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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特别执着 他六百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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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后温庭雪便下定决心跟沈忆君提了别再在夜里将他抱上床的事情。
“嗯……总之阿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若是你抱我的时候牵扯到了,又或者我半夜睡觉的时候不安分,都不利于你伤势的恢复,所以后面我还是睡在下面吧。”
温庭雪看了眼离床榻距离并不远的干草堆,他辛辛苦苦铺好的“床”,可是这都三四日了,他还没在上面睡过完整的一夜,想到这突觉有些对不起那“床”。
沈忆君摸了摸下巴,似乎并不意外温庭雪会提起这件事,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道:“那阿雪的意思是若我好了便可以同睡一床了?”
温庭雪:“?”
我是这个意思么???
温庭雪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沈忆君留意到他错愕的神情,觉得好笑,主动回归正题道:“没有的,阿雪夜里睡觉一直都很乖,至少比我好多了。”
温庭雪闻言一愣,对方用到了“乖”这个词,听上去怎么有点像……哄小孩似的。
还不待他开口对方又继续道:“若是阿雪担心我抱你上床的时候会牵扯到伤口,不如就别睡在下面了,直接上床一起睡吧。”
沈忆君说得坦然,不管是面上还是眼里都看不出半分异样和别扭来,但他的冷静却与温庭雪形成了对比。
温庭雪一直都知道沈忆君能很镇定地说出许多……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来,他不知道沈忆君究竟是怎么在说出这些话后还如此镇定的,反正他不行,光是听着就足够感到羞耻的了。
让他直接上床一起睡……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六百多年的老脸会无处安放的!!
温庭雪吓得起身,连忙摆手拒绝道:“不行,这样……”
他才说到了一半就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右腿上的伤口,疼得面色扭曲,重重“嘶”了一声。
沈忆君就站在他旁边,见状直接伸出手将人捞过来,然后打横抱起,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温庭雪猝不及防就比沈忆君高出半个头,两具身体紧紧相贴着,彼此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他比方才还要慌乱:“等等阿忆,你放我下来,你背上的伤还没……”
“已经快好全了。”
“可是……”
“放心,只要阿雪不去挠我的背,伤口就不会再撕裂。”
温庭雪闻言再次噎住,安静下来后嚅嗫道:“我怎么可能去挠你的背……”
沈忆君听得一清二楚,抱着人就往床边走:“嗯,所以我的意思是阿雪完全不用担心夜里会弄伤我。”
温庭雪感觉沈忆君对于让自己跟他一起睡这件事似乎特别执着,尤其是今夜,完全不给他一点拒绝的余地,好几次他都是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就已经洞察到了他的心思,赶在他说之前就采取了动作。好像他今夜注定跑不掉似的。
难道这是冥界之人特殊的癖好?
* * *
沈忆君将温庭雪在床上放下,又俯下身给他脱了鞋袜,道:“蛇毒虽然已经清理出来了,但肯定还有残留在里面的没法彻底清除,夜里睡在一处,这样若是有什么别的情况我也好及时发现。”
温庭雪抿着下唇,片刻后松开道:“可是这样太麻烦你了,我又不是普通凡人,一点蛇毒也奈何不了我的。”
沈忆君将他的双腿抱上去,扯过里面的被褥给他盖上,在他面前停下,彼此目光交汇在一起,缓声道:“阿雪就当是我图个心安吧。”
他不允许温庭雪当着他的面出事,哪怕只是很细小的也不行。
说完沈忆君抬起了手,给温庭雪摘下头上的发冠,霎时间柔软滑顺的墨发散落下来,扫到沈忆君的手背与指尖上。
沈忆君勾过其中一绺,当着温庭雪的面虔诚地吻了一下那墨发,道:“放心,我会守着你的。”
温庭雪与他对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像是陡然漏了半拍,接着就是快速跳动起来,越来越快,甚至连声音都大了起来,任凭他怎么压制都压制不下去。
温庭雪飞快偏过头,将双腿曲起来,贴在胸前,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砰砰的心跳声。
“……知、知道了。”
沈忆君将温庭雪的反应尽收眼底,内心深处有个猜测隐隐冒了头,但很快又被他摁了下去,暗自否认。
阿雪只是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罢了,怎么可能会是他心中猜的那样。何况他那么干净的一个人,怕是连“心悦”二字都所知甚少吧。
沈忆君低头眸色暗了暗。
也就只有他这么卑鄙的小人,对着如此干净的人还敢怀揣着肮脏不堪的心思。
“……”
夜,有着无数繁星,熠熠生辉,却又似无尽深海,捉摸不透。
“早些歇息吧。”沈忆君也脱了鞋袜躺上去,吹熄了灯。
眼前陡然一黑,等过了好一会,才能借着窗口的皎洁银辉看清屋内事物。
温庭雪向里侧着身,背对着沈忆君。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回在彼此意识都清醒的情况下入睡,明明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却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明明盖的同一床被褥,却感受不到半点对方身上的温度,像被隔断,无法传递过来。
心跳还是有点快,温庭雪想他今夜应该没那么快能入睡。
月光散乱,透过窗柩形成斑驳月影,形状各异,十分杂乱,就像温庭雪此刻的心境。
他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脑海里却总也忍不住浮现各种各样的画面让他难以入睡,而每一幅画面之中无疑都有沈忆君,再不济也与他有关。
在玉兰树下第一次见面,在柳暗镇第一次勾住他的手指,第一次搂住他,第一次让他有事想要瞒着一个人,第一次奋不顾身地将他拉出险境……太多太多的第一次在此刻浮现上来。温庭雪感觉自己越是想令自己冷静下来心境便愈发的混乱,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连窗外的虫鸣都淡了许多,温庭雪依旧没有半点睡意。他想着沈忆君此刻应该已经睡着了,于是试探性地侧过了半边身,在看到对方确实双目紧闭的时候才完全转过去,面对着沈忆君。
月光装饰了满室也修饰了沈忆君,让那丰神俊朗的容貌看上去更加好看。
温庭雪就这么看着他,什么也没有想。半晌,像是有道神秘的力量驱使着他张开了嘴。温庭雪看着触手可及的人,轻声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快要混在窗外的虫鸣里听不见,紧闭着双目的人更没有因此被扰醒。
温庭雪知道这是一个不会有回应的问题,事实上他也不敢在对方醒着的时候问出这个问题。这一刻的问出也只是一时冲动,也许问了,他今夜才能入睡。
温庭雪问完这一句便尝试着阖上眼入睡,这一次竟真的没有花很久的功夫便睡着了。
* * *
幻觉不断,五感模糊。
温庭雪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长得像是看不到尽头,无法醒来。
梦里,白雪皑皑,雪花翻飞,天地间唯一的黑色竟是一棵枯死的树。
那树生得极大极高,树枝繁密。温庭雪站在它的面前,仰起头,彷佛能透过这截枯木的顶端看到它满树花冠的样子,花香十里,蔚然如洁白落雪。
他定定地看着那枯木,像是忘记了时间,任周围的大雪穿过指缝,落在肩头上堆成一团,然后化开沁湿衣裳。
温庭雪抬手抚上树身,陡然间,漫天大雪消失不见,熊熊烈火席卷而来,将他与这棵枯木团团包围其中,不留一丝缝隙。
不知为何,温庭雪却没有因此感到慌乱和紧张,好像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又或者说知道……无济于事。
他回过身,眼前所有的烈火都变成影影绰绰的虚影,成了半透明色,而他透过这些火焰的虚影,隔着遥遥一段距离,看到了这天地间另一抹黑色。
那是一个黑色的身影,或许与他一般高,又或许比他还要高。
这个梦很长很长,他看着那道身影朝他走来,对方却怎么也无法真正抵达他的面前,永远隔着很长一段距离,而他也一直无法瞧清对方的样貌。
明明空中已不见一片雪花,烈火靠近他的速度比那道身影还要快,温庭雪却觉得自己的身上越来越冷,遍体生寒,连骨头都像要被冻坏,血液都要冻成冰渣。
“好冷……”温庭雪轻声嚅嗫了一句。
下一秒他主动朝对面那道黑色身影跑过去,不受到任何束缚,好像对面的是能够给予他无穷温暖的神祗,能缓解他身上的所有痛楚。
温庭雪越跑越快,感觉全身力气和精力都用在了这上面,可看似短短的一段距离却怎么也跑不到头,他伸出手,却怎么也碰不到那人。
哗啦一声,景象碎裂,连带着那道黑色的身影也在他面前一起四分五裂。整个天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他与那棵参天的枯木。
温庭雪陡然停下了脚步,双目茫然,就这么站在原处。
“……好冷啊。”
身体越来越冷,由冷意渐渐成了一种疼痛,最后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
“……”
温庭雪倏然睁开了眼,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方才经历的一切是梦。
周围依旧是漆黑一片,但好歹还有微弱的月光。他微喘着气,似乎余惊未了,身体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冷意,好像全身泡在寒冬腊月的冰窟里,连头发丝都能感觉到寒冷。
温庭雪动了一下,才发现有人从后面紧紧抱着他,而他背对着对方。
“还冷么?”带着厚重鼻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似还没睡醒,温庭雪当即认出那是沈忆君的声音。
明明天气已经开始入夏,但是温庭雪的手指却像冬天一样是冰凉的。他感受着身后从沈忆君胸膛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很温暖,仿佛一堆散发着暖光的篝火,让人不想离开。
或许是做了一个并不大好的梦的缘故,温庭雪此刻一点也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他转过身,注意到沈忆君还是闭着眼的。良久,轻声回答着他方才的问题:“冷,很冷很冷……”
这是他少有的露出软弱的一面来,但这一刻他竟然什么都不想再去想,只想好好感受由沈忆君带来的温暖,甚至想要主动靠近。
沈忆君在温庭雪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睁开眼来,听完他的话便将人重新搂了过来,牢牢搂进怀里,一手放在他后背,一手垫在他头下。
这个姿势看上去占有欲极强,但温庭雪感受到的却是更为强烈的安全感。
“还冷么?”沈忆君又问了一遍。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让人觉得心归安处。
其实他很早就醒了,在听到温庭雪呓语般说出第一个“冷”字的时候。这应当就是残留在身体里的蛇毒带来的影响,会让他觉得遍体生寒,而温庭雪此刻身体里又没什么灵力了,无法自身取暖,只好借助外界。于是他将人搂在怀里,明知道对方还在睡梦里的情况下仍旧一遍遍轻声询问着他的感受,直到温庭雪真的转醒。
他以为醒来后的温庭雪会说出与真实感受相反的话,但这一次他却没有。
* * *
温庭雪被禁锢在沈忆君的双臂间,看不到对方的神情,只能听着对方低沉好听的嗓音,闻着对方身上那温暖而好闻的气息。
沈忆君问完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说:“冷的,还是好冷好冷。”
沈忆君闻言更一步收紧了手上的力,两人的胸膛严丝合缝地相贴在一起,温庭雪的头紧靠在他的肩胛处,连呼出的气息都完完全全落在了他身上。
“还冷么?”
“……嗯。”
“那抱紧我吧,那样能再暖和一些。”
“……好。”
温庭雪主动伸出手抱住了沈忆君,整张脸都埋进对方的怀里,两人之间彻底不留任何一丝缝隙,全身上下都染上了对方的气息,缠绕,交织,融合。
“还冷么?”
温庭雪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却忍不住收紧了抱着沈忆君的力道,像是把对方当成了荒野里唯一的救命稻草。此刻眼前浮现的却是梦里的画面,那棵孤寂的枯木。
沈忆君也没有急着继续追问,放在温庭雪身后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背脊,过了良久才听到怀里传来一声轻飘飘的“不冷了”。
沈忆君手上动作没有停,将下巴抵在温庭雪的发顶,什么也没有再问,只回应性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又过了很久,温庭雪毫无预兆地叫了他一声,说:“阿忆,我方才做了一个梦。”
“是什么?”
“我梦见天上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大到好像将时间都冻住了。梦里一个人都没有……不,好像还是有一个人的,但是我看不清他的样貌。后来他不见了,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还有一棵很高大的枯木……”
沈忆君耐心地听着,在听到对方说出“枯木”的时候眸光一顿,像是被这两个字刺激起了什么回忆,连抚摸着温庭雪背脊的手都停顿了片刻。
但温庭雪此刻并无暇留意到这一点,他好像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一直到再次阖上眼眸睡去。
沈忆君察觉到怀中人重新睡着,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头轻吻了一下对方的发顶,轻声道:“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