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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谢子非迟来的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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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六十岁生辰到了。以前的老赵,是不愿意大过寿辰的,他总觉得年纪轻轻就过大寿太不吉利。但自从生病后,老赵性格大变。他整个人好像被推翻重塑了,不过显然重塑得不成功,他身上有一些自相矛盾、不能一以贯之的地方。他以前高深莫测,现在喜欢絮絮叨叨;以前胸有城府,豁达大度,现在竟然敏感多虑、斤斤计较起来。
可能是以前压抑太久了,也没有个发泄口,物极必反吧。
老赵以前教过的同学来了,许多同事也来了。大家都喝了点酒,老赵也是,不过谨遵医嘱,只小酌了一杯啤酒。
有个为情所困的男生喝醉了,想起了往事,趴在桌子上哭诉:“我跟她分手了,可我们还在一个班,我还坐在她后面,我一看见她就难受,我该怎么办啊……”
老赵有些不高兴了,但还忍着没发作。
大家一直吃吃喝喝,到了傍晚。那盏古旧的吊灯突然晃动起来,不知谁喊了句“地震了!”
自古以来,一马平川的中原地区几乎没发生过地震,就是有地震也是才到刚刚被察觉到的地步。张铭他们从小到大二十来年也没见过地震。可这些平时行事严谨的人毕竟是喝醉了,被酒精麻痹了大脑,一时间争先恐后,一哄而散,跑到了楼下。
等大家都跑到院子里,老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深切地感受到自己被大家抛弃了,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壮感涌现在心头。他生气了,摔门,拂袖而去,躲进自己的小书房独自悲伤去了。
楼下还在吵吵嚷嚷,只有张铭看出了端倪。他进屋去劝老赵,敲了很久的门。谢子非也跟进来了。过了很久,追往昔,忆往事,他俩终于把老赵劝开心了。老赵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客人散时,他还出来送客,笑靥如常。
安顿了老赵。张铭准备起身离开了,谢子非叫住了他。
“你最近还好吗?”谢子非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张铭反问:“你呢?”
谢子非说:“我挺好的”
张铭点点头,说:“我也是。”
眼看张铭又要走,谢子非拉住他,说:“我开车来的,能不能送你一程?”
张铭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自从那件事后,他不太愿意相信谢子非了。曾经多么美好的一段感情啊,竟也是这样的收场。
“我妈再婚了,”谢子非说,“我跟她坦白了,想必是对我心灰意冷了吧,她要了二胎,是个男孩儿。”
张铭心想,他这是干什么,跟我说这些干嘛。
见张铭不说话,谢子非尴尬地用手掌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这动作落在张铭眼里。多么熟悉的动作啊,他曾觉得谢子非这个动作很招人,有一点可爱,有一点青涩,又有一点少年人的尴尬无措。可如今已物是人非。
“我现在在创业,挣了一些钱,收入也很可观,”谢子非说,“我们还能……”
张铭不想深谈,准备揭开这个话题不提,他嬉笑着开了句玩笑话:“恭喜你啊,你可算求仁得仁了。我就不一样喽,我没考上大学,读了三年大专,现在在贫困潦倒的山区支教,住的屋子风雨飘摇,都快塌了。”
谢子非知道张铭在说胡话,于是没有搭腔。
张铭讶异地看了谢子非一眼,要是以前他早就发脾气了。以前的谢子非,招朋引伴,一呼百应。谁敢故意刺他。
两人一时间倒也没有什么话可说。
谢子非酝酿再三,仿佛鼓起了极大的勇气,重新开口说:“我们重归于好吧。”
张铭都气笑了。这算什么?不说原因就放手,如今又单方面求和。果然还是自私得很啊。
加上酒精的作用,张铭感觉头更疼了。
“对不起,”只听谢子非继续说道,“当时我们分开,是我觉得自己没有你也会很好。可我们分开这么久,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才发现自己真是错了……”
张铭冲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听这话头儿,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啊。张铭心想。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如果所有告别都能重逢,如果所有失去的东西都能失而复得,如果离开的人能回来,那人就永远学不会珍惜,永远长不大。而张铭的离开,不是为了教谢子非成长,也不是赌气要证明“破镜难圆”,而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让他真正学会了爱与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