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玖拾陆 尽管这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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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天知与秦觅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这种事很离谱。
“怎么回事？详细说来！”他立刻道。
暗卫急切道：“属下一直盯着崔明，昨天傍晚，他依旧去别人家游说，刚回来就在千草堂门口撞见了梅百户，梅百户没穿公服，穿的是一身破衣烂衫，上去就抓着他闹，说他害死了南慕青，引得街坊四邻纷纷出来看热闹，那崔明怕闹大，把她打晕带进了院子里。”
“属下不知这是何故，也没听大人说要安插暗桩，但见梅百户没有抵抗，任凭对方把自己打晕，觉得一定另有蹊跷，便没有轻举妄动。”
“崔明把梅百户关到了后院后，属下想潜进去问她怎么回事，便见她给属下打手势语，意思是不用救她，如果崔明把她往龙跃峰上带，就根据她留下的彩石记号去寻——”
这下秦觅和慕天知都明白了。
“混账！她是故意送上门的！”慕天知怒道，“让她别轻举妄动，还是这么冲动！”
秦觅想了想，当即转身跑进自己的值庐，然后抱着工部小吏送他的盒子出来：“难怪昨天一早她跑过来，还撞见了那个黑衣人，她是来我这儿拿荧光石的！”
那几袋子荧光石合起来也沉甸甸的，显然她不便携带太多，只拿了一袋半，不知道能藏在身上何处。
慕天知又气又急：“我知道她是好心，但她怎么能保证崔明会把她带去龙跃峰？！万一直接杀了或者发卖，她怎么回得来？！就算上了龙跃峰，万一被崔明发现她故意留下记号，这小命她还能留得住？不被人扔去喂老虎那真是有鬼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顺着她的安排追查了。”秦觅心里也焦急，梅淼的心情他能理解，也知道慕天知是担心才会发脾气，于是连忙问暗卫，“现在情况如何？”
暗卫拱手道：“崔明一连几天都没跟同伙有联系，但巧得很，今早凌晨有几个人突然到访，正是此前大人让其他兄弟去盯的那几个，我们正好会合了。听他们谈话，大意是跟王九失联，推测他被抓起来，唯恐情况有变，想要回去跟老大商议。”
“不过崔明有些踌躇，担心自己被人盯着动向，不敢擅自离开，他们商量了一阵，决定分头行事，那几个人趁夜回山，崔明按兵不动。他让人把梅百户带走了，属下尽快赶回来汇报，其他兄弟留一人继续暗中监视崔明，剩余两人跟着梅百户的行踪。”
慕天知依旧不能放心：“可能因为觉得在县城杀人抛尸太过惹眼，不如带去山里杀，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大人，梅百户一定会随机应变，她是受过训练的都衍卫，不是普通人，相信她会尽力保护自己，况且还有另外两名暗卫在，定不会让她出意外！”秦觅道。
他话音刚落，就见郑小玉、戚鸾音和南慕青飞奔而来，小姑娘表情紧张地冲在前边：“大人，师爷，梅姐姐不见了！她昨天一晚上都没回来，昨天我问过两个窦哥哥，都说她没有任务，她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看着三张焦急的面容，秦觅只能无奈地说出梅淼的情况，面前三人更加担心。
南慕青紧紧捏着帕子，内疚道：“都是因为我！怪我不该跟她诉苦……”
“这不是你的错，梅姐姐是想解救其他被困的姐姐们，她是行侠仗义！”郑小玉立刻道，转而仰头看着慕天知，“大人，我们是不是要去支援她？”
戚鸾音也道：“大人，梅淼是好意，请勿责怪她，属下也觉得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
“是迟则生变，但冒失行动，难道就不会有变吗？！”慕天知开始头疼，他可以理解所有人的行为动机，但理解归理解，后果谁来承担？！
还没开始骂人，就见一团“黑旋风”冲到了面前，是紧张到变色的窦乾。
他扑过来往地上一跪，急切地抱拳道：“大人，请允许属下领一支小队，去把梅淼救出来！属下保证绝对不会打草惊蛇！”
就连平日里最爱跟梅淼斗嘴的窦坤，此刻也是满脸焦急：“大人，我随大哥一起去，保证大家全都平安归来！”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都衍卫，都是平素里与梅淼关系不错的，男女都有，大家相处得如同兄弟姐妹，现在梅淼出事，自然揪心。
此刻都跟在窦乾窦坤身后单膝下跪，齐声抱拳道：“大人，属下们皆愿往！”
“诸位莫慌，一来梅百户身边有两名暗卫跟随，并非只身犯险，她这么做心里一定有数；二来，大人也在计划收网，梅百户这么做是为我们开路，我们切勿辜负她的一番苦心！”
秦觅听着此起彼伏的一声声“大人”也有些心焦，他固然担心梅淼，但也能体谅慕天知的难处，不想对方成为众矢之的。
眼前的这些人实在关心自己的同僚，平时办案时多么冷静，现在的担忧和焦急就多么溢于言表，万一安抚不住，怕这情绪会变成对慕天知的埋怨。
这种心情，秦觅能感同身受，慕天知更是其中之一。
是他亲自将梅淼从街头救回，把她编入女子都衍卫，在她的训练过程中，也曾亲自教授过很多经验，更何况她自从结束训练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办事，沉稳聪慧，是个十分得力的助手，这次虽冲动，却也情有可原。
对自己而言，如果窦乾窦坤是兄弟，那梅淼就是徒弟，一样情同手足。
“师爷说得对，梅淼这么做是在为我们开路，我们不能辜负！”慕天知沉着道，“大豆小豆，你们组织北镇抚司最精干的五十人小队，其中至少包括五个擅长火器火雷之人，另外带上前两次去探过山、没受重伤的兄弟，率先赶往龙跃峰山脚下扎营，路上通知大曲县、新冶县县衙，组织人手准备支援！”
窦乾窦坤立刻齐声抱拳道：“是！”
“还有，安排人手，把龙跃峰左右两边的土匪头子找来，让他们尽可能多地提供龙跃峰的线索。”
“遵命！”
慕天知又对来送信的暗卫道：“你回新冶县，直接把崔明绑了带去山下与大部队会合，我要他带路！”
“是！”
“戚鸾音，你带几名仵作一同上路，以备不时之需。慕青小姐，你也随行吧，若是突然想起什么，或许也有帮助。”慕天知看了秦觅一眼，“师爷，你也去，抵达之后先同土匪头子问话。”
秦觅拱手：“属下遵命！”
慕天知环视众人：“我再进宫去请求圣上调兵，若是不成，这仗就得靠我们自己打了。所有人，切勿轻举妄动，一定注意安全，听见了吗？！”
“谨遵镇抚使号令！”
所有人领命而去，院子里只剩他和秦觅。
秦觅望着他，心中泛起浓浓的愁绪。
匪窝位于山上，本就易守难攻，山路上又遍布机关和野兽，更不清楚这匪帮有多少部众，若是一对一单打独斗，都衍卫肯定以一敌百，但若是匪帮有火雷等利器，伤亡恐怕难以预估。
慕天知这一遭，着实凶险。
若是自己身体没这么虚弱，又会些功夫就好了，还能给他做个先锋。
“重霄——”
慕天知猜到他要说什么，打断道：“别担心我，这事既然开了头，努力做好就是了。况且陛下未必不会答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在不答应，也还有两个县县衙的人，还可以调用附近村庄的民兵。本来调兵来就是围山和支援的，真正去匪窝救人还得靠精兵强将。”
他看着秦觅眉宇间掩饰不住的担忧，凑近了些，抬手在对方眉上轻轻一划，似乎想把那蹙起的眉毛展平，莞尔道：“韩信带兵多多益善，但我慕天知领兵，以一敌百，放心。”
“我镇抚使大人，智谋齐天，手到擒来！”秦觅眉眼舒展。
慕天知很想亲他，但想到两人在暂停这段关系，便不想借着情况危急为自己破例，只是轻轻抱了抱他，在他耳边道：“你顾好自己，我速战速决，希望梅淼能顶住。”
三个时辰之前，凌晨时分。
梅淼被像粽子一样捆起来，嘴巴里塞了一大团臭烘烘的布条，双手被绑在身后，冰冷的天气里被丢在崔明后院。
刚才趴在地上费劲巴拉地给屋顶上的暗卫打了手势语，把想法传递出去，总算放心了。
第一步接近崔明已经成功，只希望接下来每一步也能顺利。
尽管这是一场豪赌，但她非赌不可，为了受困的那些姐妹们，也不愧对自己都衍卫的身份。
她承认，这次自己是冲动了，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冲动”。如果有命活着回去，她一定会亲自向镇抚使大人领罚，罚俸停职她都认了，只要不将她除名，挨上几十板子也无妨。
但她了解慕天知，既然他能把她从街上救回来，就不会让自己一个孤女再度无家可归，因此只要能保住小命，这把稳赢。
咱家大人，表面看起来是少阎罗、鬼见愁，心底里就是个活菩萨。
只不过，比起训练和潜伏时挨的苦，这次还真是有点遭不住。
虽然前者也很辛苦，但咬牙坚持就行了，现在这情形，除了靠毅力，还得靠脑子。
八成还得靠些运气。
老天爷，我可是在做好事，你睁开眼看看呢？要求点运气不过分吧！
在天寒地冻里不知道待了多久，头顶又传来暗卫的哨声，哨语告诉她其他目标来找崔明，几个暗卫也跟着一起会合，可能会有行动。
梅淼当即大喜，太好了！还以为得等几天，看来老天爷并非眼盲，是死是活很快就能见分晓！
院外响起了五更鼓，崔明带着三个人进了后院，指了指她：“这女子，带去山里解决掉。”
梅淼愤怒地转过头瞪视着他，被堵着的嘴里发出愤怒的“呜呜”声，同时迅速在另外三人脸上扫过一遍。
认出来了，是此前南姐姐的几个看守，曾经轮番想把她带回山上那个。
呵，比起崔明，这几个人应该好对付。
其中一人蹲下，用手拨开梅淼脸上的乱发，笑了一声：“小丫头长得挺漂亮啊，这么杀了她是不是有点浪费。”
“她在养济院一直陪着南慕青，怕是什么事都知道，绝不能留！”崔明脸色铁青道。
那人轻轻拍了拍梅淼的脸，啧了一声：“可惜了。”
接着梅淼便被套进了麻袋，很快被抬起来，丢进了一处颠簸的地方，怀疑是马车。
她当然还是有些怕的，若是这帮人也那么令行禁止，把她带到河边直接扔进去，一点机会不给她，这可就麻烦了。
安静的夜里除了马车发出的“吱哟”声和马蹄的“哒哒”声，很快又传来了几声鸟叫。
这是暗卫的哨语！
每个暗卫有不同的哨语体系，分别模拟若干种鸟叫的声音，但发声方式大致相同，只是声音不一样，北镇抚司里几乎每个都衍卫都要掌握如何解读哨语。
梅淼一听就听了出来，有两个兄弟暗中跟着她，但不是先前那个。
放心了，就算一事无成，至少小命还能保住。
就是丢个大脸罢了。
但她并不甘心，危险又冲动的事做都做了，还是得尽力争取成功才是。
估计那几个贼匪急于在日出之前回山，马车跑得又快又急，把梅淼给颠了个七荤八素，差点没吐出来。
她倒也没闲着，一点一点用舌头顶着嘴巴里的布团，希望能把它们弄松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她听见有人跳下车，说了句：“就这吧，老三，你去找些石块。”
接着便传来打开车门的声音，梅淼感觉到自己被暴力拖拽了下去，重重摔在了地上，疼得她“唔”了一声。
不是忍不住，是做戏得做全套！
咱都衍卫一姐怎么可能这点苦都吃不了！
她在麻袋里奋力挣扎了几下，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纯为烘托气氛，免得让人起疑。
片刻后脚底下的麻袋口被打开，有人往里塞了几个大石块。
眼看麻袋要被重新系上，梅淼终于把嘴里堵的布团搞出来大半个，含混不清地喊：“大哥，求求放过我吧！”
“少啰嗦！要不是你知道得太多，也落不得这个下场，下辈子投个好胎吧！”那人嗤笑道，他下巴上有颗明显的黑痣，曾是画像上最鲜明的标志之一。
“呸呸呸！”梅淼终于吐出了嘴巴里的布团，蛄蛹着从麻袋里掉了个头，努力伸着脖子冲黑痣哥乞求道，“大哥，咱打个商量行不行？都是苦命人，我虽然什么都知道，但也只想好好活下去，不可能去报官的！我又没有证据，南姐姐也已经不在了，无凭无据的官府凭什么相信我？”
黑痣哥听了她的话，迟疑了片刻，偏头看了看旁边的人。
梅淼赶忙借机从麻袋里蛄蛹了出去，看到旁边那位面色镇定，俨然是三个人当中说话有分量的那个，便冲他讨好地笑笑：“这位大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杀了我没什么好处，留着我万一有用呢？”
“你一个臭丫头片子，能有什么用？”镇定哥一脸鄙夷。
梅淼跪在地上，慌张地想了想了，急切道：“我能生孩子啊！我才二十，身子骨好得很，月信也准时，肯定能生白白胖胖的孩子！你们少了个南姐姐，若是不好对上边交差，不如把我带去充数？！只要能活命，我心甘情愿！”
她满脸希冀地望着镇定哥，心脏跳得贼快。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玖拾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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