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肆拾玖 “秦师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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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座宅院许久，回到热闹一点的街道上，秦觅才觉得仿佛又回到了人间。
柳榕那地方，虽然美轮美奂，但却像个华丽的坟墓，估计到处都关着苦命的活死人，怨气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多谢师爷替我发声。”慕天知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在旁边，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接着撞撞他的肩膀，小声问，“拈酸了？这么能呛人。”
秦觅嗤笑一声：“重霄太自恋了，我不过是没按捺住好为人师之心，忍不住教训他两句。”
“不管怎么样，反正你是为我说话，我听着就是舒坦。”慕天知笑道。
秦觅觑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膀胸口一扫：“今夜若还去我那住，睡前最好洗个澡，一身的迷魂香，闻着刺鼻又晕脑子。”
说罢也背过手，大步向前走去。
“嫌我身上味儿不好闻，那你给我调款香，以后我保证身上都是你喜欢的味儿！”慕天知冲他的背影喊道。
跟在不远处为他俩牵着马的窦乾窦坤面面相觑，两脸迷茫。
“不对吧。”窦坤疑惑地说，“世子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窦乾眉头紧锁：“听着很像个登徒子。”
登徒子让他俩回北镇抚司传信，安排人手去宁德坊查线索，自己则跟着秦觅回了小院，脱去衣服，从井里打了水，直接往身上泼，洗去师爷口中所说的“迷魂香”。
家里两只小狗见主人回来，尾巴都快摇掉了，缠着秦觅嘤嘤叫，秦觅一手抱一个一起哄，被吵得脑袋疼，却又觉得很开心。
有两个小生命这样惦记自己，还有个臭男人在旁边洗澡，日子若是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可惜敌不过命，有心痹之症，终究是活不长的。
但在短暂的一生里拥有过这些幸福，也不白在世上走一趟。
“如果凶手像在易安县那样不告而别，想来这两天就能发现他们杀害宋源的地方。”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秦觅充满期待地说，“若我们亲临现场，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他们惯会掩藏行迹，我并没有信心这些人目前还在曜京。”慕天知枕着手臂道。
“我倒不这么觉得，他们一路杀人杀到京城，现在又能确定是直接冲着宋源去的，说明他们并非随机杀害一个欺男霸女的好色之徒，而是更证明了他们手里或许有一个杀戮名单。”秦觅轻声道，“这般有野心，又狗胆包天，一定不会在曜京只杀一个人，接下来可能还有人会遭殃。”
慕天知想了想：“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杀戮名单，究竟是谁给他们的？是这一路的杀人计划都是别人制定，而他们只负责执行；还是他们向别人打听，亲自制定了这样一个名单？”
“前者属于买凶杀人，杀手杀人应当不会有这么多流程，从凶嫌主动策划、诱人入套看来，他们的主动性很强，我倾向于他们就是为了制造一桩桩自认为快意恩仇的血案，一路进京也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秦觅道。
慕天知点点头：“我同意你的想法。其实我更希望他们能迅速出手，虏获下一个目标，这样不仅会暴露更多线索，也能多惩治一个好色之徒。只不过，现在这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恐怕他们想再下套就难了。”
听闻此言，秦觅有些愕然，转过头去看着他：“镇抚使大人居然也有这种想法？白天你可是刚说完梅淼，晚上就自己打自己的脸？”
“我又没穿着都衍卫公服说，况且只说给你一个人听。”慕天知侧身抱住他，故意委屈巴巴道，“身为执法者，限于一切只能依法办事，不能斩尽天下恶徒，我也憋屈。”
秦觅知道，撒娇不过是情趣，这份无奈却是真的，只能在他唇上亲了亲：“世人唯有恶徒才能如此快意，好人做事却要瞻前顾后，你不必多想。”
慕天知却顺势扣住他的后脑，追着他的嘴唇用力吻下去，从和风细雨变成暴风骤雨，把人压住好好亲了个够本，直到怀中人喘不上气猛、捶自己肩膀才松开。
“秦师爷是百忧解。”他坏坏地在那双气喘吁吁的唇上追加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睡觉，希望明天有好消息。”
第二天才蒙蒙亮，慕天知就听见窗户外有窦乾的声音低低传来：“世子！有线索！”
他一股脑坐起来，披上寝衣，走过去推开窗：“说。”
“昨夜派出去的人连夜把宁德坊扫了一遍，找出来一套无人居住的宅院，地窖里血腥味儿浓重，把房主和房牙子找出来一问，签定租约的正是那个‘连宵’！”
事不宜迟，慕天知立刻叫醒了秦觅，三人火速赶往那套宅院。
宅院已经被都衍卫重重把守起来，已有画师将内院房间和涉事地窖细节绘制完毕，有负责勘探现场的都衍卫正在各个角落仔细排查。
正如窦乾汇报所说，那地窖的血腥味儿非常重，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潮气和霉味儿，简直令人作呕，慕天知立刻掏出汗巾给秦觅捂着口鼻。
地窖里很黑，秦觅捂着汗巾，跟一名都衍卫借了火把，细细观察起来。
地面脚印杂乱，除了人之外，能明显看到狗爪印；墙壁上残留着点点血迹，有一个墙根处洇满大片血印，显然是宋源被恶犬咬掉阴器之处；地上散乱地扔着鞭子、匕首等武器，大概能跟尸身上的伤痕一一对应起来。
两人又从地窖转移到了地面上，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方才被闷得难受的脑子才得了一丝清明，秦觅才觉得松快了些。
慕天知担心地问：“要歇会儿再进去吗？”
“不必，屋里应该没有什么味道。”秦觅摆摆手。
满院子的都衍卫，没有一个需要捂住口鼻的，他为自己的孱弱感到羞赧。
他率先迈步进入正屋，仔细端详周围，厅房与书房都与正常无异，看得出有人在书房里的榻上休息，也只是睡觉而已，桌面、书架上都有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有被打扫过；
卧房倒是精心装扮过，床帐是大红色的，绣的鸳鸯戏水，桌上还有龙凤红烛，以及酒壶酒杯。
秦觅拿起酒壶闻了闻，对慕天知说：“没有迷药。”
“凶嫌把人抓来，不是直接放进地窖拷打，还要带来卧房假戏假做？”慕天知嗤笑道，“这是什么情趣。”
秦觅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床铺，眼前仿佛浮现宋源和那女子调情时的模样，女子媚态横生，端着酒杯一杯杯敬他，而宋源就在这逢迎谄媚中逐渐迷失自我。
接着，异变陡生，美女突然消失，那位“郑彪”突然出现，手中握着大锤，向宋源头顶狠狠一击！
“让这种人在最快活的时候陡然跌入地狱，看着他脸上从淫.笑陡然变成深深的恐惧，想必凶嫌会觉得非常快慰。”秦觅低声道，“这倒是很符合这凶嫌的手段，从精神上也要狠狠折磨对方。”
慕天知认同地点了点头，望向已在现场收集物证的都衍卫：“有什么重要证物么？”
看这屋子不像是被好好收拾过的，或许那凶嫌胆大妄为，留下了一些线索。
“禀大人，寻到一副画像的残片。”应答的都衍卫端着个托盘，上边放有几片烧焦了的碎纸片，“只能看出是名女子，但面部大部分被损毁，无法确定面容模样。”
慕天知垂眸看过去，隐约看到一片上是裙衫一角，一片是端正的发髻，还有一片是女子的双唇和纤瘦的下巴。
秦觅看到这张，登时惊喜地望向他：“大人，你见过她蒙面的样子，应该记得她的眼睛！配上这下半张脸，我们可以还原这画上的人！”
慕天知却有些为难：“那日我只是灵机一动才想起见过她，注意力都在没有蒙脸的小玉脸上，对这女子的双眼实在是一片模糊。”
“若是仔细想想呢？”秦觅不肯放弃希望，这是多么艰难才能找到的线索！
“或许静下心来可以。”慕天知也不想就此放弃，于是道，“办完公务，晚上静下来试一试。”
都衍卫把这套小宅院上上下下掘地三尺搜了一遍，梅淼几个人也仔细盘问过房主和房牙子，向他俩汇报。
“签定租约的人用的名字是‘连宵’，根据描述，应该就是去掉胡子的郑彪，房牙子说只见过他一个人，并未曾听说是与妹妹同住。”梅淼往院子里一扬下巴，“谁会带妹妹来住这种破烂地方。”
秦觅也表示认可，这院子虽有一个大一些的地窖，但上边住的地方并不算宽敞，而且看起来很破败，若带着两个女子，住在这里并不方便。
“我觉得此处只是他们行凶的地方，这三人应当另有住处。”他指了指一旁的伙房，“既有两名女子，不至于从不动炉灶，以及，书房榻上有人睡过的痕迹，如果郑彪睡在那里，难道那成年女子会跟小玉一起睡在卧房那张被宋源睡过的床？”
梅淼顿时恶心得满脸嫌弃：“我也觉得不会，这地方肯定就是用来下套的，另有住处也说得通，我觉得他们应该不至于忍心让小妹妹目睹他们虐杀宋源的场面。”
“我也正有此意。”秦觅点头道，看向慕天知，“大人怎么想？”
慕天知赞同道：“你说得很合理，狡兔三窟，多租几个住处更方便他们流窜。”他转头拦住身边过来的人，“窦坤，凶犬有下落吗？”
“还在盘查附近百姓。”窦坤摇摇头说，“左邻右舍都没注意到这里有什么异动，没听见过狗叫，也没听到哭嚎的声音。”
秦觅叹道：“宋源的嗓子被凶手弄到失声，自然是喊不出来，恶犬可能被凶嫌养熟了，也不会乱叫。”他想了想，又道，“如果恶犬是临时买的，可以让人调查附近狗市，看有没有人留意过连宵。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慕天知看他犹豫，追问道。
“我与那小玉偶遇那天，就是在买花虎，她看上去很疼惜犬类，应该不会同意兄长把用过的狗杀掉。”秦觅叹了口气，“但这不算什么重要线索，或许她只是担任丫鬟的角色，并不知道兄长都做了些什么。”
梅淼却道：“狗又不会指认凶手，或许他们用完就给放了呢，而且凶手未必会用买来的狗，流浪犬更爱讨好人，说不定在街边喂上几天，它就欢天喜地随他们回家了。可惜曜京的流浪犬只也不少，很难查到线索。”
“难也要查。”慕天知冷声道，“大豆小豆，安排两队人手，一队去查曜京狗市，一队协同顺天府筛一遍流浪犬，犬只若是咬了宋源，身上必然会沾血，趁最近并未下雨，尽快搜寻！”
窦乾窦坤抱拳，齐声道：“是！”
“大人，那我呢？”梅淼眼巴巴地看着他。
慕天知冷笑一声：“昨天说要你退出这个案子，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是卑职的错，卑职愿意领罚！”梅淼立刻抱拳道，“你扣我俸禄吧，但我想查案！而且我对这案子都熟了，你不让我查，不是浪费人手吗？”
向来话少的老实人窦乾这会儿忍不住插了句嘴：“大人，你就让她继续办案吧，扣她一个人的俸禄不够，那就加上我这份！”
“有你什么事？这会儿出来英雄救美了？还敢威胁我？”慕天知冷冷地觑他。
窦坤赶紧为哥哥说话：“大人，我哥嘴笨，他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梅三水闲着也是闲着，她话没说错，现在咱们人手紧得很，有她这个熟手在，事半功倍！”
慕天知悄咪咪地勾了勾唇角，表情严厉地看着梅淼：“你不是觉得为宋源之流请命申冤，觉得心里憋屈么？现在又为什么要查？”
梅淼答道：“秦师爷昨天教训得对，卑职做都衍卫是为维持朝廷法度，是为抓尽天下恶人，并非只为谁请命。大人，卑职保证再也不会胡言乱语了！”
慕天知偏头看了眼秦觅，见自己这位师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既然如此，那就先跟着办案吧，等此案了结再处置你！”他问道，“你想查哪条线索？”
梅淼大喜过望，眼睛亮亮地抬头：“我想查流浪犬只那条线！”
“嗯，你们三个自行商议，分配任务，去吧。”慕天知点头道。
待三人离开，他忍俊不禁地问秦觅：“还帮我去劝人了？这么会做思想工作？”
“‘思想工作’？这词实在形象易懂！”秦觅连忙道，“我就是顺嘴的事儿，不想大人无人可用。”
慕天知莞尔：“师爷如此体贴，本官如获至宝。”说罢偷偷捏了捏他的手，“走吧，回北镇抚司，各地类似的案件卷宗陆续送了过来，我们有的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肆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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