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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玉兰吊坠 最珍贵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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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雪不再去琢磨另一半灵息的事情。有的事情一直惦记着也没用,或许顺其自然,某一日便知道了。
他放下手,左腕上的红绳滑落出来,又于右手上化为常朝剑。下一秒他的身体前倾,足尖点地一跃而起,右手提着剑对着树冠顶端抬起又落下,啪嗒一声,一朵雪白色的花蕊落到他的左手上,被稳稳接住。
常朝在温庭雪落回地面的那一刻又重新变回红绳缠绕回腕上。温庭雪手托着那朵花蕊,在脚跟触地时身体倏然一弓,另一只手快速扶着树身,面色霎时间变得苍白,额头冒出无数细小的汗珠。
头顶,方才被温庭雪斩下花蕊的地方,切割口洇出的树液竟然不是白色也不是透明色的,而是殷红的!
那流出的树液好似人的鲜血一样,沿着树干一路流下去,沾到周围的树叶上。一直待到那树液不再流淌,切割口的树液开始凝固,树下的温庭雪才得以直起身来,只是脸色还是不大好看。
空气中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和血的气味像极了。
“嗷呜——”一声低低的哀嚎从身后传来,透着一种悲伤感。
很快发出声音的白虎走至身旁,温庭雪低头看到它,倏然一笑,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小白被摸的舒服得眯上了眼,主动用头蹭着温庭雪的腿。不过很快它就嗅到了空气中极似血腥味的气息,重新睁开琉璃般的眼睛,仰头,用猩红的舌尖舔舐着温庭雪的手指,似乎在问他疼不疼。
小白的舌头上其实是有倒刺的,但每次在舔舐温庭雪的时候总会将那些倒刺收起来,也不会用上很大的力,反倒是像轻抚一样,痒痒的,尤其是扫到掌心的时候,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好了,我不疼,身上也没有受伤。”温庭雪多少能猜到小白此刻的心境,应当是树液与血液极其相似的气味让它误以为他受伤了,所以方才才会发出那种哀嚎声。
小白闻言这才停下舔/弄温庭雪的手指,前后腿弯曲,在他旁白趴下,一副要陪着他的样子。
温庭雪看笑了,连带着身上的疼痛感都消散了几分。
看来平时没白疼它。
他仰头看了眼灵木上方才被常朝切割留下的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愈合,相信要不了几日身上的疼痛感也会跟着彻底散去。只是那处切口却永远不会再开花了,树液凝固后还会留下一个难看的疙瘩。
还好他方才切割的花蕊是顶端的,这样留下的疙瘩隐匿在众多花蕊和树叶中,就不易被看到了。
这颗玉兰树是他的原身,相当于上面受到的所有伤害都会一五一十地落到他身上,没有伤痕显露出来不代表不会疼。温庭雪自嘲般苦笑了一下,若是叫人知道他为了做一个礼物而对自己的原身下手,怕是又得传出不小的笑话。
换作以前,如果他知道有人居然拿自己的原身做礼物,只为了讨另外一个人的欢心,那他一定会觉得那人疯了,觉得难以理解。对于他们这类是由草木修出人形的,原身尤为重要,那才是他们真正的性命。在自己原身上划上一刀,还是切割下部分组成的,相当于自割血肉,自损修为。
而究其目的,只是为了做一个十分简单的礼物。或许对方都不会知道那是用什么制成的,只以为是普通的首饰。而他们也不好叫对方知道到底是何材料制成的。
既是送礼,图的就是一个彼此开心,所以没必要告诉对方。
他现在正在做着他以前不能理解的事情。只因有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开始变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所以他愿意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做成礼物送给那人。
最珍贵的人自然也要配上最好的东西。
温庭雪垂眸,看向手中的花蕊。花蕊在他的旨意下渐渐变成了一块透明水滴型的吊坠,而吊坠的中央,花底流出的红色树液绘出了一朵小小的花形图案,是玉兰花。
还算满意,温庭雪收起了那吊坠,准备下一次与沈忆君再见的时候便赠与他。
* * *
翌日,温庭雪正在殿内用午膳。因为天界大多数仙官选择辟谷的缘故,天界对于膳食这一块不是很费心,就是备的大多也是什么清羹甘露一类,吃起来寡淡无味。
温庭雪才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可能是最近在人间吃得太好的缘故,现在突然回到当初清淡的饮食上倒还有些不适应,加之身上疼痛感的缘故,就更加没什么胃口了,味同嚼蜡。
“雪哥哥——!!”彼时一道拉长着嗓音的声音从殿门口就传了进来,片刻后声音的主人出现在眼前。
温庭雪看着直接进来的言皓并不意外,反而起身拿过一条帕子递给他擦拭额前的汗珠。
他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习惯让人服侍,所以他这殿内既没有童子,更没有看管殿门的人。但他这春还殿也不是谁都可以进的,自从第一次发觉失控的情况后便落了结界,在他失控期间谁都无法进入,而平常的时候,像言皓这样与他十分熟识的则可以自如来去。
“怎么跑的这样急,是出了什么事?”
言皓的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过来,但冲着他摆了摆手,直过了一会才得以开口说:“不、不是,我只是今早酒醒后突然想起昨日还有件没来得及跟雪哥哥你说,我怕自己耽误一会就又忘了,所以赶紧过来一趟。”
温庭雪又给他倒了杯茶水,心想一会刚好可以把银屏镇的事情与他谈了。
“谢、谢谢。”言皓咕嘟咕嘟地将水三两口灌下,舒服得长叹了一声,说:“先说正事。”
温庭雪“嗯”了一声,准备听他说。然而言皓说完这句却又自己卡住了,一脸为难地看着他,似乎犹豫着该不该启齿。
其实他也只是倏然想起,接着头脑发热便一鼓作气冲了过来,直到话临到嘴边了,他才开始有所顾忌起来。于是他又斟酌片刻,决定先改口试探性地问道:“雪哥哥你知道你在柳暗镇结识的那个少年的真实身份嘛?”
言皓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借着喝水的功夫偷偷打量着温庭雪的神情。
温庭雪知道他是在指阿忆,面上不仅没有露出任何疑惑和反感,反而不知想到什么,莞尔一笑,连眸里都不自觉染上了笑意,说:“他是什么身份我自然十分清楚。”
“噗——”一道水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当着他的面溅出两米远。
温庭雪看愣住。
言皓用衣袖快速擦去嘴角边的水迹,一脸惊愕地扭头看着温庭雪道:“所以雪哥哥你其实知道他是冥界的人!?”
温庭雪将目光从地上的水渍上收回,轻咳一声后:“……嗯,我知道。”
如果说言皓方才是惊掉下巴,那么现在就是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看着温庭雪良久,吞咽一下,颤着声音问道:“你是什、什么时候知道的?”
温庭雪并不想刻意隐瞒他此事,事实上他也相信言皓不会出去乱传,想了想后如实道:“大概是……在柳暗镇我们进入冥界没多久吧。”
言皓对这个时间点反而不如方才的反应大,而是又问道:“顾夜清和楼姐姐他们也知道?”
温庭雪有些不敢再开口说出来,只好点点头。就在他点完头的刹那间,言皓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下去。
言皓:“……”很好,敢情就他一个人不知道。
其实他倒不是来质问和埋怨温庭雪不告诉他的,只是作为他们几个人中最后一个知道的,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他原以为沈忆君是个凡人,所以就算再看不惯对方也到底不敢真的动手伤了他,毕竟天界的规矩摆在那。如果他早些知道沈忆君是冥界界主,他何至于束手束脚那么久,而是直接冲上去跟对方下战书了啊!!
* * *
温庭雪看着言皓脸上变化莫测的神情,以为他是被人欺瞒了心里不好受,突觉十分对不住他,为了缓和气氛,主动解释道:“其实一开始我也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是多亏了你提到冥界我才开始往那方面想的。最初我也不是故意想瞒着你,只是当时一来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二来我也不知道阿忆是否会介意我说出去。”
言皓的脸色果然因为温庭雪的好看了几分,只是在听到“二来”后面的内容时他的眼皮抽搐了几下。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那才是温庭雪最开始选择不告诉他的真正原因。
不过他也不想因为此事而跟温庭雪再次闹僵,何况他今日来的真正目的也不是为了问温庭雪知不知道沈忆君的真实身份的。若是对方不知道,他也会在今日悉数告知。
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他就不用为如何开口绞尽脑汁地做铺垫,可以直奔主题了。
“雪哥哥,既然你已经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么也应该更清楚外界的人都是怎么说他的吧。所以你怎么到现在还敢跟他走的那么近?”
“其实在安盛国我知道他的身份的时候我就想折回去把你带走的,但是楼姐姐她硬是拦着不让去,还说什么让我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但当我问她原因的时候她又怎么也不肯告诉我,还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提到什么世俗啊、情情爱爱啊的,总之我听得云里雾里。但最后看她和顾夜清都不焦急的样子我就暂时信了他们。还好你昨日安然回来了,不然我保准冲到冥界去,就算是杀他个十天十夜我也定要将你带回来,再让那沈忆君磕头认罪!”
温庭雪听完言皓的一番话,听得出对方对他的担忧,也知道对方不希望他因识人不清而受到伤害,但同时他又不是很喜欢言皓将阿忆想的那么坏。他让自己的情感尽量处于客观公正上,将一碗水端平,语气平和地问道:“那言皓你对我呢?”
言皓还欲再劝说的动作一顿,显然没料到温庭雪会提到他,下一秒就听到对方继续说:“我在天界众人的口中也并不好,那言皓你又为什么愿意跟我走得如此近呢?”
温庭雪对自己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在天界的人缘到底差到什么程度呢?
可以这么说,光是言皓一个人与他说过的话,就抵得上其他仙官这六百年来与他说的话,甚至还多出许多倍。
一开始是他将言皓误当作普通灵兽养在殿内,对方总想尽办法逃走,他没当回事,于是对方又开始在他殿内折腾起来,每日一小折腾,三天一大折腾。到最后言皓修出人形,他主动让对方离开时他反倒是不肯走了。这么多年来,大多数也都是言皓主动找的他,主动跟他搭的话。
尽管他们中间闹僵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到了现在,对方还是依旧愿意与他走得近,很多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事情也替他担忧着。就比如现下跟他说的这件事,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自然感受得到其中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