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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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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总发来一个地址,说是给他们物色的临时公寓,比酒店更隐蔽,也更适合长期居住。两人决定去看看。
公寓在城东的一个高端小区,安保严格,住户大多是外企高管和低调的演艺人士。房子在十二层,三室两厅,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大面积的白和原木色,视野很好,可以看到远处的公园。
“还不错。”柯瑾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至少比酒店像家。”
祁望没说话,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阳光从整面落地窗照进来,把空荡的房间照得明亮温暖。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像是在想象什么。
“祁望?”柯瑾走到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祁望说,“如果这里摆一架钢琴,放在那个角落。”他指向客厅靠窗的位置,“然后这里放书架,放满乐谱和唱片。沙发要深灰色的,软一点,可以窝在里面看书。”
柯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画面。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书架,深灰色沙发,地毯,绿植……一个家的轮廓渐渐清晰。
“餐厅要长桌,”柯瑾接话,“可以吃饭,也可以摊开乐谱工作。厨房……厨房你会用吗?”
祁望摇头:“很少。但可以学。”
“我可以教你。”柯瑾说,“简单的。煮粥,煎蛋,炒青菜。”
“然后我们会在某个早晨,在这里吃早餐。”祁望看向窗外的城市,“你可能会抱怨我咖啡煮得太浓,我可能会嫌弃你把西红柿放进沙拉里。”
柯瑾笑了:“听起来很普通。”
“嗯。”祁望看向他,眼神温柔下来,“虽然很普通,但是对于我们,却是普通到奢侈。”
两人又在公寓里待了一会儿,讨论着每个房间的用途。主卧,客卧,还有一间小的可以改成工作室。规划着,想象着,那些商业的肮脏、舆论的压力、父亲的干涉,都暂时被关在了门外。
但现实总会敲门。
傍晚回到酒店,柯瑾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越洋电话。
他看了一眼祁望,走到卧室去接。祁望点点头,走进书房,关上门,给他空间。
“妈。”柯瑾接通电话。
“小瑾。”母亲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带着时差带来的疲惫,“我看到了新闻。”
柯瑾闭上眼:“哪些新闻?”
“所有。”母亲叹了口气,“接吻照,舞台事故,还有……你和那个祁望的关系。”
“妈……”
“我没想干涉你,小瑾。”母亲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柯瑾鼻子发酸,“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和选择。我只是担心你。那个圈子太复杂,我怕你受伤,你知道的,妈妈不想让你受伤。”
“我知道。”柯瑾靠在墙上,“但我没事。真的。”
“那个男孩呢?他对你好吗?听说你们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你们能走下去吗?”
这个问题让柯瑾愣住了。他想起祁望在瑞士雨夜崩溃的样子,想起他在飞机上摊开的手掌,想起今早醒来时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想起他在空荡公寓里描述“家”的样子。
“他对我很好。”柯瑾说,声音有些哽咽,“而且……我们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母亲说:“那就好。只要你开心,健康,妈妈就放心。但小瑾,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不要为了任何人,牺牲你自己的快乐和尊严。”
“我答应你。”
挂断电话后,柯瑾在卧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倒置的星空。
他起身走出卧室,发现书房的门还关着。他走过去,轻轻推开。
祁望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低着头。他面前摊开着一个药盒,旁边是散落的药片。柯瑾的心猛地一跳——那是他的抗焦虑药,他藏在行李箱夹层里的。
“祁望。”他开口,声音发紧。
祁望转过身,手里拿着药盒,眼神是柯瑾从未见过的受伤。
“你一直在吃这个?”他问,声音很轻。
柯瑾走过去,想拿回药盒,祁望却握紧了。
“回答我。”祁望站起来,逼视着他,“多久了?”
柯瑾深吸一口气:“从林溪事故之后。偶尔会……恐慌发作。医生开的,剂量很小,只是备用。”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柯瑾别开脸,“因为不想让你担心。你已经有太多事要处理了。”
祁望的手颤抖起来。他把药盒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柯瑾,”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步,一步,来。互相保护,互相支撑。但你连这个都瞒着我,我该怎么相信你真的愿意让我进入你的生活?”
“这不是隐瞒!”柯瑾也提高了声音,“这只是……只是不想增加你的负担!你父亲那边的事,公司的事,林溪的事,已经够你烦了!”
“所以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有焦虑问题就嫌你麻烦?”祁望的眼睛红了,“柯瑾,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多自私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祁望逼近一步,“你说我们要一起面对所有事,但转头就把药藏起来,难受的时候自己忍着。这算哪门子的‘一起’?”
柯瑾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良久,祁望后退一步,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不该吼你。我只是……只是害怕。害怕你还在把我推开,害怕你其实并不真的相信我。”
柯瑾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拉下他捂着脸的手。祁望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只是眼底有深重的疲惫和脆弱。
“我没有推开你。”柯瑾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这种习惯很难改,但我真的在改。”
祁望看着他,眼神慢慢软化。
“那下次,”他说,声音沙哑,“下次难受的时候,告诉我。让我给你倒杯水,陪你坐一会儿。哪怕我什么都做不了,至少让我知道。”
柯瑾点头:“好。”
“这药……”祁望看向桌上的药盒,“医生怎么说?需要定期复查吗?”
“需要。但我一直没去。”
“明天去。”祁望说,语气不容置疑,“我陪你去。”
“你明天不是要处理你父亲那边的事吗?”
“那可以往后推。”祁望的手指抚过柯瑾的脸颊,“你的事,现在是我优先级最高的事。”
柯瑾感觉眼眶发热。他倾身向前,额头抵着祁望的额头。
“我们吵架了。”他小声说。
“嗯。”祁望的嘴唇擦过他的鼻尖,“回国后第一次。”
“但没吵崩。”
“因为我们在沟通。”祁望的手环住他的腰,“虽然方式不太成熟,但我们在试着沟通,而不是逃避。”
柯瑾笑了,笑中有泪:“进步了。”
“一点点。”祁望吻了吻他的眼角,“所以,虽然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糟心事,但至少我们学会了吵架后怎么和好。”
“那现在,”柯瑾站起身,伸出手,“要不要去煮个面?我饿了。”
祁望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你会煮?”
“泡面。我最拿手的。”
“那我要加个蛋。”
“成交。”
两人走向厨房,手还牵着。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像碎钻般铺展开来。书房里的药盒还摊在桌上,但不再是秘密,而是他们共同面对的现实之一。
面在锅里沸腾,热气蒸腾。柯瑾笨拙地打鸡蛋,祁望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指导。最终端上桌的两碗面,一碗蛋碎了,一碗蛋完整,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们坐在餐桌两端,在温暖的灯光下吃面。偶尔抬头对视,眼底都有疲惫,但也有了新的理解。
“明天,”柯瑾说,“去看完医生后,我们给王总答复吧。”
“嗯。”祁望点头,“关于和解,关于解绑,关于……所有事。”
“我们要怎么决定?”
祁望放下筷子,看着柯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不那么冷硬。
“我们选择第三条路。”他说,“不接受和解,不接受解绑。我们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做我们想做的音乐,过我们想过的生活。他们可以施压,可以制造障碍,但最终选择权在我们手里。”
柯瑾看着他,在这个时刻,在这个简陋的酒店套房里,在热腾腾的泡面香气中,他看到了某种不可动摇的东西。
“好。”他说,“第三条路。”
面汤的热气还在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视线。但手在餐桌下交握,握得很紧,像两个在湍流中紧紧抓住浮木的人。
至少他们还有彼此可以抓住。
至少此刻,这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