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焚琴煮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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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街上的东西都是很好的，五花八门，奇物荟萃，可是——
应无瑕说道：“罢了，都是些俗物，配不上你。”
逛了一圈市集，她舍掉了买什么纪念品给孟闻昭的想法。
孟闻昭被她的言论逗笑，“应姑娘，你太抬举闻昭了。”
应无瑕不做口舌之争，眼看头顶天色渐阴，有春雨降临的迹象，她在路边买了把油纸伞，撑在孟闻昭头顶。
不过多时，街上行人脚步匆忙，绵绵的细雨声打在屋檐和地面，熙攘中有妇人碎碎道：“快回去收衣服。”
“下雨了么？”孟闻昭呢喃，伸出手，空气里一片湿润。
微风送来一阵不寻常的气味。
越来越多的人朝她们逆行，应无瑕被赶着回家的读书郎撞了下肩，眉头忽然皱起。
“该回去了。”应无瑕催促道。
孟闻昭却不动道：“应姑娘，你闻到了吗？”
“这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事太寻常了，你若好奇，我替你去看。”
那位读书郎跑得匆忙，连足底踩到了一滩血迹都不自知。不过待他回到家，那些血也早该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近日发生的事端乱得很，孟闻昭身边已经满是算计，太多双阴森的眼睛躲在暗处，应无瑕心底不愿她再去涉险。
突如其来的血腥味，想必也是有心人的设计。
“你是要闻昭让你只身去么？”孟闻昭反问她后朝着这丝气味的来源走去。
脚在她自己身上，应无瑕拗不过她，只好道：“那就一同去吧。”
街市百米之外便是青山，甫踏入山脚下的旷野，激烈的打斗声便传入耳中。两人急忙向声音的来处赶去，一路春雨竟渐停。
一只手臂洒出飞溅的鲜血滚落地面，惨叫声在山壁上回响。
“啊——！！！”
一到战场，应无瑕便看见一位黄发刀客被剑魔砍下了手臂，此刻他满头大汗，正艰难挥刀抵挡三目火猊的攻击。
他步步被逼后退，应无瑕上前泠然一剑击退魔威，孟闻昭随即赶到身后托住他的残躯，“兄台！”
“孟，孟闻昭！”此人名叫不知刀，孟闻昭虽不认识他，可他却熟闻孟闻昭多时。临死之前看到她，不知刀竟激动提出一口回光返照的气，只心想遗言总算有地方交代了。
最后一口气，能够把最放心不下的事，交给最能信任的人，他也算是死能瞑目。
“吾……不知刀……”他口中鲜血狂流，紧捏住孟闻昭的肩道：“死后……无涯室中三更残月刀法……传于、吾三弟……多…多谢前辈。”
按在肩头的力道一松，耳边一寂，孟闻昭默然半刻，对着逐渐冰冷的身躯答应道：“我知道了，闻昭会替你转达。”
一息咽落，万息皆休，岁月太长了，耳畔的遗言总是太多了。
地上已经有死尸数众，身后又是一条生命逝去，应无瑕持剑对剑魔，只余除恶务尽之心，剑下招招不留生机。
此时剑魔伤势已好，魔威迅猛，和三目火猊一同全力战敌。
“哈！”它嗤笑一声，挥剑缠战应无瑕道：“白毛的，你以为这次我还会放过你吗？”
战场针锋相对，应无瑕亦想亲手送它下黄泉。
冷白飞刃划割浩荡魔光，应无瑕利剑快旋中剑魔渐露拙像。
孟闻昭缓缓放下不知刀的尸体，背后绿绮琴飞纵而出，直向剑魔攻去，突然之间——
一道手印破空飞来，纵横之气击退琴身。
琴回手边，孟闻昭按住琴弦，摸到上面的气息道：“师兄。”
话音落，左丘翎手持无相莲台走来，身若劲松出云，气如曼陀沙华。
“师妹，人世遗憾太多了，你曾问我如何计量，记得我说：‘恒河沙数’。那年我剖心救治伤患，你又问我是否会去想得与舍，记得我只说：‘既往无悔’。结业分别时，你问我最后一个问题——人在江湖，如何权衡杀戮慈悲？到了今日，为兄才要将它的答案告诉你。”
左丘翎难得正色，如大师兄讲学般道：“一步一莲华，一步一罪化。”
“宝贝再给我用一下！”剑魔被打退到他身边，望着他的莲花台喊道。
左丘翎流露出他习惯的笑容，扬手一挥，“拿去吧小妖怪。”黑色莲台嵌入巨剑，剑魔又感受到那股久违的力量，冲上去和应无瑕继续交战。
风动荡，贴身而过的剑光中孟闻昭站定不动，无形的目光向着左丘翎。
“忘却生命的重量，违背修学初衷，如果这是你得道的垫脚石，那么逝去的感悟，也不必作为手足相残的开场白。”
孟闻昭早就察觉杀机，遍地的血腥不过是引她前来的铺垫。
“小鹤。”左丘翎轻轻地唤她一声，用着多年前的语气。
随即一叹，双眼如世外人冷眼觑众生，“本座无心虚名，今日也不必由旁人见证为何沉潜听江的名号要排在云生满谷之首。”
言落一刻，左丘翎抬手，看似轻然一掌，脚下黄沙骤乱。
孟闻昭未敢大意，手边绿绮琴立化玉光引，感应着风中攻势，攻守轮替，人与剑合。
左丘翎泰然不动，凭借护身气流，强接她超然剑招。
他掌力含擎天之威，尽数落在玉光引剑身，浩然绵长的内劲如万壑奔腾。
剑声在剑刃的振动中嗡鸣，孟闻昭凝神细听，晚水村幻境中谢宓亲手相传的听剑之招浮现心头。
屏息之间，剑意流动，孟闻昭竟直接凭借渊厚修为将琴弦七律与剑声融为一体。她初展临战所悟，便一剑沿着左丘翎的掌风溯流而回，直捣黄龙。
剑锋触及护身气流破绽处，浩然剑气随后而来，一气呵成。
残风剑影下，左丘翎周身气流忽然紊乱四散，直剑一刺，他身上见创，口中首现呕红。
“呵，鹤妹啊。”他双指一弹，弹开入体半寸的玉光引，后退三步。
孟闻昭依然沉着气，丝毫未因方才临战有所悟、暂胜一招而有喜悦与松懈。
区区即见即学的天赋，实在在他们师兄妹中不足称道。
左丘翎贯出的掌力未停，她剑势也未停，双方几度交接，不多时，各自身上也多了几处伤。
被掌劲回潮打伤，孟闻昭剑招却没有半刻减缓迟钝，左丘翎也似感觉不到痛觉般，气息仍然巍然，圆劲有力。
一掌山河恸，左丘翎再提饱满元功，搅动混混黄沙。
剑起翻凌波，清阳曜灵剑法浩然磊落，孟闻昭初展绝伦剑式，带动肃风冷袭。
两人修为皆已至先天境界，不藏拙的几度交手，四周空气爆出层层热浪，绵延开去的内劲气吞万里。
再观剑魔，哪管周围先天交手随时可能殃及池鱼的险峻环境，与应无瑕鏖战越战越挫，但越挫越勇。
小弟木幡正之仇历历在目，这战唯死方休。
应无瑕剑起剑伏气韵贯通，招式紧连，密不透风，以一敌二却不见丝毫支拙。
她剑下疾势如飞，心想尽快解决这两只魔害便好去帮孟闻昭。
另一头，孟闻昭抢夺机先，厉招直进，一口玉光引，黑色剑身照着血色光华。
此时此刻，她已心无杂念。天地是混沌初开的模样——黑暗，无明，那么心中便创造一道剑境。
左丘翎运七重功，覆掌硬接玉光引剑锋，眼底燃起酣战之火。
“本座能沉潜听江，亦能平风造雨。”他足下一踏，平地倾荡，左掌平抬而起，驭气驱长风。
但见他手边沙石聚起一道黄龙之影，狂奔冲天，席卷风云。下一刻，黄龙从百丈之高奔流直下，轰掣千钧袭向孟闻昭，庞然长物仿佛要将她一口吞下！
招顷变，剑回身。
孟闻昭竟瞬间分出重重剑影，齐发剑气，须臾间又人影合一，七道剑气回笼，身后乍成一圈剑环。
云生满谷蛟、鹿、鹤、蝶四人唯她可成的姑射照水功体在此刻神威毕现，剑环受神功逼催，转眼大成，力缨左丘翎凶狠招式！
青色剑光如渊倾，逼退背后的黄沙龙影。
这式惊鸿反手剑，已达姑射照水神功第八重。
黄龙受击，龙形迫散，左丘翎受到反噬，掌心裂开一道剑痕。
冷笑一声，无惧再战，转眼空气中漂浮上万千血掌，阴然逼命。
孟闻昭凝气移体，矫捷若游龙，翩然剑势飞旋在血掌之间。
左丘翎冷眉一刻，孟闻昭亦破阵而来，交身瞬间，沉潜听江之蛟、风月拂衣之鹤重掌相击，波及四周山催峰裂。
可惜这一掌，不再是同门结义的约定，而是双方毫无保留的杀招！
彼此修为贯体，再受震退开，鲜血染黄沙。
左丘翎吐出一汪血，一双明目里炯然的目光仿佛被满地的满地的鲜红点亮。他的眼神有了变化，唇角缓缓地勾起来。
孟闻昭手持玉光引，口中似有不尽的湿润与温热涌上。
她竭力压下，却克制不住，一处内伤引爆，紧接处处加逼，脉息一乱，她口中便血流如注。
“这是师兄出关以来，难得痛快的一战。”左丘翎笑道：“鹤妹，你精进了许多。”
“但，也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焚琴煮鹤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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