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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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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沁最后的话有点太艺术了,我半天没回过神。
这丫头如今学会了以牙还牙的反击,是我错了,人还是会长大的,尤其是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都强于常人的学霸。
不过再怎么艺术她都走了。
她走出房门的刹那我就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个大假,蒙头睡到晚上十二点之后我神清气爽。看了眼手机发现宣衡打过那个电话之后没再有任何音讯。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点了个外卖,吃完了就溜达出门开始浪。
这个点叫谁都不合适,我在地图上随便导了家清吧点了杯酒喝。
喝到一半身旁坐了个人。我先是条件反射被吓了一跳,然后意识到宣衡还在外面出差,不会在这个点跑出来抓我,我又放松了下来。
坐下的是个陌生的男人,年纪估摸着不到三十,看上去文质彬彬。
他说:“一个人吗?”
我看了他一眼。
他可能以为我在考虑要不要接收他明显的暗示信号,但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妈的我这辈子都被宣衡毁了。
跟他谈之前约我的明明都是小奶狗弟弟。
在心里又把宣衡骂了一顿之后我才开了口:“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
说完这句话我自认已经走完了拒绝的流程,只是对方却没有走,他还是看着我,用一种很感兴趣、但让我很不舒服的口吻道:
“你是学生吗?”
我:“……”
“不是。”我说,“我是无业社会青年。”
几秒后我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脾气很不好、比较冲动容易揍人的那种。”
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
他走了。
有了这个插曲,我对再呆在这里也失去了兴趣。
我放下酒杯,穿过昏暗而静谧的走廊,轻缓温柔的纯音乐渐渐地消失在耳后。
街对面的灯光落在有些廉价破旧的玻璃门上,映照出五光十色的诡谲色彩。我伸手推开,然后发现外面开始飘起了小雨。
*
这天晚上我在街边蹲了很久。
一方面是头脑喝得不太清醒,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回去。
回哪儿去呢。
其实我还是没有家。
雷哥的民宿不是我的家,那是朋友好心提供的栖居地。
宣衡的家不是我的家,等我想到让他死心的办法他就要麻溜地滚回首都然后我们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不然他把房子转租给我算了。
算了,我也租不起。
或许我该出去租个房子,但我目前的工资和存款不容许我这么奢侈。
十四岁的时候我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生,以为长大就好了。
可是二十四岁了,我好像依旧一事无成,只是在被命运推着往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我就这样坐在酒吧门外掉了漆的长椅上思考人生。
雨越下越大,我又想到了宣衡。
我想到我和他刚在一起的某一天,也有这么一个傻逼来触我霉头,天上也下了那么大的雨……
好像是雪。
我跟他正式谈上恋爱是在冬天。
那个时候我还不习惯传统的恋爱模式。
该死的我跟宣衡说我没谈过恋爱这事真的是真的啊。
谁像他一样谈个恋爱要同居买菜逛超市做饭偶尔出门约会的。
我是说,谈恋爱。
总之那天雪也下得很大,我在兼职的酒吧凌晨刚刚下班。
那天我好像有点感冒了,唱歌的时候居然还破了音,结束的时候感觉自己脑子重得像是灌了铅,不得不坐在休息室调整自己。当时那个酒吧的另一个驻唱结束的时候本来给我送了两袋板蓝根,但是他送药的时候还摸我的手。
我不是很喜欢和陌生人随便身体接触,于是我一把就给他拍开了,他有些讶异。
他笑着说:“我以为你也是,难道我看错了吗?”
“你的直觉很准。”我诚实地说,“但我有对象了。”
他:“……”
片刻后他耸了耸肩:“那也不要紧吧,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我:“……”
可恶,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比我道德底线还要低的人。
那个时候我的头真的蛮痛的,本着同事情还是勉强对他笑了笑:“真不了哥,我真有对象。就在X大念研三。”
他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我解读了一下,他的大概意思可能是“你这样的居然还能泡上那样的”。
我突然有些烦躁,我说:“那哥我先走了。”
我带着我的包摇摇晃晃地走出门,然后发现外面飘起了大雪。
那天的雪真的很大,寒风刮着雪粒飘到我的脸上。
我已经发起高烧的脑子昏昏沉沉,被冻得脸生疼。大概人在生病的时候真的会脆弱,我居然想到了在家里等我的外婆。
她最近老毛病又犯了,却执拗着不肯吃药。
我很少回家,那天难得回去吃饭,看到了她已经雪白的鬓发和颤巍巍的手指。
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有点恐慌,我意识到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但其实即便是我的外公外婆,我对他们的依赖也停留在情感。
他们年纪大了,我不可能要求他们在我被霸凌的时候替我打回去。
更不可能要求他们在这样的大雪中来给我送一把伞。
我的人生从我出生开始就注定了只能由我自己负责,我曾经迷茫,但我现在接受。
这没什么啊。
现代科技那么发达,买不起车可以打的,没有药可以叫跑腿。打不到的买不到药也不会死,哪怕晕倒在路边也会有好心人把我送到医院。
这个社会已经不会让任何一个想要活着的人不小心死掉。
更何况我是个神经病。
我只是有病,又不是想死。
我总是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太糟糕,越糟糕我就越要反抗。
我要在这个冰天雪地里狠狠地打身后那个还在等我服软的傻逼脸,也要对着这个处处和我作对的命运竖中指。
我咬着牙往前走,我在心里努力回想最近的地铁站的方向,我……
雪停了。
我抬起头,看到了面前依旧纷纷扬扬的雪花。
我的头顶是一把黑色的伞。
伞下,宣衡看着我,高挺的鼻梁下是被冻得发紫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