
“我在医院,景煜突然晕倒了,现在在抢救。”
“他怎么会在你家,医院,他,他心脏有问题,还有……”
苏黎还想说什么,阿易在电话那头哭得厉害,让他不得不挂了电话开始哄孩子。
“什么,心脏有问题?”裴溪云哑着嗓子询问,但没有得到苏黎的回答。
裴溪云刚撑起身子坐在椅子上,一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医生朝他走来,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声音也变得清晰“景煜现在心率很快,血氧饱和度很低,目前在吸氧,情况很危险,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裴溪云瞟了一眼医生手里的通知单,病危两个字太过刺眼,心尖儿跟着颤抖,掷地有声“朋友关系,我也不认识他父母,我知道我没有权利签这个字,但我不签这个字,你们就没法给他做最好的处置,那我签,不管他死他活,我都负责到底”
裴溪云说完拿起医生手上的笔,在亲属签字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裴溪云,下笔有力,是很好看的正楷字。
男医生接过病危通知书,转身就走,嘴里大声说着,貌似是专门说给裴溪云听的。
“景煜他无父无母,无兄无弟,无姊无妹。”
男医生撂下这句话就给景煜去做抢救了,裴溪云半蹲在地上,这里空调很足,刚刚那会儿走得急,也没来得及穿袜子,如今那双冰凉的脚开始抗议。
脑袋沉沉,不时地望着急救室,那里头人影攒动,与死神拼搏,如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希望用自己这些年抢救回来的动物的积下的善缘换一个景煜的身体健康。
他不信佛,此时却在心里默念佛祖保佑,保他平安。
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景煜的生活该有多难。
景煜醒来的时候看见裴溪云正趴在他的手边,脑袋死死地压在他的被子上,景煜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四处打量着,才发现这里是医院,好巧不巧刚好是他当时做心脏移植手术时住了一个多月的那间,窗外的银杏树在风的鼓动下摇曳生姿,靠近窗台的那枝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星星,夜晚会发着荧光,就变成了真正的星星。
景煜口渴,四处寻着水,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早已准备好的一杯水上,轻轻曲着腿,将身子慢慢往后涌着,起身的那一瞬间,裴溪云也抬起了头,满脸疲惫地看着他。
还没喝到水,景煜下意识地往嗓子眼送了些口水,不然,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开口说话。
“你……醒了?我怎么会在医院,我……”景煜问。
裴溪云揉了揉眼睛,没有说话,踉跄着身子,弯了一晚上的腰,有些熬不住,起身的时候腰很酸,拿起桌子上的那杯凉水倒进池子里,接着又拿起保温壶给杯子里填满温热的水。
拿着杯子,递给景煜“喝点儿温水,你还好吧,心脏,有没有不舒服?”
“啊,我是不是晕倒了,吓到你了?对不起”
景煜自知他晕倒时那吓人模样,记得第一次在家晕倒,父亲用家里的平板车把他拉到了卫生院,医生不敢接,做了简单处置吸氧后就让他赶紧上省城医院,村长看着他们家的面包车,连夜把他送到了省医院,幸好送来的及时才捡起半条命,只是医生接下来说的话,让这个家陷入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