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大难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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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生之有涯，学之有涯，境界之有涯……”一人跌坐在剑意的虚空中，双目呆滞，脸上已毫无神彩流动，只讷讷地动着唇。
“吾若蚍蜉，朝生暮死，不见春秋之霞，万古明月长空……”长须眉的老者仿佛神智僵凝，唯有一张嘴能够流出声音。
与他酣酒豪言说要与众人共抗江涛剑岳时的意气风发相比，他似一瞬间苍老了百岁。
神出鬼没的剑光仍交错在剑境中，时隐时现，让人防不胜防。一不留神，便有人身上又见朱红。
猝不及防的抽痛声与压抑声在漆黑中漂浮，他们完全处于了被动，周围的攻击出没无迹，众人不得不抱团防备，紧密地围拢在一起，抵御这些变幻无常的剑气。
木须客痴痴地坐着，一道冷凝剑光穿过，穿透了他的肩胛。
肩上顿时多了一道鲜红的血洞，血涌而出的速度如响着水声的瀑布。
又一道剑光朝着他的脖颈飞来，他却似浑无知觉般，双目仍然浑浊着望着虚空，没有焦点，身体也一动不动。
“木须客！你做什么？”危急之中，有人拉他一把，将他拽到身侧，躲开索命的攻击。
可是，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众人的视觉、听觉、知觉都被剑境压制，这里面的攻击道道神鬼莫测，多数人身上都已经伤痕累累。
他们现在被困在他人的主场内，任何主动都握在谢宓手上，若不破关，他们迟早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冀宴饮挥使银戟破风，首催憾天之式，戟首龙魂冲霄。激吼龙吟中，龙魂几度摆尾冲撞四处黑暗，白光耀跃，奋力欲在虚空中破开一条通回现实的裂口。
其余人亦学他尽出浩荡的破坏之招，八仙过海，皆欲摧毁谢宓的剑境。
可是，再强劲的招式都似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中，猛力被吸附、深陷，终至化为无力。
剑境若有天地之能，涵收一切，巍然不动。
剑光，仍若黑暗苍穹陨落的流星，疾然一划，冷锐冰凉抹过脖颈便带走一条生命。
它无数，无迹，无尽，出现瞬刻，溅起鲜红，转眼又没入黑暗中。
“呃——！”有人捂住了自己忽然血流不止的喉间，只是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指间再紧，也握不住生命的流逝。
一个又一个的身躯瘫软倒下，这场虚空，若无穷无尽的黑夜，在挣扎之后，给人更深的绝望。
谢宓的攻击，根本防不胜防！他们完全被她拿捏在了股掌之中，如笼中鸟、网中兽，负隅顽抗，垂死挣扎。
“哈哈哈哈哈哈……”被割断发带，披头散发的木须客断断续续笑个不停。
“老木，你疯了！”有人看他满身是血，此艰境下，怎么还笑得出来？
“原来我终年发愤所求，不过是追寻他人的背影。”木须客身上重伤已无力回天，命若残烛，旦夕风灭。
但他已经忘却了此身生死，眼底映着众人负隅顽抗的身影与地上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同伴，心中一片悲凉。
同为江湖客，原来他终日所学，经年所求，也不敌谢宓此才的妙手偶得。
这么多人勠力同心又如何？恐怕他们联手，也不够追上谢宓如今的背影。
“呵……”想到来时他还自认为自己在武林上名声不差，走南行北也少逢敌手，便以为与她不过朝夕之距。
传闻谢宓剑术惊才艳艳，相必是有些实力，自己此去当小心以待，届时与她分个高明……若是输了一两招，也全当拜学了，此后还有各路朋友联手相助。胜，应该不难。
他赶路时还是这等想法，未识乾坤大，此时只觉得自己可笑，可笑至极。
多年来旁人赠他“枯木逢春”的美名，他竟也厚颜当了真！直至此刻，见到谢宓，他才知何谓“顶峰”，要达到何等境界，才能堪负众人称道的美名。
他的志得意满，只是强者的冰山一角。
眼前浑浑噩噩，失血过多的木须客已快要看不清身边绚烂如镜华返照的流光。
赴死也不难，只是愿来世，他这等庸才再不习武。
轰然一声闷响，木须客的身躯倒地。
更多利刃气流穿透血肉之躯的声音，此起彼伏，是末路的哀歌。
“来谢宓剑下送死，是武林现在的潮流吗？”剑境中，谢宓冷然发声道。
眼见所剩的战友越来越少，众人斗志也节节颓退，冀溪长猛喝一声，强气冲顶，“冀溪长回答你——不是！”
若再不能撕裂这剑境空间，谁都不能活着出去。
众人心中都明白这点。
冀溪长、冀宴饮双戟共鸣，共使双龙之招，勇猛之力在虚空内横冲直撞。
冀溪长满头皆是被强功热流蒸出的汗水，但在身若火炉之刻，他反而闭目凝神，细听龙魂撞击虚空的声音。
繁华眨眼，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
一声清脆，一念清澈，冀溪长抓住这一丝殊样感觉，霍然睁眼，举戟平跃而起。
蛟龙出海，搅动猛流如浪，击向他所捉之处！
就在他戟尖所刺，无边的黑暗天幕刹那碎开一角，亮白的天光流动进来。
“众人先走！”他喊道。
陡然看见一隅希望，众人争先恐后向那奔去，冀宴饮护着这些伤残，为他们殿后。
“快走！那是出口，快……”
本以为看到的破关之处是生之希望，没想到竟是死亡前路！
谢宓剑意起，杀念落，剑境中倏起流光风刃如同天罗地网，拢向众人，凛然不可挡。
冀宴饮顿时自保尚难，双手有限，全然防不住无处不在的攻势！
身上创伤倍增，更无力回天的却是——
一道道残缺的躯体倒落在天光之前，咽不落那死而有憾的一口气，僵硬的手臂还伸向着撕开的缺口。
剑境之中，阎王索命，谢宓未留生招。
“快走！大哥！”冀溪长拉住冀宴饮，在那张剑网扑下来时跳出了剑境。
“唔、咳咳咳！”从半空中坠下，引动内伤，冀溪长差些没把五脏六腑给咳出来。
冀宴饮半张脸上都是血，模样骇然，冀溪长怕他死了，赶紧滚过去看，“大哥！大哥！”
“溪长，你……”冀宴饮被他摇得睁开眼，咳出一口血道：“你没有想过……装死骗过她吗？”
他抬起手指，指着前方持剑冷冷看着他们的谢宓。
“笨啊……”冀宴饮拍了下弟弟的头，轻轻笑道。
一庄人被谢宓杀得只剩两个了，他们两个还被打得逃跑都没有力气。冀宴饮想，他应该也不用进重症监护室了，现在看来还是火葬场比较适用。
只不过，流风朱明……呵，谢宓这辈子也别想拿到流风朱明。
谢宓一步一步走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剑尖抵在冀宴饮喉骨上问：“庄主，东西呢？”
“你先杀我！”冀溪长瞪着她喊道。
谢宓看也不看他，“你不用急。”
冀宴饮捂着胸膛不停吐血，心想反正都要死了，吐个痛快好了。然后含着一嘴血，看着谢宓笑。
笑她穷极一生也别想为上官鹰扬找到流风朱明。
“杀了你，我一样有时间继续找流风朱明。”谢宓声音是不曾变动过的冷淡，仿佛情绪都没有一丝起伏。
“呵……哈哈哈……”冀宴饮继续畅怀大笑，冀溪长紧张地抱着他，一脸困惑。
谢宓不动声色观察着他二人的神情，微眯了眯眼。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飞来一物，伴随着斯斯文文的声音。
“流风朱明在此，换他俩的性命。”
未及看清，谢宓接下疾然飞来之物，手心触感一软，她便知道此物并非流风朱明。
但此时这只白白糯糯的胖虫子百只足盘已经吸附在了她手上，并不断吐出绵劲的丝线缠住她手腕、手臂。
公输客趁机冲上来扶起两位冀家好友，紧跟着就丢出移石符。
“江湖绝技——溜之大吉。”
厚颜无耻的话音落，眼前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剩一滩血迹与一块巨石。
还有，贴在上面的北域移石符。
“呵。”谢宓冷笑一声，再看左臂，这只千丝万缕虫简直把她的手当成了吐丝的器皿，尽兴地吐着缠绵不尽的蚕丝。
她右手抬剑，斩断丝线，剑尖挑开千丝万缕虫的吸盘，把它甩到地上。
来日庄如今已经是断壁残垣一片，庭院已破落，檐脊已摧折，谢宓望着满院斑驳的血迹，目光停落一处。
她缓缓走过去，看着仰头望天的藏。那双黑白相间的瞳孔里，还映着阳光的炽烈。只是，那已是一潭死水。
他的死相里，仍残存着一丝一往无悔的微笑。
谢宓蹲下身，伸手轻轻帮他把双眼阖上，情绪莫辨道：“非要我败亡，你才死而无憾么？”
那招，确实不差。
只是欠了太多火候。
谢宓对他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再修炼一些时日，兴许能够胜过我。”顿了顿后，她更缓却更沉的开口：“但愿来世相逢，你的境界，手刃谢宓。”
五十步外，春柳枝头，陆飞烟的琵琶弓拉至满月，夺命霜箭锁住谢宓心口。
正在谢宓为藏哀悼完不留防备之时，陆飞烟锐目一凝，暗箭迅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大难不死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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