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佰零贰 空气里隐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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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甲虫口中逃生的小队惊魂甫定，很快修整好，重新上路。
窦乾依旧牵着狗走在最前边，一来找梅淼丢的荧光石，二来比之前更加仔细地看地上是否会有伪装成石头的机关启动按键，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因为自己的不小心，使得所有人受连累。
但接下来他迟迟没有再发现荧光石，心脏不由地提到了嗓子眼。
慕天知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走到他身旁，低声问：“找不到荧光石了？”
“怎么办？”向来坚强的汉子这会儿居然眼眶发红，显然是急的。
慕天知担心梅淼出事，也觉得心里不畅快，但他还是安慰地拍了拍窦乾的肩膀：“或许她跟的那辆车没走这条路。”
“可是崔明不是说……”
“他跟我们说的不一定是真话，接下来的路要更加小心。”慕天知压低声音说。
窦乾明显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问：“那我们要不要分一队人出去，走左边那条路？”
“暂时不用，本来人手就不多，精兵更少，再分散开来，很容易被各个击破。”慕天知小声道，“不管这条路是凶是吉，我们先走到底再说。”
窦乾点点头：“好！”
慕天知心里自然也是焦急的，他理想的状态是，子夜时分抵达贼匪巢穴，趁着最夜深人静的时候发动奇袭，一举将所有人拿下，把被困的受害者们救出来。
但山上没有更鼓，现在又在巷道里，方才一蹉跎，实在难以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
他从窦乾手里夺过火把，自己带头往前走，不想再让下属承担太重的心理压力。
由他领头之后，行进速度明显快了一些，但走了一会儿，崔明突然“嗷”了一声，往地上一坐，身体扭曲在一起，表现得非常痛苦。
窦坤不爽地踢了他一脚：“你干什么？想玩花样？！”
“没有，我、我能玩什么花样？就是、就是肚子特别疼！”崔明打着滚说。
慕天知眉头紧皱：“把他扶起来，给他塞粒药。”
崔明滚到了一侧石壁根儿下，看着面色发白，额头有汗，煞有其事似的。
窦坤虽然很不乐意伺候他，但还是依言跟另一个都衍卫架着他的咯吱窝，把他提溜起来，从腰间锦囊里摸出一粒药丸，强硬地掰开他的下巴丢进去，又像是给狗喂药那样扣住他的颌关节晃了晃，看他做出吞咽的动作之后才又打开他的嘴，仔细检查了一番。
“这药随便头疼脑热肚子疼基本都能治，还能补身，真是便宜你了！”小窦千户不屑地说。
崔明大口大口喘息道：“多谢，多谢，让我喘口气就行。”
慕天知便对其他人道：“所有人，就地休息！”
都衍卫们还好，衙役们精神紧绷，早就耗尽了体力，这会儿立刻盘膝往地上一坐，长长松了口气。
慕天知也靠墙坐着，琢磨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但没过多久，坐在队伍末端的都衍卫突然警惕起来，趴在地上听了听地面，接着对他喊道：“大人，有马蹄声！”
“这时候过来的应该是自己人。”慕天知给窦乾使了个眼色。
马蹄声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听见了，窦乾立刻掏出哨子吹了几句，很快，在他们的来时路上，也响起了几句哨语。
的确是自己人！
慕天知欣喜地站起来，望着那边的方向。
很快马蹄声到了近前，两人两骑，正是他打发回去报信的暗卫。
暗卫匆忙下马，小跑到他面前，抱拳匆匆行了个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大人，师爷派属下急送来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条路上？”窦坤好奇地问。
暗卫任务达成，神情也轻松了一些：“师爷说正路在左边，让我们先奔右边来，如果你们走错了就能拦住，如果你们走对了，这封信送不送得到也就无所谓了。”
“师爷问出了正路？”慕天知抬头道。
“我们走错了？”绝大多数都衍卫齐声道。
“崔明你他妈耍我们——”窦坤恶狠狠地伸手要去掐他的脖子。
就在这时，方才看起来还很虚弱的崔明突然一把将他推开，蹦起来抬脚往墙上某个凸起的石头上一踹，就听“咔哒”一声，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这次机关的反应比上次快得多，几乎是在按钮被按下去的一瞬间，慕天知陡然觉得脚下一空。
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抓起身边的一个人，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把对方往远处使劲儿一扔，自己跟着陡然下坠的石板直直坠了下去！
脚底下的石板坠得实在太快，没有人反应过来，也就完全来不及用轻功，等有意识想要对抗下坠的力量之时，又完全找不到借力点！
站在这块石板上的人猛地摔到地上，第一反应都是想踩着侧边的石壁立刻返回上方，但伴随着“咔啦啦”的声音，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头顶那块“大洞”，迅速被从另一处伸出来的“石板”给堵得严严实实！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几乎听不到上边其他人的声音。
巷道里，被慕天知丢出去的是一个衙役，这会儿惊魂不定地看着眼前已经“完好无损”的地板，慌得腿一直在发抖。
窦坤方才被崔明往外一推，恰好不在那块“地板”上，于是他幸免于难，没被波及的包括送信的另一名暗卫，几个都衍卫和几个衙役，差不多算是小队的一半人手。
“大哥！大人！”他趴在地上使劲拍着填补过来的石板，大声吼道。
这石板跟先前的地板一模一样，替换在这里几乎毫无破绽。
崔明兴奋地大笑道：“没用的，他们不会再回应你了！”
“我杀了你！”窦坤扑过来，目眦欲裂地掐住他的脖子。
崔明一脸看淡生死的模样：“随便。”
掉到下边去的慕天知迅速站起来，左右端详，发觉这是另一个巷道，但更宽敞，大约有两丈高，两丈宽，空气里隐约有些腥臊味和血腥味。
估计是野兽待的地方。
这崔明果然狡猾得紧，方才纯粹是装的，好借他们放松警惕的机会触发机关。
他低声问道：“都有谁下来了？报上名来。”
周围的人挨个报名，甚至包括两只寻踪犬。
慕天知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信封，莫名松了口气——好在秦觅写的信还在。
更令他安慰的是，跟着自己一起摔下来的都是都衍卫，至少武力方面是顶格的，不管面对什么，应当都还有些胜算。
窦乾安抚好惊恐的寻踪犬，压低声音问道：“大人，点火把么？”
“点两支，先看看周围情况。”慕天知答道。
借着火光，他先看了秦觅的信。
或许是为了争取时间，这封信没有任何多余的辞藻，只说重点，告诉他从南慕青的回忆里得知，右侧巷道会有危险，务必要避开——
“如果避不开，力克猛兽后，或许可以沿着此处寻找新的出路。贼匪为了定期转移猛兽，左右两条巷道间必有通路，通路之外，应当有直通贼巢之道。且南慕青曾提及，当她们中人有谁反抗得厉害，会被带去关禁闭，禁闭的房间隔壁就能听到猎物被猛兽撕咬时发出的惨叫声，想必中间一定有关联。”
营帐里，伴着昏暗的烛光，秦觅奋笔疾书。
“那崔明，我怀疑是贼巢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南慕青说，看守提起他时十分尊敬，称‘崔先生’，他同这伙贼匪之间定有更深层的合作关系，一定不会向我们投诚，切勿信他！”
“到得贼巢后须得提高警惕，南慕青说在她们居住的地方周围有很多陷阱，具体是什么她并不清楚，但看守严格制止她们胡乱触碰任何物件，既然贼匪在山中建造了颇多机关，恐怕整个贼巢就建在机关之上，方便他们及时逃生、毁灭证据。”
“能从南慕青那里得到的线索有限，只能靠你及各位同僚审时度势、随机应变，多多保重！觅，上。”
看到他的名字，慕天知心里暖暖的，即便深陷莫名的囹圄，但突然充满干劲儿。
咱京川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又是大鑫朝景国公世子、北镇抚司镇抚使，人人闻之色变的“苍发少阎罗”，怎么可能被这小破机关给吓退？！
干就完了！
“大人，以我们掉下来的地方为中心，前后都有很长的巷道，周遭都是坚硬的石壁，没发现有空腔，黑漆漆的看不太清，只能选个方向边走边探。”窦乾汇报道，“地上寸草不生，但堆积有大量的动物粪便，应该有猛兽在此活动。”
慕天知把秦觅的信收好，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神情严肃道：“墙上可有爪印？”
“就我们观察的这一段，没有发现。”
“可有遗骸？”
“零星有些骨头，但看上去不像属于人类，此处也并无人类衣衫、发饰残片。”
慕天知思考片刻：“带我去看看动物粪便。”
窦乾带他往前走了一段，手里火把照在地面上：“这里有一坨。”
慕天知半蹲下去，观察这泡东西，片刻后心里有了猜测：“不是糊状物，应当不是爬行动物；不是条状物，排除大型猫科或者犬科；看上去像是偶蹄目或者是奇蹄目动物。周围并无残存草料，肯定不是吃素的，再看粪便大小，此物体型应该相对庞大。能在此地出现的，应当不是什么珍稀动物，现在我脑子里能想到的可伤人的这类动物，有可能是……”
所有人听着他嘀嘀咕咕自言自语，隐约能听懂一些词汇，但完全不明白那代表着什么。
窦乾没忍住，问道：“大人，你的意思是？”
“有可能是野猪。”慕天知简洁地说，“大家做好准备。”
周围人静了一瞬，接着有人道：“野猪……不怎么可怕吧，咱们想对付这玩意还不手到擒来？”
“就是，小时候在乡下经常能看见这东西，放狗吓唬一下就跑了，正好咱们不是有狗么。”
“这玩意贼他娘的坏，就算不饿也爱下山糟蹋粮食，这次正好有仇一块报了！”
“你们别想得太轻松行吗？乡下那种野猪一头都得好几百斤，冲撞起来几个人都扛不住，能被贼匪养在这里的，恐怕更难对付！”
“对啊，野猪什么都吃，但看这边的情况，应该是从小就喂肉，搞不好凶猛异常，还很嗜血……”
一行人七嘴八舌地边说边跟着慕天知往前走，慕天知并没阻止他们。
这种情况下自己心里都有点打鼓，再精壮的兵也免不了心中没底，多说会儿话能让大家都轻松些。
不过，不是蛇也不是虎狼，如果只是野猪的话，这倒是让他略感轻松。
还没轻松几个呼吸，走在最前边牵着狗的窦乾和另一名都衍卫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寻踪犬有发现！”
慕天知低声道：“把狗的嘴套松开！所有人，切勿强攻，先往高处躲！”
窦乾两人匆忙取下了寻踪犬的嘴套，两只狗子便争先恐后地对着前方狂叫了起来。
巷道地面也开始有节奏地微微摇晃，耳力极佳的都衍卫们都听到了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的粗重喘息声。
窦乾两人举着火把缓缓向后退了几步，感觉一阵带着腥臭味道的微风迎面而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火光阴影中，先露出了两颗鸡蛋大小的红色眼睛，伴随着地动山摇的蹄声，一头庞然大物的身影逐渐显形，身形之高，令人不得不仰视。
两只狗吓得顿时噤声。
有都衍卫忍不住低声道：“我的娘，这哪里是野猪！这分明是野猪精！”
饶是慕天知见多识广，也实在没见过能长近两米高的野猪，只能说这玩意儿就是个野猪型的怪物！
相貌奇丑无比，头顶长着杂草一般无章的黑色鬃毛，一双又小又红的眼睛绽放精光，两颗长长的獠牙从唇裂两侧伸出，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诡异的寒光，猪鼻子里粗粗地呼着气，看上去已经非常暴躁了。
“千万别轻举妄动！”他动作极缓地走到窦乾身边，“火把给我，另一个熄灭，你们撤后！”
窦乾不肯：“大人！”
“这是命令！”慕天知从他手里夺过火把，依旧带着人慢慢向后退，“把狗护好。”
另一个都衍卫已经将火把熄灭，和窦乾几乎同步地再次把寻踪犬背在了身上。
慕天知低声道：“听着，为了保持这东西的攻击性，贼匪很可能长久让它处在饥饿的状态，它一直被禁锢在此处，定然易怒、攻击性极强，尽可能不要和它硬碰硬——”说着向后伸手，“给我一块带毒的肉。”
那本来是给老虎和恶狼准备的，谁知居然会用在野猪身上。
很快，一大块黏糊糊的生肉就被递到了他手里。
“你们先上墙，准备好弓弩！”慕天知接过肉，低声叮嘱，接着把肉往野猪面前递了递，试图吸引它的注意。
估计这东西从小受过训，对于火把这样的火光完全不害怕，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那块肉，微微张开的嘴巴里哗啦啦地向下滴着口水，一步一步往慕天知的方向迈进。
其他人毫不犹豫地听令，先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弩，上好弩箭，接着极为敏捷地攀爬到了石壁上。
慕天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把肉往野猪跟前一扔，迅速后退了几步，观察情况。
这一块肉里的毒药恐怕放不倒这么大的野猪，他本打算等它吃了再让人扔一块过来，谁知这饿极了的庞然大物兴奋地低头闻了闻，然后意兴阑珊地抬起头，似乎打消了兴趣。
也因此显得更加暴躁。
鼻子呼哧呼哧地喷着气，眼睛好像更红，硕大的头颅微微低下，看起来是个要进攻的姿态。
太多牛肉一时间不便筹集，窦乾窦坤买的都是猪肉，怎么，这玩意还不吃同类是吗？
还是闻出了毒药的味道？！
难道贼匪喂养野猪时还十分精细，让它变得如此挑食？
但现下已经来不及思考，慕天知拿着火把快步后退，大喊道：“野猪皮糙肉厚，弩箭唯恐射不穿皮肉，射它的眼睛！”
应该是觉察到眼前的猎物有逃跑的企图，野猪明显加快了速度，地面一阵巨震，“咣咣”地响起了粗壮的蹄子跺击地面的声音。
两侧墙上的都衍卫动作整齐划一，双脚蹬紧墙面，一手抓住凸起的石头，一手端着小弩，指向野猪的方向。
慕天知可以跑得很快，但怕自己快了野猪也会快，影响都衍卫们射击，于是他保持了个“不快不慢”的速度，眼看跑得太远，没有照明的都衍卫们会看不清目标，他抓着火把回身一个凌空翻，从野猪头上翻了过去，并且艺高人胆大地在它脊背上踩了一脚借力，跃向一侧墙壁高处。
野猪登时暴怒，仰头追着他手里的火光，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
趁着它抬头，就近一侧的都衍卫纷纷放出手中弩箭，只可惜没有一支射中那双血红的眼睛！
慕天知：“……”
现在就是十分想念梅淼这个神射手。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佰零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